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走后,苏清鸢的子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
省农科院的定点实验基地挂牌那天,赵大刚搞了个简单的仪式,扯了一块红布,上面写着“省农科院青山实验基地”几个大字,钉在大棚门口的木桩上。
“苏清鸢,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基地的技术负责人了。”赵大刚当着全连的面宣布,“种什么、怎么种,你说了算。”
苏清鸢没有推辞。她知道,这是她应得的,也是她必须要担起来的责任。
基地挂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扩大生产规模。
苏清鸢用卖菜攒下的钱,加上省农科院拨下来的一笔启动资金,又建了两个大棚。四个大棚一字排开,占了将近五亩地,在荒凉的北大荒显得格外壮观。
人手也增加了。赵大刚从新来的知青里挑了十几个手脚麻利的,交给苏清鸢带。
苏清鸢把这些知青分成四个组,每组负责一个大棚,组长由得好的老知青担任。林小禾当了一组组长,刘建国当了二组组长,王志强当了三组组长,四组组长是个叫陈秀兰的姑娘,活比男人还猛。
“清鸢姐,咱们接下来种什么?”林小禾问。
苏清鸢早就想好了:“西红柿、黄瓜、辣椒、茄子,各来一批。另外,再试种一批草莓。”
“草莓?”林小禾瞪大了眼睛,“那玩意儿金贵着呢,能种活吗?”
“试试看。”苏清鸢笑了笑。
她空间里有草莓种子,是经过改良的品种,抗寒性强,产量高。如果能种成功,在七十年代的北方,绝对是独一份。
育苗、移栽、浇水、施肥、控温、控湿……苏清鸢把每个环节都制定了详细的作规程,贴在每个大棚的入口处,让组员们严格按照规程作。
“规程是死的,人是活的。”她对组员们说,“你们在执行的过程中,如果发现什么问题,随时跟我反映。我们一起改进。”
知青们对这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姑娘,从最初的将信将疑,变成了由衷的佩服。
“清鸢姐真厉害,什么都懂。”
“那当然,要不人家能引来省里的专家?”
“我要是能有清鸢姐一半的脑子就好了。”
苏清鸢听着这些议论,只是笑笑,没有飘飘然。
她心里清楚,她之所以“什么都懂”,不是因为天赋,而是因为她有前世几十年的知识积累和空间里的海量资料。这些东西,别人没有,她有,所以她要做的不是炫耀,而是分享。
她开始每天晚上给知青们上课,讲蔬菜种植的基础知识,从土壤、肥料到病虫害防治,深入浅出,通俗易懂。
“清鸢姐,你讲得比我们学校的老师还好。”林小禾课后感慨道。
苏清鸢笑了:“那是因为我讲的都是你们用得到的东西。学校的老师讲的,你们用不上,自然觉得没意思。”
子一天天过去,大棚里的蔬菜一天天长高。
西红柿开花了,黄瓜爬蔓了,辣椒挂果了,茄子也长出了小小的果实。
最让人惊喜的是草莓。苏清鸢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种子,发芽率几乎百分之百,长势喜人,碧绿的叶子铺满了苗床,白色的花朵星星点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草莓开花了!”林小禾兴奋得大喊,“清鸢姐,草莓开花了!”
苏清鸢蹲下来,仔细检查了每一株草莓,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第一批草莓,算是成功了。
但苏清鸢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果然,麻烦很快就来了。
那天下午,苏清鸢正在大棚里检查西红柿的挂果情况,林小禾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清鸢姐,不好了!四号大棚的辣椒出事了!”
苏清鸢心里一紧,快步跑到四号大棚。
陈秀兰蹲在辣椒地里,脸都白了。她面前的十几株辣椒,叶子发黄卷曲,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枯萎。
“清鸢姐,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陈秀兰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都是按规程作的,没有偷懒……”
苏清鸢蹲下来,仔细查看了病株的叶片、茎秆和部。
叶片上有褐色的斑点,茎秆没有异常,部……
她轻轻拔起一株,看了看部,心里顿时有了数。
“不是你的问题。”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是土传病害,应该是立枯病。”
“立枯病?”陈秀兰茫然地看着她。
苏清鸢耐心解释道:“就是土壤里的一种病菌,专门攻击植物的部。咱们这块地以前没种过辣椒,土壤里的病菌还没形成优势,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这几株可能是正好碰上了。”
“那怎么办?要拔掉吗?”
苏清鸢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我有办法。”
她回到宿舍,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小瓶生物菌剂——这是前世研发的专利产品,专门防治土传病害,无毒无害,效果显著。
她把菌剂稀释后,装进喷雾器,亲自喷洒在病株周围的土壤里。
“清鸢姐,这药是从哪儿来的?”陈秀兰好奇地问。
“之前李教授来的时候带的,说是试用品。”苏清鸢面不改色地编了个理由。
反正李教授已经走了,死无对证。
两天后,那十几株辣椒重新挺起了腰杆,新长出的叶子绿油油的,看不出任何病害的痕迹。
陈秀兰又惊又喜:“清鸢姐,你那个药太神了!”
苏清鸢笑了笑:“药是死的,关键是用法。以后遇到类似的问题,第一时间来找我,不要自己乱处理。”
“记住了!”
辣椒的事刚解决,新的麻烦又来了。
这次不是病害,而是人祸。
那天早上,苏清鸢照例去大棚巡查,发现一号大棚的门被人撬开了,里面的西红柿被人踩烂了十几株。
地上还有乱七八糟的脚印,显然是有人故意搞破坏。
林小禾气得浑身发抖:“清鸢姐,咱们报警吧!”
苏清鸢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脚印。
脚印不大,像是女人的鞋。鞋底的花纹很特别,是那种城里才有的塑料底鞋,兵团里很少有人穿。
她心里有了数。
“不用报警。”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先收拾净,把被踩坏的西红柿补种上。”
“可是……”
“听我的。”
苏清鸢没有声张,但也没有坐视不管。
当天晚上,她悄悄在几个大棚的入口处做了记号——用一头发丝系在门栓上,如果有人开门,头发丝就会断。
第二天早上,头发丝断了两。
四号大棚和二号大棚都被光顾了。四号大棚的草莓苗被拔了好几株,二号大棚的黄瓜蔓被人扯断了一截。
苏清鸢心里的猜测,基本得到了证实。
她去找了赵大刚。
“连长,有人故意破坏实验基地的蔬菜。”
赵大刚脸色一沉:“谁的?”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我有怀疑对象。”苏清鸢说,“我需要连长帮我一个忙。”
“你说。”
“今天晚上,我想在大棚附近蹲守。”
赵大刚皱了皱眉:“你一个姑娘家,大半夜蹲在外面,不安全。”
“所以我需要连长派两个人帮我。”苏清鸢说,“不用多,两个就行,能证明不是我诬陷人就行。”
赵大刚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让小刘和小王跟你去。不过你要答应我,发现人了不要自己动手,让他们来。”
“明白。”
当天晚上,月黑风高。
苏清鸢带着小刘和小王,提前藏在一号大棚后面的柴草堆里。
北大荒的夜晚,冷得能冻掉耳朵。苏清鸢裹着两件棉袄,还是冻得直哆嗦。
“苏同志,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们守着就行。”小刘小声说。
苏清鸢摇摇头:“不用,我能坚持。”
等到半夜,就在她以为今晚不会有人来的时候,一道黑影悄悄摸了过来。
黑影走到一号大棚门口,掏出一个什么东西,开始撬门。
小刘和小王对视一眼,正要冲出去,苏清鸢按住了他们。
“等等。”
黑影撬开了门,钻了进去。
苏清鸢这才低声说:“现在去,堵住门口,别让她跑了。”
小刘和小王像两只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大棚里传来一声惊叫,然后是一阵挣扎和争吵。
等苏清鸢走进大棚的时候,小刘和小王已经把那个人按住了。
煤油灯点亮,照出了那人的脸。
周芳。
苏清鸢看着周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芳,你知不知道你在什么?”
周芳脸色煞白,嘴唇发抖,但眼神里全是不甘。
“苏清鸢,你得意什么?你不就是运气好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运气好?”苏清鸢笑了,“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活,半夜还在研究技术资料,你管这叫运气好?”
“你就是运气好!”周芳的声音尖锐起来,“你下乡才几个月,就当上了技术负责人,凭什么?就凭你认识陆营长?就凭你会拍李教授的马屁?”
苏清鸢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很可怜。
“周芳,你说我运气好,那我问你,你来兵团几个月了,你成了什么事?”
周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说陆营长,那我问你,陆营长帮我什么了?他帮我建大棚了?他帮我种菜了?他帮我写文章了?”
周芳说不出话。
“你说拍李教授的马屁,那我问你,李教授来的时候,你跟他说话了吗?你向他展示你的能力了吗?”
周芳说不出话。
苏清鸢叹了口气:“周芳,我不是你的敌人。兵团这么大,机会这么多,你完全可以凭自己的本事争取。但你偏偏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破坏别人的劳动成果。”
周芳的眼眶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我就是不服气……”
“不服气就自己努力。”苏清鸢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把心思花在正道上,总有一天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但如果你继续这样,谁也救不了你。”
周芳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赵大刚很快赶到了,看到现场的情况,气得脸都绿了。
“周芳!你知不知道你破坏的是省农科院的实验基地?这是犯法的!”
周芳吓得浑身发抖,哭得更凶了。
赵大刚看向苏清鸢:“苏清鸢,你说怎么处理?”
苏清鸢想了想,说:“连长,我想跟她单独谈谈。”
赵大刚皱了皱眉,但还是同意了。他带着小刘和小王走出大棚,把门带上。
大棚里只剩下苏清鸢和周芳。
“你想怎么样?”周芳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苏清鸢,“你要把我送到公安局吗?”
苏清鸢在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周芳,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来兵团?”
周芳愣了一下,没想到苏清鸢会问这个。
“我……我是响应号召,上山下乡……”
“别跟我扯这些。”苏清鸢打断她,“说实话。”
周芳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我爹是部,但他不喜欢我。他喜欢我弟弟,什么都紧着弟弟。我下乡,不是响应号召,是被我爹赶出来的。他说家里养不起那么多张嘴,让我自己出去找活路。”
苏清鸢看着她,眼神里的冷意渐渐散去。
“所以你嫉妒我?”
周芳咬着嘴唇,没说话,但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嫉妒我,因为你觉得我什么都有——有陆营长帮忙,有李教授赏识,有连长信任。而你什么都没有,连你爹都不要你。”
周芳捂着脸,痛哭出声。
苏清鸢站起来,沉默了很久。
“周芳,我给你一个机会。”
周芳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但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什么事?”
“第一,明天当着全连的面,承认你的错误。第二,从明天开始,来我的基地活。我不需要你道歉,我需要你活。”
周芳愣住了:“你……你不怕我再搞破坏?”
“怕。”苏清鸢坦诚地说,“但我想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再犯,我不会手下留情。”
周芳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苏清鸢,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清鸢想了想,说:“因为我知道被人抛弃是什么滋味。”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大棚。
月光下,陆战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你都听到了?”苏清鸢问。
陆战霆点了点头。
“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陆战霆沉默了几秒,说:“你比我有怀。”
苏清鸢笑了:“不是怀,是算了。恨一个人太累,我不想把精力花在恨上。”
陆战霆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清澈、坚定,没有一丝阴霾。
他知道,这个姑娘,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