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第三十六天。归途。
车队在灰白色的荒野上蜿蜒前行，像一条钢铁巨龙。三十辆车，五百六十个人，从淮阳市北上，返回堡垒。二狗坐在猛禽的副驾驶上，闭着眼睛，但脑子没有停。雷震加入后，队伍的结构需要重新调整。五百六十个人，近五百个异能者，这不是一支队伍，这是一支军队。而军队需要编制，需要纪律，需要 hierarchy。
他在脑子里画了一张组织架构图。最高指挥官是他自己，下设四个战斗大队——第一大队韩军，第二大队曾柔，第三大队赵建国，第四大队雷震。每个大队一百人，全部是异能者。剩下的一百六十人编入后勤部、生产部、医疗部，钱多多管后勤，阿珂管生产，陆双儿管医疗。周老头单列，直属二狗，负责异能武器研发和特种作战。赵磊、方怡、、阿琪、阿琳也直属二狗，作为核心战斗小组。
这个架构不算完美，但够用。至少比钱多多的“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强得多。
“二狗哥。”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前方十公里，有埋伏。”
二狗睁开眼睛。“什么人？”
“不知道。但他们的位置很刁钻——公路两侧的山坡上，左右各一队，形成一个V形口袋。如果我们开进去，会被两面夹击。”
二狗拿起望远镜，朝前方看去。十公里外的山坡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小黑点在移动。不是感染者——感染者的移动没有规律，这些黑点的移动有明显的战术队形。
“能看清是什么人吗？”
沉默了几秒。“看到了。他们的衣服上有一个标志——黑色的旗，上面绣着一把剑和一面盾。”
二狗的瞳孔微微收缩。天命。陈昊的人。
“多少人？”
“左右各五十个。一百个人。全部是异能者，领头的两个是第二等级。”
一百个人，一百个异能者。二狗这边有五百六十个人，近五百个异能者。数量上占绝对优势，但对方占据了有利地形——V形口袋，两面夹击。如果硬冲，会有损失。如果绕路，会浪费时间。如果谈判——
“停车。”二狗说。
三十辆车同时停了下来。二狗从猛禽上下来，一个人朝前方的山坡走去。韩军想跟上，二狗举起一只手，示意他不要动。
他一个人走在一望无际的灰白色荒野上，身后是三十辆车、五百六十个人，前方是一百个埋伏在山坡上的敌人。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像在自家后院里散步。金色的瞳孔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烁着，像两颗小小的太阳。
山坡上，一个人影站了起来。不是从掩体后面站起来，是从空气中浮现出来的——先是轮廓，然后是身体，然后是细节。瞬移，或者隐身。二狗不确定，但他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那个人影从山坡上走下来，步伐和二狗一样稳。走近了，二狗看清了他的脸。三十岁左右，短发，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睛很亮，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微笑。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作战服，口绣着天命的标志——剑与盾。腰间别着一把，背上背着一把长刀。
“李二狗。”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平和，像在叫一个老朋友的名字。
“你认识我？”二狗问。
“王跟我说过你。他说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同类。”
二狗的心跳加快了一拍。王跟这个人也说过他。王到底跟多少人说过他？
“你是谁？”
“陈昊。”
二狗的瞳孔猛地收缩。陈昊。南方天命组织的首领。他不在南方，他在这里。在二狗回堡垒的路上，在V形口袋的埋伏圈里。
“你不是应该在南方吗？”二狗问。
陈昊笑了，那个笑容很温和，像一个长辈在看一个有趣的后辈。“南方的事情处理完了。该收编的收编了，该的了，该赶走的赶走了。现在南方只有一个声音——我的声音。”
他顿了一下，看着二狗的眼睛。
“所以我来了北方。来看看王说的那个同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到了吗？”
“看到了。”陈昊点了点头，“你和他不一样。他的眼睛里只有他自己，你的眼睛里还有别人。”
二狗没有说话。他在等陈昊说出真正的来意。不是来聊天，不是来交朋友，是来——
“我是来谈的。”陈昊说，“不是吞并，不是收编，是。你的北方，我的南方，井水不犯河水。但我们可以互通有无——你的物资，我的技术。你的人，我的情报。”
“什么技术？”二狗问。
陈昊从腰间取下一颗晶核，不是透明的，不是深红色的，不是金色的，不是彩色的——是黑色的。像一颗黑曜石，在手心里闪烁着幽暗的光泽。
“晶核提纯技术。”陈昊说，“普通的晶核，异能者吸收后觉醒的能力是随机的。但经过提纯的晶核，可以让异能者觉醒特定的能力。比如——”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透明色晶核和一颗深红色晶核，放在一起。两颗晶核在他手心里发出光芒，光芒交织在一起，然后融合成了一颗新的晶核。不是透明色，不是深红色，是橙色的。
“透明色晶核加深红色晶核，提纯后变成橙色晶核。吸收橙色晶核，能觉醒火系异能。不是随机的火系，是定向的火系。”
二狗的心跳加速了。定向觉醒。这是划时代的技术。有了这个技术，他可以把一个普通人变成一个火系异能者，而不是靠运气去赌他觉醒的是什么。
“你想要什么？”二狗问。
陈昊把橙色晶核收起来，看着二狗。“我想要你的一个人。”
“谁？”
“阿珂。”
二狗的瞳孔收缩了。阿珂，植物生长系异能者，金色晶核觉醒者。她是整个北方唯一一个能种菜的人。
“你要她什么？”
“种菜。”陈昊说，“南方虽然暖和，但土地不行。末之后，南方的土壤大面积盐碱化，种什么都长不出来。我的五百多个人的粮食，全靠囤货撑着。囤货迟早会吃完，所以我需要阿珂。”
“阿珂不是东西，她是一个人。我不能替她做决定。”
“我知道。所以我亲自来了。”陈昊看着二狗的眼睛，“让我见她一面。如果她愿意跟我走，你不要拦。如果她不愿意，我转身就走。”
二狗沉默了几秒。“好。”
陈昊笑了，这一次是真正的笑，不是客套的那种。“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两个人一起走回车队。山坡上，一百个天命的人同时站了起来，收起武器，列成两队，像仪仗队一样站在公路两侧。二狗的人从车里探出头来，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二狗上了猛禽，陈昊上了他的车——一辆黑色的悍马，车顶上架着一挺机枪。车队继续北上，三十辆车加上陈昊的十辆车，四十辆车，六百多个人，浩浩荡荡地驶向堡垒。
二狗坐在副驾驶上，脑子里在快速地转着。陈昊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不是因为陈昊强，是因为陈昊不按常理出牌。他来北方，不是来打仗，是来谈判。他要阿珂，不是抢，是谈。他拿出晶核提纯技术，不是炫耀，是交换。这种人，比王危险一万倍。因为王是疯子，疯子可以用暴力对付。陈昊是聪明人，聪明人只能用更聪明的办法对付。
但二狗不打算“对付”陈昊。他打算。真正的，不是互相利用，是互相成就。因为在这个末世里，没有谁能一个人活到最后。王不能，陈昊不能，他也不能。
回到堡垒，二狗把陈昊带到了地下农场。阿珂正在水培架旁边忙活，金色的瞳孔在LED灯的白光中闪烁着，双手浸在营养液里，植物生长系异能一刻不停地运转着。水培架上的蔬菜长得像疯了似的，嫩绿色的叶片在灯光下舒展着，像一片小小的森林。
陈昊站在农场入口，看着这一切，愣住了。他见过末世的惨状，见过感染者的恐怖，见过人性的丑恶。但他没有见过这个——在五十米深的地下，在LED灯的白光中，绿色的生命在生长。
“阿珂。”二狗喊了一声。
阿珂转过头，看到二狗，笑了一下。然后她看到了二狗身后的陈昊，笑容收了收。“二狗哥，这位是？”
“陈昊。南方天命组织的首领。他来找你。”
阿珂的眉头皱了一下，看着陈昊。“找我什么？”
陈昊走到阿珂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怕吓到一只小动物。
“南方需要你。”陈昊说，“五百多个人，没有新鲜蔬菜吃，很多人得了坏血病。我的医生告诉我，如果再没有维生素C，会有很多人死。”
阿珂看着陈昊的眼睛，沉默了几秒。“你想让我去南方？”
“是。”
“我不去。”
陈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为什么？”
“因为这里需要我。”阿珂说，“这里有三百多个人，也需要新鲜蔬菜。如果我走了，他们吃什么？”
“我可以给你物资交换。粮食、武器、药品——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阿珂摇了摇头。“不是物资的问题。是人的问题。二狗哥把我从加油站捡回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异能，没有技能，没有用处。是他给了我金色晶核，让我觉醒了植物生长系。是他给了我生产部，让我管一百多个人。是他让我从一个废物变成了一个有用的人。”
她看着陈昊，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敌意，但很坚定。
“我欠他的。所以我不会走。”
陈昊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转向二狗。“她比你描述的更有意思。”
二狗没有说话。
“我有一个提议。”陈昊说，“不是让阿珂去南方，是让阿珂的技术去南方。你派人去南方，教我的人怎么建地下农场、怎么配营养液、怎么用LED光源。我用晶核提纯技术作为交换。技术换技术，公平。”
二狗想了想。“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你的人来北方学技术。不是我去南方教。你的人住在我的堡垒里，学完了再回去。”
陈昊看着二狗，笑了。“你怕我扣你的人？”
“你怕我扣你的人？”二狗反问。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同时笑了。
“好。”陈昊伸出手，“一言为定。”
二狗握住了。
末第三十七天。晶核提纯。
陈昊在堡垒里住了下来。他带来了十个人，十个高级异能者，包括两个晶核提纯专家——一个叫老赵，五十多岁，末之前是材料学教授，末之后觉醒了异能感知系，能感知到晶核内部的结构和属性。另一个叫小美，二十七八岁，末之前是化学工程师，末之后觉醒了异能分解系，能把晶核分解成最基本的能量粒子。
老赵和小美在周老头的实验室里忙了一整天。他们把二狗库存的所有晶核都拿出来，一颗一颗地分析、分类、标记。透明色晶核是基础属性，深红色晶核是火属性，金色晶核是木属性——阿珂的植物生长系就是木属性的一种，彩色晶核是全属性——二狗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心跳加快了一拍。全属性晶核，可以觉醒任何系别的异能，而且可以同时觉醒多个系别。这就是为什么王是双系异能者——他吸收了彩色晶核，觉醒了空间系和念力系。这也是为什么二狗不敢吸收那颗彩色晶核——全属性晶核对吸收者的身体要求极高，不是第三等级的身体能承受的。王用了十年，从第一等级修炼到第四等级，才敢吸收彩色晶核。二狗现在才第三等级，如果强行吸收，他的身体会像过载的电路一样烧毁。
“我们需要更多的晶核。”老赵说，“各种颜色的都要。透明色、深红色、金色，如果有彩色更好。晶核的颜色越多，提纯的精度越高。”
“去哪里找？”周老头问。
二狗看着墙上那张地图，目光落在兴安市的位置上。兴安市，那个第三阶段变异体还在那里。黑色的皮肤，暗红色的裂纹，像烧焦的炭。第三阶段变异体，脑子里应该有一颗金色晶核。如果他了它，拿到金色晶核，加上库存里的深红色晶核和透明色晶核，老赵和小美就能提纯出更高级别的晶核。
“我去兴安。”二狗说。
“一个人？”周老头问。
“一个人太快，太容易被发现。三个人正好。我、赵磊、方怡。赵磊的速度系能侦察，方怡的硬化系能扛，我的雷系能打。”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末第三十八天。重返兴安。
凌晨四点，二狗、赵磊、方怡从西侧通风口爬了出去。三个人，三把枪，三把刀，一颗必死的心。兴安市的气温比堡垒低了至少十度，零下五十五度，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冰晶，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街道上到处都是感染者和变异体，灰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无数颗鬼火。赵磊走在最前面，速度系异能让他的速度快到感染者只能看到一道残影，他像一阵风一样在感染者之间穿行，不惊动任何一个。方怡走在中间，银白色的光泽覆盖着她的全身，硬化异能让她像一尊移动的金属雕像，感染者的爪子抓在她身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连个印子都留不下。二狗走在最后面，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雷系异能在血管里奔涌，随时可以释放。
他们走了两个小时，穿过了大半个兴安市，到达了农业技术推广中心的那条街道。街道还是那条街道，但感染者的数量比上次多了至少十倍。密密麻麻的人影在街道上缓慢地移动，像一锅煮烂了的饺子。楼顶上，那个第三阶段变异体还在。黑色的皮肤，暗红色的裂纹，三米高的身躯，像一座暗红色的雕塑。它站在楼顶边缘，黑色的眼睛盯着远方，红色的瞳孔里没有焦距，但二狗知道它在看什么——它在看感染者的方向，在感知它们的位置，在指挥它们移动。
这个变异体，比王还危险。
“赵磊，你负责清理楼下的感染者。方怡，你跟我上楼。”二狗从空间里取出突击和穿甲燃烧弹，雷系异能附加在上，金色的电弧在枪口跳跃。
赵磊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感染者群中，工兵铲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铲都精准地砍进一个感染者的后脑。他的速度快到感染者本反应不过来，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像被收割的麦子。
方怡跟在二狗身后，银白色的光泽覆盖着她的全身。她从外墙爬上楼顶，硬化后的手指像钢爪一样进砖缝里，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楼顶上，变异体转过身，黑色的眼睛盯着二狗。它认出了他——上次在镇子里见过的那个人类，那个了它很多同类的、身上带着雷系异能波动的人类。它张开嘴，露出满口发黑的牙齿，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二狗没有等它冲过来。他从空间里取出所有的手雷，拔掉保险，朝变异体扔过去。五颗手雷在空中炸开，碎片和冲击波击中了变异体的身体，但它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后退。它的黑色皮肤上多了一些凹坑，但凹坑很快就愈合了——自愈能力。
二狗的心沉了一下。这个变异体，不仅有超强的防御力，还有自愈能力。穿甲燃烧弹能打穿它的皮肤，但打穿之后，伤口会迅速愈合。手雷的冲击波能震伤它的内脏，但震伤之后，内脏会迅速修复。
怎么？
二狗从空间里取出那颗彩色晶核——王的那颗。晶核在手心里跳动着，七彩的光芒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流动着，像一场绚烂的极光。他想起了王的话——你不死我，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了我，就是了你自己。
二狗握紧彩色晶核，闭上眼睛。他不是要吸收它，他要用它。彩色晶核是全属性晶核，包含所有系别的能量——雷系、火系、冰系、硬化系、治疗系、速度系、感知系、力量系、念力系、空间系——全部都在里面。他不需要吸收它，他只需要借用它的力量。
他将雷系异能灌入彩色晶核，晶核发出强烈的七彩光芒，像一颗小太阳在他的手心里爆炸。光芒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蔓延，包裹了他的全身。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能量的海洋，各种属性的能量在他体内奔涌、碰撞、融合。他的身体在颤抖，肌肉在痉挛，骨头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但他没有松手。
变异体扑过来了。三米高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山，黑色的利爪朝二狗的口抓去。二狗没有躲，他举起彩色晶核，将晶核里所有的能量一次性释放出来。
一道七彩的光柱从晶核中射出，击中了变异体的口。光柱不是直线射出的，是螺旋状的，像一条彩色的龙在空中旋转着钻进变异体的身体。变异体的身体开始融化——不是燃烧，是融化。黑色的皮肤像蜡一样软化、变形、滴落，暗红色的肌肉像岩浆一样流动、蒸发、消失，骨骼像冰块一样碎裂、融化、化为乌有。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三秒钟。
三秒钟后，变异体消失了。楼顶上只剩下一滩黑色的液体，和一颗晶核。金色的晶核，比阿珂那颗更大、更亮、更纯净。二狗蹲下来，捡起金色晶核，收进空间。然后他看着手里那颗彩色晶核，它的光芒比之前暗淡了很多，表面的裂纹更多了——刚才那一下，消耗了它至少一半的能量。
“二狗哥！”方怡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惊恐，“快下来！感染者在暴动！”
二狗跑到楼顶边缘，往下看了一眼。街道上，成千上万个感染者同时抬起了头，灰白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楼顶。它们不是随机游荡的，它们是有组织的——变异体死了，但它们还在听从变异体最后的命令。
攻击楼顶上的人类。
二狗从楼顶上跳下来，雷系异能让他的身体变轻了，像一片羽毛一样飘落到地上。方怡和赵磊已经清理出了一条路，三个人沿着来路狂奔。感染者在后面追，像一片灰色的水，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赵磊跑在最前面，速度快到他的腿都模糊了。方怡跑在中间，硬化异能覆盖全身，挡住了从侧面扑过来的感染者。二狗跑在最后面，雷系异能全力释放，金色的电弧在他身后炸开，将追得最近的感染者电成焦炭。
三个人跑了二十分钟，冲出了兴安市。感染者追到城边就停了，它们不敢出城，因为城外有阳光——虽然是灰色的云层过滤过的阳光，但阳光仍然是阳光，感染者怕光。
三个人站在城外的一座高架桥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二狗的衣服上全是黑色的血，脸上也是，手上也是。方怡的硬化异能已经耗尽了，银白色的光泽从她的皮肤上褪去，露出了下面苍白的面孔。赵磊的双腿在发抖，速度系异能用过头了，肌肉严重拉伤。
“值了。”赵磊看着二狗手里那颗金色晶核，咧嘴笑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二狗把金色晶核收进空间，扶着方怡，赵磊扶着二狗，三个人一步一步地走回停车的地方。
猛禽还在，三辆车还在，十个人还在。
“开车，回去。”二狗说。
韩军发动了猛禽，二狗坐在副驾驶上，闭上眼睛。他的身体里，彩色晶核的能量还在奔涌，像一条没有驯服的龙。他需要尽快回去，让老赵和小美分析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彩色晶核的能量，不是他能长期承受的。
末第三十九天。提纯。
老赵和小美在实验室里忙了一整天。二狗带回来的金色晶核，加上库存里的深红色晶核和透明色晶核，让他们有了足够的材料进行提纯实验。
第一颗提纯晶核诞生了。橙色，火属性。韩军吸收了，他的白色火焰温度从两千度提升到了三千度，能融化钢铁。第二颗提纯晶核诞生了。蓝色，冰属性。赵建国吸收了，他的冰系能在零下五十度的环境中制造出零下一百五十度的极寒领域，能把空气都冻成液体。第三颗提纯晶核诞生了。银色，金属属性。周老头吸收了，他的金属控制范围从八十米扩大到了两百米，控制重量从八百公斤提升到了两吨。
二狗把金色晶核给了阿珂。阿珂吸收了，她的植物生长系异能让地下农场的产量在一天之内翻了一倍，蔬菜的成熟时间从两天缩短到了一天。水培架上的生菜像疯了似的往上窜，土豆和红薯在地下膨大得把泥土都拱了起来，鱼苗在两周之内长成了成鱼。
陈昊站在地下农场里，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不是在嫉妒，他是在计算——如果阿珂去了南方，他的五百多个人就不会得坏血病了。但阿珂不会去，所以他只能用技术换技术。他的人来北方学技术，学完了回去建农场。等南方的农场建起来，他的五百多个人就能吃上新鲜蔬菜了。但那是几个月之后的事。而他的囤货，只够再撑两个月。
“陈昊。”二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昊转过身。二狗站在农场入口，金色的瞳孔在LED灯的白光中闪烁着。
“我有一种办法，能让你的囤货撑到农场建成。”二狗说。
“什么办法？”
“晶核提纯技术换粮食。一颗橙色晶核，换一百斤大米。”
陈昊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你这是在趁火打劫。”
“我这是在公平交易。”二狗说，“你的技术，我的粮食。你缺粮食，我缺技术。各取所需。”
陈昊看着二狗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好。十颗橙色晶核，换一千斤大米。”
“二十颗。”
“十五颗。”
“成交。”
两个人握了手。陈昊的十五颗橙色晶核，换二狗的一千斤大米。十五颗橙色晶核，可以让二狗的人定向觉醒十五个火系异能者。一千斤大米，够陈昊的五百多个人吃三天。不是大交易，但这是两个人之间第一笔真正的交易。
交易结束的时候，陈昊忽然说了一句话。
“二狗，王有没有跟你说过，关于‘门’的事？”
二狗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门？”
陈昊的表情变得很凝重。“王在末之前，发现了一个秘密。末不是自然灾害，是人为的。有人打开了‘门’，把末放了出来。”
二狗的瞳孔猛地收缩。“谁打开的？”
“不知道。但王说，如果能找到‘门’，关上它，末就能结束。”
二狗的心跳如鼓。末不是自然灾害，是人为的。有人打开了门，把病毒和寒冷放了出来。如果能找到门，关上它，末就能结束。
“门在哪里？”
陈昊摇了摇头。“王没有说。但他死之前，把门的位置告诉了一个人。”
“谁？”
“你。”
二狗愣住了。
“王说，他把门的位置藏在了一件东西里。那件东西，在你手上。”
二狗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彩色晶核。王的那颗彩色晶核。他把门的位置藏在了彩色晶核里。
“那颗晶核。”二狗说，“彩色晶核。”
陈昊点了点头。“找到门，关上它。这是王留给你的最后一个任务。也是他留给你的一次机会——结束末的唯一机会。”
二狗站在地下农场里，看着水培架上那些嫩绿色的生菜，沉默了很久。
门。末是人为打开的。有人把病毒和寒冷放了出来。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门在哪里？怎么关上？
这些问题像无数针，扎在二狗的脑子里，生疼。
但他知道答案在彩色晶核里。他不需要吸收它，他只需要读取它里面储存的信息。就像读取一张光盘，就像打开一个文件。
他走出地下农场，穿过走廊，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从空间里取出彩色晶核，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将雷系异能灌入晶核，不是借用它的力量，是读取它的记忆。
晶核在他的手心里震动着，像一颗活着的心脏。然后，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是他的记忆，是王的记忆。
王站在一扇门前。那扇门不是木头的，不是铁的，不是石头的。它是由光构成的，白色的光，像一扇通往天堂的门。门开着，门缝里涌出黑色的雾，雾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感染者，不是变异体，是别的什么。比感染者更恐怖，比变异体更强大，比王更疯狂。
王伸出手，想要关上那扇门，但他关不上。因为门的力量太强了，他的力量太弱了。他被门的力量弹开了，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门里传出来的，是从门后面传出来的。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话，只有一句话。
“这不是末。这是新生。”
画面消失了。
二狗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手心里全是汗，彩色晶核的光芒又暗淡了一些。
门。白色的光门。黑色的雾。门后面有东西。门后面有声音。声音说，这不是末，这是新生。
新生。谁的？新生的世界？新生的物种？新生的——神？
二狗把彩色晶核收进空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知道的事情越多，就越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末的真相，门的秘密，王和陈昊的关系，彩色晶核的来历——每一件事都像一个坑，等着他去填。
但他不会停下。因为他答应过自己——这辈子，他要活到最后。不是窝囊地死，是清醒地活。
门开着，他就去关。关不上，他就去找到能关上的人。找不到，他就去变成那个能关上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