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我留在了人间章节列表
她把我留在了人间的主角是唐茵，这本小说的作者是八月鱼。4 第二天傍晚，唐茵还是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裤脚沾着泥，怀里抱着第三幅尚未完成的画。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爸妈去世了。 这个念头从昨晚折磨我到现在，我几次想问，又没有资格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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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二天傍晚，唐茵还是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裤脚沾着泥，怀里抱着第三幅尚未完成的画。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爸妈去世了。
这个念头从昨晚折磨我到现在，我几次想问，又没有资格开口。
唐茵架好画板，先向我道歉：“今天去扫墓，晚了半小时。”
我在平板上打字：“他们怎么走的？”
她削铅笔的手停住。
“车祸。”
“三年前，有人说在外地见过我姐姐，他们连夜开车过去。”
“那天雨很大，车在山道上出了事。”
她说得很平静，削断的笔芯却滚到了地上。
我弯腰想替她捡，剧痛忽然从下颌一路钻进耳后。
身体失去平衡，我连人带椅向旁边倒去。
唐茵扑过来托住我，画板被撞翻，纸张散了一地。
压在最下面的，是爸妈的合照。
照片里的妈妈靠着爸爸，笑得眼尾都是褶子。
爸爸右眼微微眯着，还是我记忆里的模样。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砸在照片上。
唐茵蹲在我身边，轻轻替我顺着背。
“您别难过，都过去了。”
怎么可能过去？
他们到死都在找我，而我离他们只有两座城市。
我颤着手去擦照片上的水，平板里的电子音不受控制地响了出来。
“爸爸的右眼晚上看不清，妈妈一坐长途车就吐，他们为什么要连夜去？”
房间里突然安静。
唐茵的手停在我背上。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忙关掉电子喉。
她盯着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没告诉过您这些。”
我低头敲字：“寻人启事上写过。”
“没有。”
她拿起那张寻人启事，背面的字只有年龄和失踪经过。
我沉默下来。
唐茵没有问，默默地把我扶回椅子。
之后半个小时，她画得很慢。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次次落在我露出的左眼，眉骨和耳后，又仓促地移开。
临走前，她忽然问：“何女士，我能替您换一次药吗？”
我摇头。
她没有坚持，抱着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很久。
门关上后，我浑身脱力，靠着椅背闭上眼。
门外却迟迟没有响起脚步声。
隔着薄薄的门板，我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唐茵把七年前的寻人启事贴在刚画好的二十三岁肖像旁。
半晌，她压着哭腔，像是在抚摸着什么。
“姐姐，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5
姐姐？
我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难道唐茵认出我了？
还是说只是我的错觉。
看着她哭到颤抖的身躯，我下意识问了出来。
“你说什么？”
她回头看向我，目光却透过我好似在看旧人。
“抱歉，我失态了。”
我也没在意，胡乱地点了点头，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了她。
晚上睡觉时并不安稳。
唐茵那句姐姐，在我耳边反复响起。
天刚亮，我便打开平台，点进投诉页面。
服务态度差，擅自打听客户隐私，借工作之便纠缠绝症病人。
每选中一项，我的手便抖得更厉害。
客服很快打来电话，询问是否愿意接受画师道歉。
我点开电子音：“不用，我要换人。”
“唐老师已经完成三幅底稿，现在更换画师，作品可能无法延续。”
“那就全部扔掉。”
冰冷的电子声替我说完这句话，我却像被人迎面打了一巴掌。
客服沉默了几秒，提醒我：“如果投诉成立，唐老师会被暂停接单，严重的话，还会失去平台认证。”
我的手停在确认键上。
唐茵学了那么多年画，又特意考下临终照护资格，才有了现在的工作室。
只要我改口，她就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犹豫之际，屏幕上忽然跳出一条医院发来的缴费提醒。
下一阶段的靶向治疗要二十七万，成功率不到一成，只能换来几个月时间。
我早就放弃了。
我闭上眼，按下确认。
“不用调解，按规定处理。”
挂完电话后，我看到了唐茵留下来的三幅画。
那是她替我留下的三段人生。
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还会认真看着我的人。
真舍不得啊。
可我不能把她留下。
这些年为了找我，她已经失去了爸妈。
她孤身一人，靠画画挣来的钱并不多。
一旦知道我的身份，她一定会把积蓄全拿出来。
再抱着那点渺茫的希望，陪我继续治下去。
我太清楚唐家人有多固执。
爸爸和妈妈已经为了我死在路上，我不能再拖垮唐茵。
上午，门铃响了。
唐茵站在门外，手里抱着底稿。
她眼皮有些肿，见我开门，还是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平台说您申请换画师，我把底稿送回来。”
我没有接，只把平板举到她面前。
“我不需要。”
唐茵抱画的手收紧了一些：“是因为昨晚的事吗？”
“是因为你让我恶心。”
电子音没有起伏，每个字却都准确扎在她身上。
她脸上的笑消失了。
我着自己继续打字。
“你画遗像就好好画，整天拿失踪的姐姐博同情，还把死去的父母挂在嘴边，你不觉得晦气吗？”
唐茵嘴唇动了动，良久后才出声：
“我没有想让您同情。”
“那你想要什么？”
“随便遇到一个人，就幻想她是你姐姐？”
“是不是只要找到她，你就能骗自己，爸妈的死与你无关？”
她的脸一点点白了。
我知道自己说中了她最疼的地方。
昨晚她提起车祸时，削断的笔芯和发红的眼睛。
都在告诉我，她一直在怪自己。
可我现在只能再往她的伤口上压一刀。
“他们去找的是养大的女儿，不是你。”
“你回来以后，家里死了两个人，跑了一个人，你还看不明白吗？”
唐茵踉跄着退了半步。
画框磕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藏在门后的手死死掐着衣角，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心软。
过了很久，她才垂下眼睛。
“画我放在门口，您想扔就扔吧。”
她蹲下身，把三幅画靠墙放好。
最上面那幅被白布遮着，只露出米黄色的阳台一角。
白布滑下来一点，我看见画里的自己正捧着一碗桂花米糊。
唐茵把我随口提过的细节全画了进去，连窗台那道被我用圆规划出的浅痕都没有漏掉。
那是只有唐荔才知道的家。
她明明已经猜到了，却始终站在门外等我承认，没有擅自闯进来叫我姐姐。
她越是这样，我越不能回头。
起身时，她忽然看向我。
“何女士，您说得对，我确实一直在怪自己。”
“可这件事，连平台都不知道。”
她眼里含着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您为什么知道，哪句话最能让我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