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仄的土坯房里,空气仿佛,凝固成浑浊的稠雾,浓烈复杂的气味,死死裹住每一寸空间,霉味像湿抹布般黏腻,混着汗酸臭,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墙面被烟火熏得黝黑斑驳,墙角堆着几捆枯的柴草,炕沿铺着的粗布褥子,早已洗得发白,边角打着好几块补丁。
张四蜷缩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身子紧紧缩成一团,脸颊烧得通红,嘴唇裂起皮,泛出青紫色。他的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呼哧声,如同破旧风箱来回拉扯,喘息间夹杂着痰音与痛哼。
刚跨进房门的苏白,瞧见这一幕,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蹿到炕边。他顾不上平复心跳,立刻抬起右手,将微凉的手背,贴向张四滚烫的额头。
指尖刚一触碰,那股灼人的温度就窜上来,烫得苏白指尖一缩:这温度也太吓人了,再拖下去非出大问题不可。他强压下慌乱,掀开张四身上的薄被,底下积攒的闷热,与刺鼻气味猛地涌上来。
苏白的视线落在,张四肩胛下方的伤口处,眉头紧紧拧起。那原本缝合的创口,此刻红肿得面目全非,周边皮肉高高翻卷,颜色红亮得刺眼,伤口边缘,密密麻麻鼓着一圈脓包,有的已经破裂,黄绿相间的脓液正往外渗,混着涸发黑的血迹,一股腐臭味弥漫开来。
看到这般惨状,苏白心里瞬间了然:伤口严重感染发炎,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赶紧物理降温!”苏白立刻扯开嗓门大喊,快拿井水!要刚打上来的!还有净柔软的破布!”
他这一声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盯着苏白,没人敢动。
大伙儿心里都犯起了嘀咕:老祖宗传下来的说法,发烧了得捂着盖着,哪有用冰冷井水敷的道理?
张三站在炕边,双手紧张地搓来搓去,掌心全是冷汗。他看看儿子痛苦的脸,又看向一脸急切的苏白,声音发颤,苏知青,这冰冷的井水敷上去,人会不会当场就没气了?
一旁的陆青青和周梅两个姑娘,早就吓得心慌意乱,脸色惨白,身子微微发抖,凑在一起小声咬耳朵,这法子也太吓人了,万一出了人命,咱仨可就完了。”
苏白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我这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专治高烧感染,我拿性命担保!”说着,他拍了拍脯。陆青青和周梅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再磨蹭下去,张四哥可就真晚了!苏白这话如同炸雷,戳中了张三最担心的地方。
张三看着儿子通红的脸,听着他越来越虚弱的呼吸,终于心一横,把旱烟袋往地上一摔,别犹豫了!苏知青让啥就啥,出了事我担着!”
有了这句话,众人这才忙活起来。有人跑去打水,有人翻箱倒柜找破布。
趁这间隙,苏白背过身,从怀里摸出药丸子。他捏住张四的下巴,撬开他的嘴,先塞进去一颗布洛芬,又丢进去两粒阿莫西林,接过温水喂他咽下。
很快,有人端着,一盆冰凉的井水跑进来。苏白挽起衣袖,拿起湿毛巾,在张四的额头、脖子两侧、胳肢窝、这些地方反复擦拭。
擦拭了小半个钟头,张四那原本通红的脸慢慢褪了色,粗重的喘息也渐渐平缓,变成了均匀的鼾声。苏白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已退,这才放下心来。
退了。真的退烧了!”张三媳妇一直攥着拳头,紧张观望,此刻喜极而泣。
屋里的众人全都松了口气,看向苏白的眼神,从质疑变成了敬佩。
张三激动得浑身发抖,看着苏白,双腿一弯差点跪下,被苏白及时扶住,苏知青,您真是华佗再世啊!”
苏白抹了把汗,张叔别急着谢,这只是暂时稳住。药得按时吃,伤口后续还得重新清理。”
他把注意事项一一交代清楚。随后,在一屋子感谢声中,苏白带着陆青青,和周梅离开了土坯房。
走在回知青点的土路上,微风拂过,吹散了屋里的沉闷。赵支书跟在一旁,递烟的手都微微发抖,苏知青,今天多亏了你,要不张四这小子就没命了!”
苏白接过烟,支书您客气啥,都是一个村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好同志,赵支书拍着苏白的肩膀,对了,你们之前找我,说是有要紧事?
苏白顺势往下说,我们住的知青点,漏风又漏雨,想问屯里,有没有闲置的房子能出租?
赵支书摆了摆手,哪有什么合适的闲房。你们想搬出来,要么跟老乡家搭伙,要么自己盖房。”
跟老乡搭伙?苏白想都没想就否决了。他看了看身边的陆青青,和周梅,两个姑娘也连忙摇头。
我们还是自己盖房。”苏白语气坚定。
人工好说,农闲时一块钱,一天能招来不少人。土坯砖村里管够,房梁门窗,得你们自己去镇上买。地皮我免费送,但将来你们回城了,房子得留给屯里。”赵支书说道。
苏白眼睛一亮,钱不是问题!”
周梅有点担心,建房费用太高,陆青青用胳膊肘碰碰她,笑着对赵支书说道支书,建房的钱我来出。”
苏白暗暗给,陆青青竖了个大拇指。
赵支书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你们先合计好,想盖多大的房子,画个图纸,直接来找我。”
三人对着赵支书千恩万谢,走在回去的路上,心里都对,即将建起的新房子,多了几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