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草木的,清润气息,慢悠悠拂过黄土,夯成的知青点院墙。风钻进低矮的土坯屋,吹散了屋里弥漫多的闷浊。
苏白负手站在院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凉的风灌进腔,积压的憋闷散了大半。抬眼望去,陆青青和周梅,一前一后从屋里挪出来,两人都缩着肩膀,脚步虚浮,脸上明晃晃写着嫌弃。
你们俩怎么也没收拾行李?苏白微微挑眉。
陆青青皱起鼻子,嫌恶地伸出手扇了扇,你是没进去,闻那股子味儿,一铺土炕挤了十几号人,汗臭脚臭霉味混在一块儿,待片刻都觉得要被腌入味了!我和梅梅早商量好了,去找支书租间空房,等我妈下月,把汇款寄过来就搬出去!”她说着,瞥了一眼身后的西屋。
苏白轻轻点头。陆青青本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吃不了乡下的苦也正常。可一旁的周梅,火车上啃着粗粮,窝窝头半点饼渣不敢浪费,是能吃苦的性子,如今也满脸嫌弃,倒出乎他意料。
陆青青没察觉,苏白眼底的思量,凑上前戳了戳他的胳膊,笑着打趣,你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没吃过苦。这又破又脏的子,你肯定也住不惯。”
苏白收回思绪,摆出一本正经的神情,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住不惯。既然咱们都想逃离,不如一起去找支书,也好有个照应。”
陆青青和周梅对视一眼,点头应下。三人结伴朝村子中央走去。夕阳斜挂在山尖,将天边的云霞染成暖橙。屯中央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洒下大片斑驳的树荫,可今槐树下,却不见半个闲聊的村民,空气里透着几分异样的匆忙。
三人刚走到槐树旁,就看见赵支书满脸焦急,脚步匆匆往东头冲。
支书留步!”苏白快步上前喊住他,我们正找您有事呢,您这是赶着去救火?
赵福不情愿地停下脚步,语气焦躁又悲戚,哪是救火啊!是张老四家的娃让老虎给拍了,送到镇卫生院缝完针,回来就一直发高烧,今儿个眼看就要咽气了,我得赶紧去送送终!”说完又要抬脚。
苏白眼睛一亮。他出身中医世家,从小跟着父亲研习医术,这点外伤感染引发的,高烧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更何况他的系统空间里,阿莫西林、布洛芬等西药一应俱全,这可是他在村里,站稳脚跟的绝佳机会。
苏白一个箭步冲上前,拦住赵支书的去路,支书!我会治病,让我跟着去看看,说不定能把孩子救回来!”
赵福愣了一下,满脸错愕。眼前这个城里来的,小知青细皮嫩肉,不过二十出头,怎么看都像是拿人命开玩笑。
支书,我没骗您!我爹是四九城里有名的大夫,我从小跟着他学医,这点高烧真的能治!”苏白拍着脯保证,眼神没有半分闪躲。
赵福将信将疑,可炕上的孩子眼看就不行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烦躁地摆了摆手,行了,别耽误时辰,要去就赶紧跟上来!”
苏白心中暗喜,连忙转头招呼身后的两人,走,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陆青青和周梅眼里满是好奇,颠颠地跟在后面,快步朝东头张老四家走去。
路上,赵支书脚步不停,一边走,一边把事情说了个清楚,张三是村里的老猎户,前带着儿子张四上山打猎,遇上了下山觅食的猛虎,张四被老虎一巴掌拍在后背上,伤口深可见骨。好不容易被救下山,送到镇卫生院缝了针,可回家没多久就开始高烧昏迷,伤口流脓溃烂,镇里的医生,和赤脚医生都说没救了,今早更是进气少出气多。”
苏白静静听着,心里已然门儿清,这就是典型的外伤感染,他系统空间里的药物充足,救治张四不成问题。
一行人匆匆赶了十几分钟,来到张老四家的泥坯房外,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赵支书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斑驳破旧的木门。
屋里光线昏暗,几个壮实的汉子蹲在墙角抽着旱烟。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趴在炕边哭得撕心裂肺,满脸泪水混着尘土。炕上躺着的少年张四,脸颊烧得通红,双眼紧闭,呼吸急促粗重,跟拉风箱似的,格外揪心。
老三。”赵支书走上前,拍了拍猎户张三的肩膀。
张三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支书娃快没气了,都怪我,不该带他上山的。
这是城里来的知青苏白,他说懂医术,家里是祖传的,要不让他给娃瞅瞅?赵支书侧身,把苏白让到身前。
张三看向苏白,见他一脸年轻,摇了摇头,多谢支书费心了。赤脚医生刚来看过,都说就今晚的事儿了。
张叔!求您让我试试!我真的能治,再晚就来不及了!”苏白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又坚定。
张三被他,这股子愣劲儿唬住了,看着炕上奄奄一息的儿子,缓缓站起身,抹了一把脸,往旁边让了让,那就,麻烦苏知青了,不管结果咋样,我们家都记你的情。”
苏白不再多言,立刻凑到炕边,眼神瞬间变得专注。他轻轻抬手,准备先查看,张四的伤口与脉象,心里已然规划好救治步骤,下定决心救下这个奄奄一息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