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41:32

一张纸的,下乡通知静静躺在桌案上,右下角的鲜红印章格外刺眼,清河镇三个字,被圈画得明明白白,敲定了苏白的去向。从看到通知起,他的心就像悬在半空,整整一夜几乎没合眼。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下乡的事。好不容易眯了片刻,天刚蒙蒙亮,清冷的晨光透过窗棂,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苏白猛地一个激灵,再也躺不住了。

他掀开薄被,脚下刚一沾地,就被凉意激得打了个寒颤,快步走到书桌前,翻出那本老旧全国行政区划地图。他把地图摊开在桌面上,凑到台灯下,眯着眼找寻清河镇的位置。

这一看,苏白瞬间瞪大了双眼,拿着地图的手猛地一颤,差点没拿稳。

好家伙,竟然是鄂伦春族的,传统游猎之地?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片大兴安岭北部山区的区域,指尖反复摩挲,心脏狂跳不止。老爸这到底找的什么门路?这关系难不成,是打通到平行宇宙了?

父亲苏伟之前明明拍着脯,跟他保证,早就托遍了熟人,方方面面的关系都打点妥当,下乡的地方虽说不算繁华,但条件绝对不差。可眼前这个地点,怎么看都和父亲口中的,安稳之地,沾不上边。

在苏白的印象里,鄂伦春族这个名字,早已尘封在历史的尘埃中。上一次大规模出现,还是乾隆年间朝廷,征调索伦兵征战四方的时候。若是对,这个偏远的地方没有具体概念,那古代流放犯人的,宁古塔总该有所耳闻。

而他即将要去的清河镇,位置比宁古塔,还要再往北延伸数百里地,处大兴安岭腹地的北部山区,再往北跨过边境线就是苏联的地界。这哪里是下乡队,分明是被扔到了,中国版西伯利亚!

不行,这绝对不行,苏白再也坐不住,一把卷起地图,转身冲出房间,直奔客厅。

只见父亲苏,正端坐在木质靠背椅上,手里捧着一份报纸,看得聚精会神。苏白冲到他面前,语气急切,爸您快看看!您确定没搞错下乡的地方吗?这地方在地图上都偏到天边了,满眼全是深山,莫不是您找人拿错了地图?

苏伟闻言,慢悠悠地放下报纸,抬眼瞥了儿子一眼,慌什么?一点男子汉的定力都没有。想当年你爸我下乡的时候,条件比这苦十倍。

爸,那可是您当年,又不是您现在去,苏白急忙打断,这地方连个像样的镇子都没有,我严重怀疑到底,有没有人常年居住,别到了地方,我反倒成了,当地第一个常住人口!

之前不是你自己铁了心,要响应国家号召,立志要扎基层、建设祖国的吗?苏伟放下报纸,挑了挑眉,现在知道地方偏了。开始怕了?

我那是想去建设祖国,可不是想去荒山野岭里,搞荒野求生,苏白哀嚎起来,双手捂着脸。

放心吧,肯定饿不死你,爸还能害你不成?苏伟拍了拍脯。

见父亲如此笃定,苏白心里的疑虑,虽然还没完全消散,但事已至此,只能叹了口气,转身开始准备行装。

母亲李小小心疼儿子,要远赴苦寒之地,从得知消息起就红着眼眶,连夜坐在煤油灯下,帮他整理行李。棉服、棉衣、棉裤、厚袜子、暖手炉,她恨不得把整个家的保暖物件,都给他打包带走。

除了母亲准备的御寒衣物,还有一份心意,来自他的心上人叶微。这姑娘不知从哪里费尽心思,弄来了一件崭新厚重的军大衣,找到苏白,死活要塞到他手里。

清河镇那边比,咱们四九城冷太多了,你一定要把这件军大衣带上,到了那边,天天穿着,不然冻成冰棍,我可不管你了。叶微仰着小脸,眼神里满是担忧。

苏白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心里一暖,便笑着收下了。

至于出门必备的钱和票证,苏白并没有刻意囤积太多。他把手头大部分的,闲置资金和各类票证,全都拿出来,四处托熟人购买茅台酒,和市面上紧俏的香烟。他可是清楚记得,在现代社会,一瓶保存完好的,上世纪七十年代赖茅酒,价值至少在六十万人民币以上。

敲定下乡的子后,只剩下最后三天的准备时间。苏白本想趁着,这几天和叶微一起安安静静学习,可到了第二天下午,她就实在受不了了。

不行了,我这儿都肿了,浑身酸疼,再也学不进去了。”叶微红着眼眶,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让苏白靠近自己。苏白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心疼又无奈,只能作罢。

既然没法一起学习,苏白便决定去城里隐秘的黑市转一转。黑市的位置向来隐秘,藏在闹市的偏僻角落。苏白几经辗转,穿过一条条街巷,又拐进错综复杂的胡同,走了快半个钟头,才找到这个地下交易点。

苏白先是在黑市上转悠了一圈,找了个商贩,用手头,只能在本地使用的票证和少量现金,换了些全国通用的粮票。他那目的性极强的换票行为,被不远处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看在了眼里。

那汉子快步凑近,左右环顾一圈,压低声音搭话,同志看你这架势,是要出远门,还是要下乡队啊?

苏白没有回应,只是继续低头,数着手里刚换好的粮票。

那汉子倒也不在意,凑在旁边继续说道,一看您换全国粮票,就知道是要去远地方。乡下那地方可不比咱们四九城安稳,尤其是大兴安岭那边,深山老林里,野猪、野狼可都是要命的主,没点的家伙事儿傍身,去了容易吃亏。”

这话说到了苏白的心坎里,但他面上依旧不露声色,同志有话就直说。

那汉子又左右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这儿,有点您去乡下肯定用得上的好东西,咱们借一步说话。

苏白犹豫了片刻,便跟着那汉子往胡同更深处走去。

两人一路七拐八绕,周围越来越偏僻。苏白心里暗暗警惕,好在一路有惊无险,那汉子在一个堆满,破旧木箱的角落停了下来。

他探头张望了一番,随后掀开旧棉袄的内侧一角,缓缓露出了怀里藏着的东西。

苏白定睛一看,竟是一把枪身小巧的,正是民间俗称的撸子枪。

这东西,苏白还真的迫切需要。他心里一喜,脸上却依旧保持平静。

这东西什么来头?苏白故作淡定地问道。

那汉子咧嘴一笑,同志瞧您说的,这年头这种紧俏的家伙事儿,哪有来路完全清白的?不过您尽管放心,这是早些年,民兵训练淘汰下来的老家伙,当年登记造册的底子早就找不到了,安全得很。

苏白接过那把兔子枪,入手微微有些沉,掂量起来手感不错。他心里有了决断,当即开口,怎么换?我要了。

那汉子见他有意购买,立刻喜上眉梢,我不要现金,您要是想要,就用票证来换,或是用粮食换也行。

苏白闻言,从随身背着的粗布口袋里,摸出两个沉甸甸的牛肉罐头,在汉子眼前晃了晃,这两个够换了吧?

那汉子一看是牛肉罐头,眼睛都直了,忙不迭地点头,够了,够了!同志您真是爽快人!

他一把接过罐头,随后将撸子枪,连同用油纸包裹的十几发,塞到苏白手里。

苏白稳稳揣好枪和,对着汉子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很快消失在幽深的胡同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