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00:50

“不打紧!”

杨厂长抢过话头,胳膊肘似有若无地碰了下何雨柱的侧腰,“你是掌勺的,少盯一天灶台,天塌不下来。

后天只管去,啊?”

他眼睛眨得有些快。

何雨柱看了杨厂长一眼,点点头。”既然厂长准了,那我后天能腾出空。”

“好。”

主座上的人颔首,转向杨厂长时语气淡了些,“小杨,不用你送。

我派车来厂门口接,显得郑重。”

他又看向何雨柱,笑意深了点,“有本事的人,该有相应的礼数。

来,坐这儿,何师傅忙了一晚上,也该垫垫肚子。”

椅子搬过来时,铁脚刮过地砖,发出短促的锐响。

何雨柱坐下时,感觉到桌上其他人的目光,沉甸甸地贴在他后颈。

没人说话,只有筷子偶尔碰碗的叮当,和压抑的呼吸声。

主座上的人给何雨柱夹了一箸青菜。”念过书?”

他忽然问,话里带点探究,“刚才聊那几句,不像后厨里闷头活的人能说出来的。”

“读过几年。”

何雨柱接过菜,碗端得很稳。

何雨柱脸上挂着笑容开口时,对面那位身居高位的长者神色更显意外。”既然读过书,怎么没去教书,反倒选了掌勺的活计?当先生总比围着灶台转要清闲。”

“我父亲总说,这世道手里有门实在手艺就饿不着肚子。”

何雨柱语气平缓地解释,“况且他本就是厨行里的人,我这做儿子的自然得把他那身本事接下来——祖传的功夫不能断。

就为这个,才没往教书那条路走。

再说,教书也不是件轻省事。”

长者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

他脸上流露出赞同的神色,“这话在理。

如今这年月,有门手艺确实比什么都强,至少糊口不成问题。

不过我瞧你谈吐见识都不俗,平时都读些什么书?看看有没有我也读过的。”

“《红星照耀中国》。”

何雨柱答道,眼里带着光,“ ** 先生写的。

那书里讲冒险、求索、发现,讲勇气和胜利的狂喜,也讲艰难困苦与英勇牺牲。

成千上万年轻人那股扑不灭的热忱,始终如一的盼望,还有那种叫人吃惊的乐观——就像一团火贯穿始终。

无论面对人力、自然、神明还是死亡,他们从来不肯认输。”

“好!”

长者突然抬手拍在桌面上,笑声洪亮,“没想到你读的竟是这本,还能悟到这般深度。

你这年轻人确实难得,我很中意。

有空不妨来我那儿坐坐,家里还收着不少别的书。”

“能借回去看么?”

何雨柱笑着接话,“我确实爱看书,只是外头书店里找不着几本像样的。

图书馆也就小学里那一间,藏书实在有限。

您府上收着的,想必都是好东西。”

“尽管来挑。”

长者神色愈发满意,“后天你来我住处,看中哪本直接带走慢慢读。

国外译过来的也有好些,都值得一读。”

“那可太谢谢您了。”

何雨柱颔首道。

之后的时间里,两人继续聊着,话语投契得很。

桌上饭菜几乎没动几筷。

周围其他人只能眼巴巴望着,看这一老一少谈得如此融洽。

他们大多识不得几个字,更别提跟上这类话题,只能找些别的话头。

如今见长者这般开怀,显然对这厨子格外青眼。

这个掌勺的,怕是要走得比他们都远了。

怎能不羡慕呢?这年头,认得字的本就百中无一,更别说读过书、能畅谈这些的。

他们想同这位大人物拉近关系,无非是请过来视察用顿饭,再没别的法子——又不能送礼,徒惹厌恶罢了。

果篮搁在桌上,只算寻常心意。

若谁拎来别的物件,反倒招人侧目——那套旧做派早该扔进故纸堆里。

想与人往来,总得寻些话头;肚里有墨水的人,自然能说到一处去。

墙上的挂钟嘀嗒走着,那位头发花白的长者终于站起身。”时候不早了。”

他扣好外套纽扣,语气里透着满意,“后天下午我得空,咱们再好好说说话。”

何雨柱笑着应了声。

一行人送到厂门口,目送那辆黑色轿车驶出铁门,拐过街角不见了踪影。

杨厂长转回身,攥住年轻厨子的手腕。”柱子,”

他压低了声音,“这机会你得攥牢了。

认字读书的人,在他那儿能见着不少稀罕物件。”

“我明白。”

何雨柱点头。

他怎会不清楚。

那位长者家中摆着的唱片机,还有盖着绒布的钢琴,都是寻常地方见不着的玩意儿。

那些东西有钱也难买着,得看缘分,还得主人乐意让你碰。

“回去准备准备。”

杨厂长的手掌落在他肩头,力道不轻不重,“真没料到,你一个灶台前忙活的人,竟还识文断字。

换作是我,早不当这厨子了——当先生多好,那才是正经前程。”

话到此处却顿了顿,叹出口气:“可惜如今光有学问也不顶用。”

何雨柱只是笑:“不当便不当罢。”

这年月想站上讲台,哪有那么容易。

若父亲还在世,或许还有几分可能;如今只剩他独自一人,那些念头早该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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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是缺了那张纸。

能捧着书本进课堂的,要么祖上便是教书先生,要么刚从大学门里走出来。

旁的念头,趁早断了才好。

走门路?更别痴心妄想——这年月最容不得那些暗处的手脚。

风气清正得近乎执拗,半点砂子也揉不进眼里。

收份礼若叫人知晓,位置便坐不稳当。

人情往来固然有用,却也只在台面上亮堂堂的地方,分寸半步不能逾。

即便常去那位长者家中坐坐,听他讲些道理,谈论思想工作,也绝无可能换来一张教师的聘书。

时代里的人和事,都绷着一看不见却极坚硬的弦。

何雨柱本也没存那些心思。

每寻常过着,与那位姓冉的姑娘说些温软话语,子便已足够熨帖。

想起她垂眸时睫毛投下的浅影,口忽然轻轻一荡,笑意自己从嘴角漫了出来。

午后光线斜斜切进后厨的窗格,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沉。

何雨柱靠在褪了漆的木案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台面。

再过几个钟头,就能见到冉秋叶了。

他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抬了抬。

肚子里有点墨水,到底是不一样。

后厨的门帘被掀开又落下,几个帮工的大妈端着洗好的搪瓷盆进来,目光扫过他时,都顿了顿,那眼神里掺着些别的什么——羡慕,或者别的。

她们都知道中午那顿饭,厂长把他叫去了。

往后在这厂子里,他不再只是个掂勺的厨子。

没人说话,只有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脆响。

她们继续收拾,何雨柱没动,只侧过脸,对旁边那个一直搓着手的年轻人抬了抬下巴。

“马华,”

他声音不高,“闲着也是闲着,我跟你念叨点东西。”

年轻人的眼睛立刻亮了,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凑近了些。

“瞧见筐里那几个蘑菇了么?”

何雨柱用下巴指了指墙角,“今儿就拿它们练手。

煮汤。”

马华连忙点头,小跑过去把蘑菇捧过来。

何雨柱没起身,依旧靠着,话却一句句递过去:“别觉着汤水简单。

同样的东西,有人能熬出鲜来,有人就只能弄出股刷锅水味儿。

这里头,差着事呢。”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年轻人略显笨拙的动作上,偶尔一句“火收着点”、“水别一次加满”。

时间像是被厨房里温吞的水汽给泡慢了,一点点滴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其他人都走了,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汤锅在灶上咕嘟的轻响,还有两个人影被拉长,投在斑驳的墙上。

门轴忽然发出一声涩的吱呀。

何雨柱和马华同时转过头。

帘子边站着个人,是秦淮如。

何雨柱眉头立刻拧了起来,那点残存的松散神色瞬间收得净净。

“没完了是吧。”

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比冷着脸更硌人,“你来回跑不嫌累,我这儿还嫌碍眼。

你不在乎旁人指指点点,我耳朵子还想清静清静。”

站在门口的女人脸上那层薄薄的笑,像被冷风刮过的水膜,一下子冻住了。

她嘴角抽了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但只僵了一瞬,她又往前挪了半步,语速快了些:“柱子,是这么回事。

昨儿你不是提了,三大爷要给你介绍冉老师么?我回去就让棒梗去学校问了。

棒梗回来跟我说,冉老师问他,何雨柱是做什么的……”

她顿了顿,眼皮垂下去,声音低了几分:“孩子实话实说,讲你是个厨子。

后头还有些话……不大中听。”

何雨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块浸了油的木头。

他转过身,拿起灶台边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手。”说完了?说完了就走吧。”

他心里那点厌烦像水一样漫上来。

这女人,真当别人都是傻子?还想着用这些不上台面的话来搅和。

要是搁从前那个脑子里缺弦的自己,没准真就信了。

可现在,他看着她那张还算周正的脸,只觉得那皮囊底下透出一股子算计的馊味,腻歪得很。

秦淮如没动。

她看着何雨柱的后背,声音里挤出一丝着急:“柱子,你……你不信我?我可是特意让棒梗去问的,孩子一回来我就紧赶着过来告诉你,生怕你吃了亏。”

何雨柱擦手的动作停了停。

他没回头,只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真是能耐啊,瞎话张嘴就来,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他心想,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把最后那点面子也撕了。

再这么由着她演下去,她真能顺着杆子爬到房顶上。

何雨柱的嘴角扯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他盯着面前那张脸,声音像冻过的铁片:“除非冉老师亲口告诉我,说你家那孩子手脚不净,连只鸡都能顺走——一个满嘴瞎话、品行有亏的小崽子,我凭什么信?”

秦淮如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何雨柱此刻的眼神和姿态明明白白:他不信。

她说再多,都是白费力气。

* * *

心底那点压抑许久的不满,忽然就翻涌了上来。

这段时间以来,她退让了多少次?可何雨柱呢?一次都没顺着她,反倒揪着她家棒梗那点错处不放。

孩子才多大?一时糊涂犯了点小错,难道就得背一辈子?这人的心眼,未免也太窄了些。

那股火气顶了上来,秦淮如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爱信不信,随你。

到时候可别后悔。”

话扔下,她猛地转过身,脚步又急又重地往外走。

这些子在何雨柱这儿碰的钉子、吃的闭门羹,积攒的憋闷一股脑冲破了闸门。

她不再忍了。

“蠢货。”

望着那气冲冲消失在门外的背影,何雨柱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脸上尽是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