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行天那句“敲碎每一块骨头”还在破碎的灵山废墟里嗡嗡回荡。
黑影沉默了。
不是那种酝酿大招的沉默,是像被人迎面抽了一记响亮耳光,抽懵了,抽得脑瓜子嗡嗡的、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的那种死寂。
两团金光呆滞地“瞪”着下面那个浑身浴血、拄着棍子、笑得像条逮谁咬谁的疯狗的猴子。
它大概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算计了诸天神佛,把灵山都搞成了自家食堂,就没见过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玩意儿!
寂灭佛光糊脸?他躲开了。
因果丝线缠身?他好像压没感觉。
用他师父威胁?他直接掀你饭桌!
这他妈到底谁才是反派?!
就在这诡异的、只有黑莲裂缝滋滋冒黑气的寂静中——
孙行天动了。
他没吼,没叫,甚至没再看那黑影一眼。
他就像个发现了老鼠洞的顽童,呸掉嘴里的血沫,抡起那还在“咚咚”怪响的乌铁棍,照着黑莲底座那最大的裂缝——
卯足了劲儿,又是一棍子凿了下去!
“让你关俺师父!”
“让你装神弄鬼!”
“让你家底盘漏风!”
砰!砰!砰!
一声接一声,沉闷,扎实,带着一种让人牙酸又莫名解气的韵律。
每一棍下去,那裂缝就“嘎吱”着扩大几分,里面透出的温暖佛光就明亮一线,粘稠恶心的黑气就逸散一团。
孙行天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打铁匠,或者说,更像是个拆家拆上了头的二哈,眼里只有那条缝,心里只想着把它撬开,把他师父从这鬼地方掏出来。
至于头顶上那团越来越亮、气息越来越恐怖的黑影?
谁管它!
“泼猴!!!你欺佛太甚!!!”
黑影终于从那一连串耳光式的打击中回过神,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那不再是漠然的宣判,而是混合着惊怒、憋屈、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吼。
它座下的黑莲,猛地爆发出比之前强盛十倍的乌光!莲台剧烈收缩,仿佛一颗即将爆炸的黑色心脏!那裂开的缝隙,竟然在乌光的蠕动下,开始缓慢愈合!
“哟呵?还会自己长上?”孙行天抽空瞥了一眼,手上动作更快,更狠,“问过你孙爷爷手里的棍子没?”
他索性弃了棍法,双手握住擎天棍一端,将其当成一柄巨大的凿子,高高举起,全身筋肉坟起如龙,暗金色的纹路从额头浮现,迅速蔓延至手臂。
“三百年前,俺老孙能用它捅破天!”
“三百年后,还撬不开你这破莲花台?”
“给俺——开!!”
一声怒吼,他双臂猛然下砸!
不再是“砸”,而是“撬”!
棍头精准无比地卡进那条最大的裂缝,孙行天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全身力量,连同那股苏醒的、混沌凶戾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臂,猛地向上一撬!
嘎吱——嘣!!!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爆响!
那坚硬无比、蕴含寂灭之力的黑莲底座,竟被他以纯粹到野蛮的巨力,硬生生撬开了一大块!碎裂的黑色莲瓣混合着粘稠物质四处飞溅,一个足有丈许方圆的缺口,赫然出现!
缺口之下,并非无尽的黑暗。
是一片被无数黑色须状丝线缠绕、穿刺的、微弱而纯净的金色光团。
光团中央,一个模糊的、披着破烂袈裟的身影,盘膝而坐。他低垂着头,身上钉满了那种黑色“须”,每一都在蠕动,汲取着他身上那温暖的金色佛光。他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几乎快要消散。
是明觉法师!或者说,是金蝉子的本源!
“师父!”孙行天瞳孔骤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
似乎是听到了呼唤,那金色光团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光团中的人影,极其艰难地,一点点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布满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瓷器般的脸。曾经的宝相庄严早已消失,只剩深入骨髓的痛苦和虚弱。但当他看清缺口外那张染血、狰狞却又无比熟悉的脸时,那双暗淡的眼眸里,却骤然迸发出最后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