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里透出的不屑,不止冲着秦京如,也冲着秦淮如本人——还想把自家往他身边扯?
真要娶了那表妹,往后麻烦可就甩不掉了。
虽说秦京如长得还行,可那副势利眼他早看得明白:听说许大茂更有钱就扭头贴上去,被人占了便宜又想回头找他,脸皮实在厚得可以。
秦淮如听完愣住,脸色渐渐发青。
冉老师?
这名字耳熟。
对了,那不是棒梗的班主任么?
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一个教师,怎么可能看上厨子?
但何雨柱不是普通厨子——三十七块五的月工资,独门手艺,还有这院子……冉老师说不定真会动心。
不行。
绝不能让他们成。
否则往后还怎么找他接济?不止是钱的问题,多少事都得靠他行方便。
少了这张长期饭票,子可就难了。
秦淮如脑子里飞快盘算,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必须搅黄这件事。
“还有别的事吗?”
何雨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夜色渐深,屋内的灯光将人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何雨水放下手中的碗筷,声音清晰而平稳:“若是没有别的事,您请回吧。
这深更半夜的,一个寡居的妇人总往我哥哥这单身汉屋里跑,院里已经起了不少闲话。
往后还是少来为好。”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哥的亲事眼下正说着呢。”
话音落下,对面那女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褪去了血色,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秦淮如勉强挤出一点笑意,目光转向桌边沉默的男人:“柱子……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成天啃窝头实在不成。
能不能让我带些菜回去?就一点……”
“那可不成。”
何雨水抢先截断了话头,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我难得回来一趟,菜若都给了旁人,我吃什么?”
她抬眼看向对方,声音压低了些:“你家那小子既能摸黑偷鸡,身子骨想必硬朗得很,窝头怎么就咽不下去了?”
每一句话都像细针,扎得秦淮如心口发凉。
果然问题出在这姑娘身上。
她始终想不明白,何雨水为何对自己如此抵触,连带着影响了何雨柱的态度。
若是从前,莫说带些剩菜,便是再难办的事,只要她眼圈一红,何雨柱总会心软应下。
可如今,哪怕她当面落下泪来,那人也只是别开目光。
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并未意识到,真正疏远的是何雨柱本人。
何雨水那些念头,不过是经他点拨后才明晰起来的。
眼下最要紧的,是等表妹秦京茹过来。
那姑娘生得水灵,何雨柱见了定会喜欢。
至于那位冉老师……她得回家问问棒梗,摸清底细,再寻机会搅散他们。
既然菜带不走,也不必久留了。
秦淮如垂下眼,睫毛上沾了湿意,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我……先回去了。”
说罢缓缓转身,脚步拖沓地朝门口挪去。
往常这种时候,何雨柱总会叫住她,将装好的菜塞进她手里。
可这一次,身后始终静悄悄的。
背对那对兄妹,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绵软的沙地上。
直到门槛已近在眼前,期待的呼唤依旧没有响起。
心底最后那点光也熄灭了。
她加快脚步,匆匆消失在院门外的黑暗里。
一进自家屋门,桌边等待的老妇人立刻瞪圆了眼睛:“菜呢?”
“何雨水在那儿,带不出来。”
秦淮如摇头,语气疲惫,“那丫头不知为何,对我敌意重得很。
若不是她在,柱子绝不会这样……往后咱们想吃点好的,还得指望柱子呢。”
“没心肝的小蹄子!”
贾张氏啐了一口,皱纹深刻的脸在昏黄的灯下显得格外阴沉。
而另一边的屋里,何雨柱盯着合上的门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诮。
还在演戏。
真是令人作呕。
何雨水也朝那个方向撇了撇嘴,眼底满是嫌恶。
换作从前,她或许会心软,会开口留人。
但现在,不会了。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桌上的菜渐渐凉了,油光凝成薄薄的白脂。
何雨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哥哥碗里。
“吃吧,”
她说,“凉了该腥了。”
秦淮如话音落下,贾张氏正伸向碗筷的手顿在半空,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孩子正是抽条的时候,营养哪能缺?那点菜对棒梗多要紧,他倒好,眼都不抬一下。”
她越说越气,口起伏,“书念再多顶什么用?半点人情都不通,全白费了。”
她重重坐回凳子上,嘴唇抿得发白。
若不是何雨水横一手,食堂里那油汪汪的菜早该进了她的碗。
另一边,秦淮如已蹲到儿子跟前。”棒梗,”
她声音压低了些,“你们班那位冉老师,你熟么?”
孩子眨眨眼。”冉老师啊?知道!她可好看了,说话也轻轻柔柔的。”
秦淮如眼神闪了闪,立刻接道:“明天你不是有两节她的课么?找个空,去问问冉老师——就提你傻叔,看三大爷到底跟她说了没有。
留意她听了什么反应。”
她伸手替儿子理了理衣领,“下了课,直接来厂里找妈,记住了?”
棒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夜色褪去,天边渗出灰白。
何雨柱醒来时,外头已有零星鸟鸣。
他随意热了点剩饭,囫囵吃完,身上还是那件旧褂子,便推门往轧钢厂去。
上午得把食堂的菜烧完,回来再换身衣裳,洗把脸,书店那头还约了冉秋叶。
晨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肺腑间满是清冽。
四合院外的巷子渐渐醒了,零星几个身影擦肩而过。
“何师傅,早啊!”
“早。”
踏进食堂 ** ,几个早到的帮工和路过上工的工人纷纷朝他点头招呼,脸上堆着笑。
昨窗口那一勺勺结结实实的菜,早已传开了——手不抖,分量足,一份抵别人两份。
在这年头,能让人踏实吃饱,便是天大的好。
“瞧着吧,今天我还排何师傅那队。”
“真有那么好?我可不信食堂有不抖勺的。”
“骗你啥?昨儿我打的白菜,满得都快溢出来了,饱到晌午都不饿。”
低语声在晨雾里散开。
何雨柱只笑笑,径直走进后厨。
空气里飘着昨夜残留的煤烟味,混着水汽。
他卷起袖子,灶台下的火苗正一点点窜起。
流言若是仅出自一两人之口或许不足为信,但当几十道声音都传递着相同的讯息时, ** 便再难被质疑。
只是这份幸运尚未降临到他们身上。
一时间,懊悔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开来——昨若选择排在那个窗口前就好了。
厨房的门被推开时,何雨柱看见里面已有了人影。
他的徒弟马华在那儿,几个打下手的帮工也在,洗菜的大妈正弯腰忙碌着,刘岚也在其中。
那个身影一见他进来,脸上便浮起笑容,快步迎上前。
“厂长交代了,”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缓和,“中午得劳烦你亲自掌勺做几道菜。
另外,请你暂时别离开,一会儿还得过去一趟。”
何雨柱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可他的目光仍停留在对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们之间有过节,这他是清楚的。
今这突如其来的示好,反而让他觉得有些反常。
仿佛读出了他眼中的疑问,刘岚又笑了笑,语气放得更软:“我想明白了,结仇不如解怨。
过去那些不愉快,就让它一笔勾销吧,你看行不行?我先给你赔个不是,对不住了。”
她原本确实没打算与这厨子修好。
但昨从刘主任那儿传来的风声,让她不得不重新掂量——厂长似乎要重用这个人。
若不及早缓和关系,等对方真得了势,只需轻飘飘一句话,她的子恐怕就难过了。
这才有了今早急匆匆赶来和解的一幕。
“行。”
何雨柱简短地应道。
他确实感到意外,但并未拒绝。
穿越之前,那个被称为“傻柱”
的自己与刘岚之间多有龃龉。
但他知道,这女人与厂里的刘主任关系匪浅,不止刘主任,还有那位李主任。
姓李的那位,向来视他为眼中钉,几次三番想寻由头将他赶走,只是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眼下刘岚在厂里也算站得稳,与她维持表面和气并非坏事。
更何况,何雨柱心中自有盘算——他记得那条通往更高处的跳板,那位大领导。
只要把握住那个机会,眼前的这些人物,包括李主任之流,便都不足为虑了。
……
见对方点头应允,刘岚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这样就好。
她最怕的就是对方不肯和解,若真如此,她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毕竟自己手里没什么能拿捏这厨子的筹码,人家凭的是实打实的手艺吃饭。
而她,不过是靠着与刘主任那点关系罢了。
矛盾说开之后,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没再多话,转身便离开了厨房。
头渐渐升高,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多。
何雨柱开始动手准备灶火。
方才杨厂长特意来过一趟,嘱咐他务必用心,做好了自有好处。
他心下明了,今厂里怕是来了贵客,由厂长亲自作陪。
厨房门外,笔直地立着两位等候的人。
他们的任务明确而单一:只要菜肴出锅,便第一时间端走,送往该去的地方。
红烧鸡的汤汁在瓷盘里凝成琥珀色的光。
何雨柱跟着前面两个人的脚步穿过走廊时,能听见自己布鞋底摩擦水泥地的声音,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在。
包厢的门被推开,先涌出来的是烟味和酒气,然后才是灯光。
杨厂长就在那团光里弯着腰,手里的酒杯举得很低,正对着主座上的人。
“这味道确实难得。”
主座上的人夹了一筷子菜,没抬头,声音里带着咀嚼时含混的满意,“我家里那几个厨子,怕是烧不出这样的火候。
老杨啊,哪天引见引见?”
杨厂长几乎是弹起来的。
他快步走到门边,接过何雨柱手里的盘子,顺势将人往桌前一推。”就这位,何雨柱同志。”
他声音扬高了半分,“昨儿个我跟您提过的。
咱们厂后厨就数他手艺最稳,远近这一片,找不出第二个。”
主座上的人这才抬起眼。
他打量人的目光很缓,像用视线掂量什么,最后停在何雨柱脸上。”小同志,”
他笑了笑,语气放得平,“别紧张,就是好奇,能做出这一桌菜的手,长什么样。”
“我不紧张。”
何雨柱也笑了笑。
他站得直,两只手自然垂在裤缝边,袖口沾着一点油渍,已经了。
杨厂长在旁边搓了搓手,嘴角咧着。
“后天中午,”
主座上的人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敲了敲,“有空来家里做顿饭么?我让车来接。”
何雨柱顿了顿。”后天该上班了。”
他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厂里发工资的子,不好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