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结束后,五个人站在演武场上,等着最后的宣布。
周明远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三面旗帜——金色、银色、铜色。他的目光在五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前三名身上。
“赵横舟,第一。沈映寒,第二。顾长安,第三。”他的声音平淡而正式,“三人通过试炼,成为灵霄宗内门弟子。”
他顿了顿,目光移到了郭易和周瑾身上。
“郭易,周瑾。你们虽然没有拿到旗帜,但在问心路上的表现超出了预期。按照灵霄宗的规矩,你们可以以外门弟子的身份入宗。”
周瑾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外门弟子虽然不如内门弟子,但至少——入门了。不用被赶下山,不用回到那个没有希望的地方。
郭易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外门弟子。内门弟子。这些词对他来说都太远了。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入门了。他可以留在这里,修炼,变强,然后去找妹妹,找大哥二哥。
这就够了。
周明远宣布完结果后,演武场上的气氛松弛了下来。赵横舟被几个灵霄宗弟子围住了,恭维声此起彼伏。沈映寒安静地站在一边,重新打开了书本。顾长安把铜色旗帜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随手扔给了旁边的弟子,像是扔掉了一件不想要的东西。
郭易站在人群的边缘,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郭易。”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头,看见清虚站在演武场的入口处,灰白色的道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跟我来。”清虚说。
郭易跟着清虚走出了演武场,沿着一条小路朝山上走去。小路很窄,两侧是密密的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在试炼中的表现,我都看到了。”清虚走在他前面,没有回头,“问心路走完全程,夺旗中和赵横舟硬拼了一拳。对于一个三天前还不知道什么是灵力的人来说,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
郭易没有说话。
“但你也有很大的问题。”清虚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你的灵力掌控太差了。那一拳,你用了多少灵力?”
“全部。”郭易说。
“全部?”清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你把丹田里所有的灵力,一次性全部灌注到了拳头上?”
“是。”
清虚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说,“如果你那一拳没有打中,或者赵横舟没有被你震退,你现在就是一具空壳。没有任何灵力的炼气二层修士,和一个凡人没有区别。随便一个炼气一层的修士都能你。”
郭易沉默了。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黑石山里,他学会的是——要么不出手,出手就用全力。因为矿洞里没有第二次机会。塌方的时候,你只有一次逃跑的机会。瓦斯涌出来的时候,你只有一次屏住呼吸的机会。被埋在碎石下面的时候,你只有一次敲击岩壁的机会。
一次。
不成功,就死。
“这里是灵霄宗,不是黑石山。”清虚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你需要学会控制。不是不用全力,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多少力。这是修炼的第一步——不是积累力量,而是掌控力量。”
他转身继续走。
“从今天起,你跟我修炼。”
郭易愣了一下。
“你是长老——”
“长老也需要弟子。”清虚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你虽然只是外门弟子,但你的灵特殊,始源之心也不适合让别人来教。我来带你。”
他顿了顿。
“当然,前提是你愿意。”
郭易看着清虚的背影。灰白色的道袍,灰白色的头发,灰白色的眼睛。这个人在山梁上救了他的命,在演武场上看了他的试炼,现在——要收他做弟子。
“愿意。”郭易说。
清虚没有回头,但郭易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一个一直绷着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清虚说,“明天开始,卯时起床,到我这里来。我教你《太虚炼气诀》的正统修炼法,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战斗。”清虚说,“你需要的不是打坐修炼,而是学会怎么用你体内的力量。始源之心不会让你成为一个普通的修士——你需要学会的,也不是普通的功法。”
他在一扇石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你的住处。”清虚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但比之前那个修炼室好得多——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墙角还有一个铜盆,盆里有清水。石室的窗户朝向东方,能看见远处的山峦和云海。
“明天卯时,来找我。”清虚说完,转身离开了。
郭易站在石室里,看着窗外。
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山峰在夕阳中沉默着,像一群沉思的巨人。云海在脚下翻涌,金色的阳光在云层的边缘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
他伸出手,看着掌心上那层淡淡的灰白色光芒。
光芒很弱,摇曳不定,像一盏刚被点燃的油灯。但它亮着。
在这座灵霄山上,在这间小小的石室里,一个从黑石山里爬出来的矿工,开始了他的修炼之路。
他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不知道路上有多少危险,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终点。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要走。一直走。走到不能再走为止。
他把手收回来,光芒熄灭了。他盘腿坐在石床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太虚炼气诀》。
灵力在他的经脉中流淌,一圈,一圈,又一圈。
始源之心在他的丹田中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夕阳缓缓落下,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远处的山峰在夜空中变成了黑色的剪影,云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在这片宁静中,郭易的修炼开始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灵霄山的最深处——那座没有人能进入的、被历代掌教用大法力封印的禁地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动了一下。
它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也许是一千年,也许是一万年。它一直在等。等一个人。
一个能让始源之心亮起来的人。
一个从黑石山里爬出来的矿工。
一个叫郭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