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培训,比第一天更成功。
苏清鸢讲的是草莓种植。这是她的拿手好戏,从品种选择到育苗移栽,从水肥管理到温湿度控制,从病虫害防治到采收储存,每一个环节都讲得细致入微,数据详实,案例生动。
台下的学员们听得入了迷,连记笔记都忘了,光顾着抬头看她。
“草莓这个东西,金贵,难伺候。”苏清鸢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颗新鲜草莓,“但只要摸准了它的脾气,它就会给你回报。”
她把草莓切开,让学员们传看切面。
“你们看,这个切面,果肉紧实,颜色均匀,说明养分供应充足。如果切面发白,有空心,那就是水肥管理出了问题。”
学员们传看着草莓切面,啧啧称奇。
“苏老师,你们那个草莓,一亩能产多少斤?”有人问。
“我们的大棚是实验性质的,面积不大,折合亩产的话,大概在两千斤左右。”苏清鸢说。
台下哗然。
两千斤!那可是传统露天种植的好几倍!
“苏老师,你们那个草莓苗,卖不卖?”
“苏老师,能不能去你们基地参观学习?”
“苏老师,你能不能出一本书?把这些技术写下来?”
苏清鸢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但还是耐心地一一回答。
“苗不卖,但可以交流。参观学习欢迎,但要提前跟兵团联系。书的事,我正在写,等写好了,会告诉大家。”
两个小时的课,不知不觉就结束了。
张处长站起来,做了总结发言,对苏清鸢的讲课给予了高度评价。
“苏清鸢同志的讲课,理论联系实际,深入浅出,通俗易懂,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践深度,是我这些年听过的最好的一堂课。”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苏清鸢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真诚的面孔,眼眶有些发酸。
她知道,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没有兵团的支持,没有学员们的努力,没有陆战霆的帮助,没有李教授的提携,她走不到今天。
“谢谢大家。”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培训结束后,苏清鸢被一群学员围住了,有要签名的,有要地址的,有要合影的,热闹得像过年。
李国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
“小苏,你火了。”他走过来,拍了拍苏清鸢的肩膀。
苏清鸢笑了笑:“李教授,您别打趣我了。”
“不是打趣,是真的。”李国栋认真地说,“你的技术,你的讲课,已经在省里传开了。我敢说,用不了多久,全省都会知道你的名字。”
苏清鸢心里有些不安。
她不喜欢出名,也不想出名。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种菜、搞技术、带学员,过自己的子。
“李教授,我不想出名。”
“出名不出名,不是你说了算的。”李国栋叹了口气,“你有本事,迟早会被人知道。关键是,出名之后,怎么做事。”
苏清鸢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下午,苏清鸢去农业厅交了一份技术总结报告,又去农科院找李国栋聊了聊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李国栋建议她,把大棚种植技术写成一本小册子,印刷出版,发给全省的农业技术推广站。
“你的技术,光靠你一个人讲,讲不过来。写成书,印出来,发到各地,让更多人看到,效果更好。”
苏清鸢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好,我回去就开始写。”
从农科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陆战霆在门口等她,还是那辆吉普车,还是那身笔挺的军装。
“上车,我送你回去。”
苏清鸢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这次不‘顺路’了?”她故意问。
陆战霆发动车子,嘴角微微上扬:“这次是专程。”
苏清鸢笑了。
车子开出省城,驶上了回兵团的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偶尔能看到远处村庄的灯火。车灯照亮前方的路,橘黄色的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陆战霆。”苏清鸢忽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的事,什么时候跟兵团说?”
陆战霆沉默了几秒:“你想什么时候说?”
苏清鸢想了想:“等示范基地稳定了再说吧。现在事情太多,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靠关系上位的。”
“好。”陆战霆点了点头,“我等你。”
又是这句话。
苏清鸢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催她,从来不会她,只会说“我等你”。
回到青山分队,已经快半夜了。
营地门口,林小禾裹着棉袄,蹲在路灯下面,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不停地往路上照。
看到吉普车开过来,她跳起来,使劲挥手。
“清鸢姐!清鸢姐!”
苏清鸢下了车,林小禾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
“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苏清鸢被她抱得喘不过气,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我不是好好的吗?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一个人去省城,人生地不熟的,我能不担心吗?”林小禾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没瘦,没黑,还好还好。”
陆战霆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苏清鸢,我先回去了。”他说。
“好,路上小心。”
陆战霆上了车,发动引擎,看了她一眼,然后开车走了。
林小禾拉着苏清鸢往宿舍走,边走边问:“清鸢姐,那个陆营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苏清鸢没有否认。
林小禾瞪大了眼睛:“真的?他真的喜欢你?”
苏清鸢点了点头。
“那你们……”林小禾压低声音,“在一起了?”
“嗯。”
林小禾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陆营长看你的眼神就不对,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苏清鸢笑了:“你小声点,别把人都吵醒了。”
“好好好,小声小声。”林小禾捂着嘴,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回到宿舍,苏清鸢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躺下了。
林小禾趴在她旁边,小声问:“清鸢姐,你跟陆营长,什么时候办喜事?”
苏清鸢想了想:“等示范基地稳定了再说吧。”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苏清鸢说,“等草莓推广开,等小册子印出来,等培训班的学员学成回去……事情一件一件地做,总会做完的。”
林小禾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敬佩:“清鸢姐,你真了不起。换了是我,早就高兴得找不着北了,你还能这么冷静。”
苏清鸢笑了笑,没说什么。
不是冷静,是知道轻重。
感情的事,急不来。事业的事,也急不来。
她能做的,就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把每一步都走稳,走踏实。
第二天一早,苏清鸢就去了大棚。
四天没来,大棚里的菜又长高了一截。西红柿红得更透了,黄瓜挂得更密了,草莓红了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香气。
“清鸢姐,你不在的这几天,我们都按你教的法子管的。”陈秀兰跑过来,汇报工作,“一号大棚的西红柿摘了两批,一共八百斤。二号大棚的黄瓜摘了三批,一千二百斤。三号大棚的辣椒和茄子也摘了一批,六百斤。四号大棚的草莓,按你说的,没摘,留着等你回来。”
苏清鸢点了点头,蹲下来查看草莓的长势。
草莓长得很好,比走之前更好了。果实又大又红,颜色均匀,形状规整,一看就是精品。
“这批草莓,可以摘了。”苏清鸢站起来,“今天下午摘,明天一早送到省城去。”
“送到省城?”陈秀兰愣了一下。
“对,送到省农业厅。”苏清鸢说,“张处长说了,要拿咱们的草莓去北京参展。”
陈秀兰瞪大了眼睛:“北京?”
“对,北京。”苏清鸢笑了,“全国农业展览会,咱们的草莓要代表省里去参展。”
消息传开,整个基地都沸腾了。
北京!全国农业展览会!那可是最高级别的农业盛会!青山分队的草莓能代表省里去参展,那是多大的荣誉!
“清鸢姐,你太厉害了!”林小禾激动得脸都红了。
“不是我厉害,是大家厉害。”苏清鸢说,“没有大家的努力,就没有这些草莓。”
当天下午,苏清鸢带着学员们,精心挑选了最好的草莓,一颗一颗地包装好,装进特制的木箱里。每颗草莓都用棉花包裹,整整齐齐地码在铺了软布的盒子里,像对待婴儿一样小心翼翼。
“这批草莓,到了北京,一定要让全国人民看看,咱们北大荒也能种出这么好的草莓!”赵大刚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草莓,眼眶都有些发红。
第二天一早,苏清鸢亲自押车,把草莓送到了省城。
张处长看到那些草莓,眼睛都亮了。
“好!好!太好了!”他围着木箱转了好几圈,“这批草莓,比上次交流会的还好!”
“这是第二批,比第一批更成熟,品质也更好。”苏清鸢说。
张处长点了点头,郑重地说:“苏清鸢同志,我代表省农业厅,感谢你和青山分队的同志们。你们的草莓,将为咱们省争光。”
苏清鸢谦虚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从农业厅出来,苏清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北京,全国农业展览会。
她的草莓,要去北京了。
她站在农业厅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车水马龙,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这条路,越走越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