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棍掷出，时间都他妈像被拉长了。
孙行天能看清乌金棍身上每一条崩开的裂痕，能看清棍子后面拖出的、烧穿空间的暗红尾巴，甚至能看清对面那两团漠然金光里，第一次清晰浮现出的……
一丝名为“错愕”的情绪。
然后，是寂静。
绝对的寂静。
棍子毫无花哨地，一头怼进了那浓缩到极致的黑暗中心，那两团金光之间。
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之前。
下一秒。
轰！！！！！！
整个世界，不，是孙行天所有的感知，都被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力量，从正面结结实实糊了一脸！
那不是声音，是纯粹的能量释放，是空间的哀嚎，是法则的崩断！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巨人攥在手里的破布娃娃，骨头缝里都挤进来无数把小锉刀，吱嘎作响地要把每一寸血肉都磨成渣！
眼前先是一片炽白，然后是无边的黑暗，最后是混乱的光影乱流。
只有一点没变——他把怀里那团微弱到极点的金色光团，死死捂在口，用后背，用肩膀，用他能用的一切，牢牢护住。
“师父……别怕……”他咳着血
沫，在毁灭的风暴里嘶哑地笑，“俺老孙……皮实着呢……”
冲击波、能量乱流、空间碎片、黑色的寂灭之力、金色的破碎佛光……所有的一切混成一锅滚烫的粥，在原本大雷音寺的废墟上疯狂搅拌、湮灭、再生、再湮灭。
孙行天感觉自己在里面滚了起码八百个跟头，撞碎的东西可能比这辈子拆的南天门零件还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百年，那毁天灭地的狂暴能量，终于开始缓缓平息。
噗通。
孙行天脸朝下，摔在一片滚烫的、还在冒着青烟的地面上。后背辣地疼，估计没一块好皮了。口更疼，是闷的，被刚才的冲击震的。
但他顾不上这些，第一时间松开死死护在前、已经有些僵硬的手臂，低头看去。
掌心，那团温暖的金色光团，还在。
虽然比刚才更加微弱，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但……还在。
光团里，那模糊的身影似乎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无法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带着无尽复杂情绪地“看”着他。
“没……没事了，师父……”孙行天咧了咧嘴，想笑，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一阵龇牙咧嘴，“看……看俺不把那黑煤球的蛋黄都给打出来……”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查看周围情况，顺便找找那不知道被崩飞到哪个旮旯去的棍子。
然而，他刚撑起半边身子，动作就僵住了。
一双脚。
一双穿着灰扑扑、沾满炉灰和油渍的旧布鞋的脚，就停在他眼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孙行天猛地抬头，火眼金瞳瞬间锁定。
一个瘦瘦的小老头。
个头不高，还有点佝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旧道袍，袖口和衣襟蹭得乌黑发亮。头发稀疏，胡乱挽了个道髻，着烧火棍似的木簪。脸皱得像颗风了的核桃，眯缝着眼，正背着手，弯腰低头，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老头身上，没有半点法力波动，也没有任何慑人的气势。扔凡间城里，就是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等死的糟老头子。
可孙行天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倒竖了起来！后背的伤口甚至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危险！极致的危险！
比他面对刚才那黑煤球自爆化身时，还要强烈十倍、百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警兆！
“你……”孙行天喉咙发，想喝问，却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得厉害。
“嘿……”小老头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焦黄发黑的烂牙，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在拉，“闹挺大啊，猴儿。”
猴儿？
这称呼……
孙行天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住老头的脸，尤其是那双眯缝着的、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瞅啥？不认得咧？”老头儿抬手，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鼻子，动作随意得让人抓狂，“三百年前，谁在俺那炉子里，蹦跶了七七四十九天，还顺走俺一把金丹来着？”
嗡——！
孙行天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凿了一下！
八卦炉！太上老君！不，不对！这模样，这气质，这他娘欠揍的熟悉感……
“是……是你？！”孙行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也顾不上身上疼了，蹭地一下就想站起来，结果牵动伤势，又差点趴回去，“你不是那看炉子的童子……你是那老……”
“嘘——！”老头儿把一脏兮兮的手指竖在嘴唇前，挤眉弄眼，“莫声张，莫声张。俺现在就是个溜达的老倌儿，看炉子那活儿，早不咧。”
他看似随意地挥了挥袖子。
下一刻，周围那还在肆虐翻滚的残余能量乱流、破碎的空间裂缝、弥漫的寂灭黑气……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抹过，瞬间平息了。
不是驱散，不是镇压，是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归于平静。
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灵山废墟，和目瞪口呆的孙行天。
（本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