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41:37

镇子口的知青点,此刻已人声鼎沸。四面八方赶来的,年轻知青们,背着鼓鼓囊囊的铺盖卷,手里拎着木质行李箱,箱上贴着写有名字的纸条。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勾着肩说着悄悄话,有的凑在一块儿,翻看手里的下乡通知,空气中满是对前路的未知,与离别的淡淡愁绪。

经过部们一番点名、分组,嘈杂的人群渐渐分出队伍,前往三家屯的知青小分队,终于集结完毕。队伍一共七人,三男四女。模样清秀、性子沉稳的苏白,是队伍里的主心骨。

七人里,苏白、陆青青、周梅就相识,此刻站在一起,靠得很近。此外还有几位新伙伴: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本地汉子赵铁;自带江南水乡气质的王东,眉眼斯文;和他同乡的林婉晴,性子温婉;最后是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的李小红,安安静静站在队伍末尾。七人站定,前往三家屯的,知青小组便凑齐了。

人群刚从喧闹归于安静,活泼外向的王东,一眼瞧见站在苏白身边的,陆青青和周梅,瞬间切换成“社交达人”模式。他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凑到性子最腼腆的周梅面前,周同志,咱们可真是缘分!以后同在一个屯子,还请你多多关照!”

周梅性子内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脸颊泛起红晕,只轻轻“嗯”了一声,身子下意识往苏白身边挪了挪。

王东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他挠了挠后脑勺,转身走向沉默站着的赵铁,铁哥,看你这身子板,以后活,可得多靠你照应我们。”赵铁憨厚地笑了笑,没多说话,只点了点头。

就在王东,绞尽脑汁想找新话题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嗓门洪亮的中年大叔,大步流星出现在众人眼前。他手里攥着马鞭,腰间系着旧布腰带,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大叔眼神锐利,大声问道,都是去三家屯的知青?拿好行李,跟俺走!”众人纷纷背起铺盖卷,拎起木箱,跟在大叔身后。

一行人走到镇子边缘,一辆简陋的驴车,孤零零停在路边。说是车,其实就是,几块粗糙木板搭成的平板,没有车厢,没有遮挡。拉车的毛驴瘦骨嶙峋,毛发黯淡无光。

王东见状来了精神。他扛起木箱往驴车上扔,刚想抬腿迈上车,只听“啪”一声脆响,大叔手里的马鞭擦着,他鞋尖掠过,吓得王东猛地收回脚。大叔眼皮都没抬,驴只管驮行李,人都走路。”王东脸色涨得通红,刚想开口理论,大叔沉下脸,别磨蹭!”

看着大叔满脸严肃,再想想肩上沉甸甸的行李,王东悻悻闭了嘴,把背包丢上驴车,低头跟在队伍后面。

就这样,七人跟着,赶驴的赵福大叔,踏上了前往三家屯的路。起初年轻人们,都带着新鲜感,一路说说笑笑,觉得一切都新奇有趣。

可这份兴奋劲,没持续多久。两小时过去,烈当空,土路越走越难行。路面坑坑洼洼,布满碎石和泥坑,稍不留意,就会踩进路边的泥沟。遇上陡坡时,每迈一步,都要费不少力气。

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衣衫被浸透,黏糊糊贴在身上。布鞋沾满泥土,变得沉重不堪。周梅本就体质偏弱,此刻喘得像拉风箱,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她扶着自己发酸的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叔……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大叔头也不回,鞭子轻轻一甩,快了快了,这才刚走一半的路。”这话一出,众人心里凉了半截。

队伍里爱逞强的王东,此刻也撑不住了。他一屁股瘫坐,在路边大石头上,摆着手喊,不行了,我得歇会儿!”大叔见状,歇五分钟,时间一到接着走。”

趁着休息间隙,心思沉稳的苏白,揣着,提前准备好的大前门香烟,凑到大叔身边。他抽出一支烟,双手递过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叔,赶了这么久的路,来烟提提神。”大叔接过烟叼在嘴里,苏白连忙掏出火柴,帮他点燃。

看着大叔神情放松了几分,苏白趁机轻声问道,叔,我们对三家屯一点都不了解,您给我们说说村里的情况吧。”大叔吸了口烟,咱三家屯不大,统共百十来户,主要就是赵、王、张三大姓,村部也基本,被这三大家族承包了。”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俺叫赵福,是屯里的支书;生产大队长叫王满仓,会计是张卫国,都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苏白听得认真,从口袋里掏出小本本,把这些关键信息一一记下来。

一支烟很快抽完,赵福朝众人喊道,走了走了!别磨蹭。”众人只好强打起精神,拖着疲惫的身子,再次上路。又艰难跋涉了一个多小时,转过一道山梁,前方低洼的山坳里,终于冒出了一片,错落有致的泥坯草房,屋顶炊烟袅袅。

赵福赶着驴车,把他们领到一处,孤零零立在村边的院子,指着院子说道,这就是你们知青的住处。”众人抬眼望去,东西两侧,各立着一间土坯房,墙面斑驳,墙皮大面积剥落,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微微飘摇。

赵福朝院里喊了一句,新来的知青到了,都出来接接!”话音刚落,院里呼啦啦,涌出十几个老知青。他们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纷纷围上来,喊着“欢迎新同志”,还主动帮他们拎行李、递水擦汗。

赵福丢下一句,明天你们先休息一天,后天正式上工,便赶着驴车离开了。

这时,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走上前,笑着自我介绍,我叫刘大成,是这里的老知青。以后男同志跟我,住东边的屋子,女同志跟着,孙淑兰去西边的屋子,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四位女知青,跟着孙淑兰往西侧土坯房走去;苏白、赵铁、王东三个男知青,则跟着刘大成走进了,东侧的屋子。

刘大成伸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脚臭、汗味和烟草味的气味扑面而来。屋里没有窗户,只靠门缝透进一丝光亮。最显眼的,是占了半间屋子的,大通铺土炕,炕上铺着破旧的草席,堆着几床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棉被。墙角还堆着,一些破旧农具和杂物,地面散落着灰尘草屑。

刘大成拍了拍炕沿,乡下条件就这么艰苦,你们就凑活住吧。咱们吃饭是大锅饭,粮食由队里统一管理,大家轮流做饭,烧火的柴火,得自己上山去砍。”

赵铁二话不说,找了个炕梢的位置,放下行李就开始铺被褥;王东则捏着鼻子,满脸嫌弃地在屋里,转了三圈;苏白扛不住这股浓烈的气味,丢下一句,我先出去透透气,便逃也似的冲出了屋子。

他站在院子里,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看着院里忙碌的老知青,望着远处的田野和村落,心里对接下来的生活,既多了几分忐忑,也生出了一丝适应的决心。既来之则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