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体加固完成的第三天，陈默收到了一条让他又喜又忧的消息。
“默默，你上次说的东北黑土，我帮你问到了。”电话那头是林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她最近忙着帮他协调各种物资，比自己上班还累，“我一个同学家里做园艺生意的，从黑龙江进了一批黑土，品质很好，你要多少？”
“十吨。”陈默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钟。“十吨？你要十吨土嘛？你要在防空洞里种地啊？”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种地这件事解释起来太复杂，涉及到雨水带毒、地表无法耕种、地下生态系统等一系列听起来像科幻小说的概念。他换了一个说法：“我想在地下做个种植实验。”
林婉儿又沉默了两秒，最后叹了口气，用一种“我已经放弃理解你”的语气说：“行。十吨黑土，我让我同学安排发货。不过默默，土到了你怎么运上山？十吨可不是十袋。”
这是个好问题。
陈默挂了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下物流方案。防空洞在山腰上，最后五公里是碎石路，大货车开不上去。十吨土需要用小货车来回运至少七八趟，光油钱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且土运上去之后还要搬进防空洞——从洞口到主空间有二十米甬道，纯靠人力搬运，十吨土意味着几百趟来回。
他需要帮手。
肖楚南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午饭，听陈默说完需求后，筷子悬在半空中停了五秒钟。
“十吨土。”肖楚南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你要十吨土，运到山里，搬进防空洞。默默，你是不是在造诺亚方舟？”
“比诺亚方舟小一点。”陈默说。
肖楚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行，我帮你找人。但我有个条件——你得让我进去看看你到底在搞什么。我不是要管你，我就是好奇。这半个月你花了小几十万，买了黄金、建材、药品、防毒面具、驱蚊水，现在还要买十吨土。我肖楚南活了二十三年，没见过这么离谱的购物清单。”
“你上次不是说后天来看吗？”
“我等不到后天了。今天下午，行不行？”
陈默想了想，防空洞现在的样子虽然还没完全成型，但主体结构已经完成了，净水器和空气过滤装置也在运转，至少能让人看到一个雏形。他需要让肖楚南看到一些东西，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而是为了让这个兄弟心安。
“行。今天下午三点，你来。”
下午三点，肖楚南准时出现在山路上。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辆小货车，车上坐着四个工人，是他从自家工地上临时抽调过来的。
“人我给你带来了，搬土用的。”肖楚南从驾驶座跳下来，走到陈默面前，“现在，带我进去看看。”
陈默带他走进了防空洞。
甬道两侧的墙壁已经加固过了，表面涂了一层灰色的防水涂料，每隔五米装了一盏LED灯，把甬道照得很亮。肖楚南走在甬道里，伸手摸了摸墙壁，敲了敲，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
“这墙……你重新浇了？”
“钢筋加特种水泥。厚度四十厘米。”
肖楚南吹了一声口哨，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甬道尽头是主空间。一走进来，肖楚南的脚步就顿住了。
主空间被分成了几个明确的区域。左手边是物资储存区，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药品、防毒面具、驱蚊用品、工具和零件。右手边是净水设备区，两个大号的储水桶并排立着，连接着复杂的管道系统，水龙头里正滴滴答答地往外滴水。正前方是生活区，摆着几张行军床和折叠桌椅，角落里堆着还没拆封的米面油。最里面是一扇铁门，通往应急出口通道。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但整体来说比外面湿的山洞好太多了。头顶的LED灯发出柔和的白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你……”肖楚南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你把这些东西都弄进来，花了多长时间？”
“半个月。”陈默说。
肖楚南在主空间里走了一圈，看了净水器，看了空气过滤装置，看了货架上那些整整齐齐的物资，最后在主空间中间站定，转过身看着陈默。他的眼眶有点红，但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红色压了下去。
“默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到底在准备什么？”
陈默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倒计时在他视野右上角无声地跳动着，一百六十多天，不到半年。他张了张嘴，那些话就在嘴边——丧尸末，病毒，雨水带毒，地表无法生存——但他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句。
“等土运到了，我种出东西来了，你就知道了。”
肖楚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走吧，搬土。早点搬完早点种。”
十吨黑土，用了三天时间才全部运进防空洞。
第一天是最难的。小货车从山下一趟一趟地往上开，每次拉一吨左右，卸在防空洞门口。陈默、肖楚南和四个工人用编织袋一袋一袋地把土往里扛，每人每次扛两袋，一趟就是一百斤。从洞口到主空间二十米，来回四十米，一吨土需要扛十趟。十吨就是一百趟。
第一天结束的时候，陈默的腰几乎直不起来，肩膀上磨出了两道血印子。肖楚南也好不到哪里去，瘫在行军床上像一摊烂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你……你这土……种出来的是金子吗？”肖楚南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
“比金子贵。”陈默说。
三天后，十吨黑土全部搬进了主空间最里面的那个区域——陈默专门划分出来的“种植区”。这个区域大约三十平米，他用角钢和木板搭了三层种植架，每一层都铺了厚厚的黑土，总种植面积将近九十平米。
土有了，但种菜需要光。天然光下不去地下，而普通的LED灯虽然能提供光照，但光谱不对，植物长得慢甚至不长。他需要专业的植物生长灯。
陈默翻遍了蓝图库，找到了一个他需要的东西。
【全光谱植物生长灯系统-基础-120】——模拟太阳全光谱，可满足植物光用的所有波段需求，覆盖面积50平米，耗电8度。材料清单：LED灯珠、铝基板、恒流驱动器、散热器、定时控制器。
一百二十积分。他目前只有六十二点二分，不够。
又是积分的问题。陈默咬了咬牙，打开了手机银行。余额：一万八千三百元。这是他全部的现金了，连一张最便宜的蓝图都换不了。
他需要更多的钱。不是借，是贷款。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他一直没下定决心。贷款不是小事，尤其是他现在已经欠了林婉儿和肖楚南一共二十五万，每个月的工资只有六千多块，本还不起。但如果现在不贷，等到末来了，钱就成了废纸，贷不贷都无所谓了。
赌一把。
陈默请了半天假，跑了两家银行。第一家拒绝了他，理由是“信用记录不足”。第二家是一家小商业银行，审核松一些，客户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翻着他的工资流水和征信报告，眉头皱了好一会儿。
“你要贷多少？”
“三十万。”
“用途呢？”
陈默提前准备好了答案。“买房。首付还差一点。”
客户经理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三天后，三十万到账了。
陈默拿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买黄金。他跑了两家金店，把三十万全部换成了黄金，四百二十克。加上之前剩的六十二点二分积分，他现在手头总共有四百八十二点二分。
够用了。
他先兑换了全光谱植物生长灯系统，花了一百二十积分，剩三百六十二点二分。然后他又兑换了一张更重要的蓝图。
【地下生态系统控制模块-中级-300】——集温度、湿度、CO₂浓度、空气循环于一体的智能控制系统，可在地下空间中模拟适合植物和人类生存的微气候环境。材料清单：温湿度传感器、CO₂检测仪、自动排风扇、加热器、加湿器、控制主板。
三百积分。花完之后，他只剩六十二点二分了。
陈默看着面板上缩水了一大截的积分余额，肉疼得直抽气。但看着种植区里那十吨黑土和即将到手的生态系统控制模块，他又觉得值得。末之后，地表无法耕种，净的食物会变成最稀缺的资源之一。能在防空洞里自己种菜，意味着他可以在别人啃树皮的时候吃上新鲜的西红柿和黄瓜。
值了。
生长灯和生态系统控制模块的材料清单很长，光是LED灯珠就要几百颗，传感器和电子元件更是密密麻麻。陈默花了整整一周时间跑遍了江城的电子市场和五金店，一家一家地淘，一样一样地凑。有些元件本地买不到，他就上网买，收货地址填的是防空洞附近的一个小卖部，肖楚南帮他代收。
在等待材料到货的这段时间，陈默开始着手另一件事——能源。
防空洞目前用的是周老头之前拉的民用电，从山下村子里接过来的，一细细的电线，功率只够带几盏灯和一个排风扇。净水器、空气过滤装置、生长灯、生态系统控制模块，这些设备加起来一天要消耗几十度电，民用电本带不动，而且末之后电网必然瘫痪，他需要自给自足的能源系统。
太阳能和风能。
陈默翻遍了蓝图库，找到了两个他需要的蓝图。
【大功率太阳能发电系统-中级-500】——总功率10kW，发电量约40度，可满足中小型避难所的全部用电需求。材料清单：单晶硅太阳能板（40块×250W）、逆变器、蓄电池组、控制器、支架系统。
【小型风力发电系统-基础-180】——额定功率2kW，启动风速2.5m/s，适合山区环境。材料清单：风机叶片、永磁发电机、塔架、控制器、蓄电池。
两个蓝图加起来要六百八十积分。他手头只有六十二点二分，差了将近十倍。
这意味着他需要大量的黄金——大量的钱。
陈默靠在行军床上，盯着穹顶上那盏惨白的LED灯，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三十万的贷款已经花光了，林婉儿和肖楚南那边他不好意思再开口。还有什么办法？
他想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给林婉儿打了个电话。
“婉儿，你家的房地产公司，有没有和银行的贷款渠道？就是那种……利率低一点的？”
电话那头林婉儿沉默了很久。“默默，你又要借钱？”
“嗯。”
“你上次不是说三十万够了吗？”
陈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总不能让林婉儿再借他五六十万——不是她拿不出来，而是他没法解释。一个人的女朋友，借给他大几十万，他拿去买了黄金和太阳能板，这种话说出去谁信？
“我……”陈默的声音有些涩，“我可能需要一笔更大的。婉儿，我不是在乱花钱，我做这些东西都是有原因的。你能不能……再信我一次？”
电话那头的沉默更长了。长到陈默以为她挂了。
“默默，”林婉儿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帮你吗？不是因为我相信你说的那些话——说实话，你说的那些准备、应急、防空洞、种菜，我到现在都不太懂。我帮你，是因为我相信你这个人。你陈默不是一个会乱来的人，你做了这么多，一定有你自己的理由。你的理由你现在不能告诉我，没关系，我等得起。但是——”
她的声音突然硬了起来，带着一种陈默从未听过的坚决。
“但是你不要一个人扛着。你需要多少钱，告诉我，我来想办法。不是借，是帮。你不要再贷款了，那些利息高得吓人，你一个月的工资连利息都还不起。”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婉儿……”
“六十万够不够？”林婉儿打断了他。
“……够。”
“行。我找我爸说。就当是我你的那个……那个什么。”她顿了顿，声音又软了下来，“默默，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你在准备什么，最后不管结果怎么样，你不要瞒着我。等到你觉得可以说的时候，你要第一个告诉我。”
陈默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地砸在行军床的帆布面上。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
“好。”林婉儿说，“钱这两天到。”
挂了电话，陈默在行军床上躺了很久。防空洞里很安静，只有风机低沉的嗡嗡声和远处水滴滴落的声音。他睁着眼睛看着穹顶，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愧疚、感动、害怕、坚定，全都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林婉儿说的是“帮”，不是“借”。这两个字的区别，陈默听得懂。
三天后，六十万到账了。林婉儿的转账备注写着四个字：“加油，默默。”
陈默拿着这六十万，去了江城最大的黄金交易市场。他一次性买了两五百克的金条，又配了一些小规格的，总共一千二百克。加上之前剩的六十二点二分积分，他现在手头的积分总数是一千二百六十二点二分——这是他有史以来积分最多的一次。
他没有犹豫，直接兑换了两张蓝图：大功率太阳能发电系统（500分）和小型风力发电系统（180分），外加之前就看中的反渗透净水系统（600分）——雨水带毒的问题必须解决，普通净水器挡不住病毒。三张蓝图一共花了一千二百八十分，他手头还差十七点八分。
一千二百六十二点二分减一千二百八十，是负十七点八分。他买不起。
陈默咬了咬牙，把风力发电系统先放一边，只换了太阳能发电系统和反渗透净水系统。两张蓝图加起来一千一百分，花完之后剩一百六十二点二分。风力发电系统等后面有积分了再换。
太阳能板、逆变器、蓄电池、反渗透膜组件、高压泵……这些设备的核心部件用蓝图兑换之后可以直接制造，但很多基础材料需要他另外购买。铜线、支架、管道、接头、螺丝，零零碎碎的东西加起来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好在肖楚南这时候伸出了援手。
“你别买了，”肖楚南看着陈默列出来的那张长长的材料清单，头都大了，“这些东西我家仓库都有，铜线、支架、管道，要多少你直接拿。逆变器和蓄电池我帮你找渠道，进价拿。”
“谢了。”陈默说。
“别谢我，”肖楚南摆了摆手，语气有些复杂，“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这么多事，我看着都累。嫂子那边出了六十万，我这边出点材料算什么。”
陈默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太阳能发电系统的安装用了整整五天。
四十块太阳能板，每块一米六乘一米，安装在防空洞上方山坡上的一片空地上。陈默带着肖楚南和三个工人，先搭了一个钢结构的支架，角度调到了当地纬度的最佳倾角，然后用膨胀螺栓把每一块太阳能板固定在支架上。接线的时候陈默格外小心，按照全息图上的线路图，串联、并联、汇流、进逆变器、入蓄电池，每一步都反复确认了三遍。
第五天傍晚，最后一线接好，陈默合上了总开关。
逆变器的显示屏亮了。电压、电流、功率，一个个数字跳了出来。蓄电池组的电量指示灯一格一格地亮起来，最终稳定在百分之四十三——这是他们安装过程中太阳能板一直在充电的结果。
“成了。”陈默说。
肖楚南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排闪烁的指示灯，沉默了很久。
“默默，你造的这个东西，”肖楚南慢慢开口，“不是一般人能造出来的。这些线路、这些板子的连接方式，你不是学电力的吧？你怎么会的？”
陈默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网上学的。”
“网上学的？”肖楚南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网上学一下就能装出一套太阳能发电系统？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陈默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个解释很蹩脚，但他说不出真相。真相太离奇了，离奇到他自己有时候都觉得是一场梦。
太阳能系统运行起来之后，防空洞的电力问题基本解决了。四十块太阳能板在晴天的发电量能达到三十五到四十度，而防空洞目前所有设备的总功耗每天不到二十度，还有一半的余量。
但有一个问题陈默一直没有解决——防空洞外面的安全。
防空洞所在的山腰虽然偏僻，但并不是与世隔绝。山下有一条公路，偶尔有车经过。山上有猎人、采药人、徒步爱好者，甚至可能有偷猎者。末之后，这些人中的一部分会变成丧尸，另一部分会变成比丧尸更危险的东西——绝望的、饥饿的、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类。
他需要在防空洞周围建立一个安全区。
陈默花了三天时间，把防空洞周围的地形走了一遍。防空洞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半山腰的凹陷处，三面环山，只有正面一个开口。正前方是一片大约两亩的平地，长满了杂草和灌木，再往前就是陡坡，一直延伸到山下的公路。
两亩平地。一千三百多平方米。足够他建一个封闭的安全区了。
陈默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草图：用围墙把这片平地围起来，围墙用钢筋混凝土浇筑，高度两米五，顶部加装高压电网。入口处设一道铁门，门上加装电子锁和监控摄像头。围墙内侧每隔十米装一盏太阳能路灯，确保夜间没有死角。
这个方案的工程量不小，但材料不是问题——肖楚南家的仓库里有的是水泥、钢筋和钢板。最大的问题是高压电。
高压电网需要持续的高压电输出，而他的太阳能发电系统虽然够用，但高压电网的能耗不低。他需要专门为电网配一套增压设备和脉冲控制器，这些东西蓝图库里都有，但需要积分。
陈默翻遍了蓝图库，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
【脉冲高压电网系统-基础-150】——输出功率5kV-10kV可调，脉冲式放电，能耗低，可有效阻挡丧尸及人类入侵者。材料清单：高压发生器、脉冲控制器、绝缘子、高压导线、警示牌。
一百五十积分。他手头有一百六十二点二分，刚好够。
陈默兑换了这张蓝图，花了一百五十分，剩十二点二分。
积分又见底了，但这个钱必须花。没有高压电网，围墙就是一堵普通的墙，丧尸堆多了迟早能翻过来。有了高压电，任何接触到墙体的生物都会被瞬间击倒——丧尸的神经系统虽然已经崩溃，但肌肉收缩仍然依赖电信号，高压电可以让它们的肌肉彻底失控，瘫倒在地。
蓝图有了，接下来是材料。高压发生器、脉冲控制器、绝缘子、高压导线，这些东西普通建材市场买不到，需要找专业渠道。陈默在网上翻了半天，最后在工业品电商平台上找到了供应商。高压发生器一台就要八千多，脉冲控制器四千多，加上绝缘子和高压导线，一套下来两万多。
他又没钱了。
林婉儿那六十万已经买了黄金换了蓝图，贷款那三十万也花在了黄金上，他现在手头的现金不到一万块，连高压发生器都买不起。
陈默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拨通了肖楚南的电话。
“楚南，再帮我一个忙。”
电话那头肖楚南正在打游戏，背景音是枪声。“又怎么了？”
“我需要一套高压电网的设备，两万多块钱，我现在拿不出来，你能不能先垫一下？”
游戏里的枪声停了。
“高压电网？”肖楚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我已经放弃震惊”的疲惫感，“你要把防空洞围起来？通电？”
“对。”
“你要电谁？丧尸啊？”
陈默沉默了。这是他第一次在肖楚南面前没有否认“丧尸”这个词。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默默，”肖楚南的声音变了，变得很低很沉，“你刚才没否认。”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你上次问我记不记得你说过在做准备。你说比第三次世界大战还麻烦。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你在开玩笑，或者在说什么经济危机、自然灾害之类的东西。”肖楚南的声音有些发涩，“但你现在告诉我，你要高压电网。你要围一个通电的围墙。你要在一个防空洞外面，建一个通电的围墙。”
“你在准备丧尸，对不对？”
陈默闭上眼睛。倒计时在他视野里跳动着，一百四十多天。
“对。”他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很重的呼吸。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肖楚南问。
“从第一天开始。”
“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了，你不会信。”
“你说说看。”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藏了将近一个月的秘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
“我脑子里有一个来自2147年的AI系统。它告诉我，一百四十多天之后，全球会爆发丧尸病毒。雨水会带毒，地表无法耕种，文明会崩溃。我正在用黄金兑换未来的科技蓝图，在防空洞里造一个能让我们活下去的避难所。”
他说完了。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然后肖楚南笑了。
不是嘲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带着颤抖的笑。
“我就知道。”肖楚南说，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解脱感，“我就知道你不是在发疯。”
“你信了？”陈默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信。”肖楚南说，“但你说了，我就信。你说的那些话，AI系统、2147年、丧尸病毒，我一个都不信。但你陈默，我信。你说了，我就信。”
围墙的施工比防空洞改造快得多。赵叔带了八个工人，只用了十五天就把两亩平地的围墙全部浇筑完成了。围墙高两米五，顶部预埋了绝缘子支架。墙体外侧抹了光滑的水泥面，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凸起。内侧装了检修通道，方便以后维护电网和灯具。
高压电网在围墙完工后的第三天安装完毕。十二台高压发生器均匀分布在围墙四周，脉冲控制器装在防空洞入口旁边的控制箱里。陈默按照蓝图的指示，把每一段高压导线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绝缘子没有破损、导线没有接触墙体、接地系统完好。
他站在控制箱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按钮。
高压发生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脉冲控制器上的指示灯开始闪烁。他走出防空洞，站在围墙外面，看到顶部那几细细的导线表面泛起一层淡蓝色的电晕——那是高压电场电离空气产生的光芒，在黄昏的光线中显得诡异而美丽。
一只飞鸟落在围墙上，刚接触到高压导线的瞬间，空气中炸开一朵小小的蓝色火花，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看起来没有大碍，但应该不会再落第二次了。
“这玩意儿，真能挡住丧尸？”肖楚南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层淡蓝色的电晕，表情复杂。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他调出系统面板，看着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
【距离末降临：138天09小时17分44秒】
“能挡住大部分。”陈默说，“挡不住的，还有墙。”
肖楚南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默默。”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跟你到底。”
说完他钻进车里，发动引擎，沿着山路下去了。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白色的光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陈默站在围墙外面，看着那两道光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防空洞，打开了种植区的生长灯。
粉紫色的光芒洒在黑土上，像一片人造的夕阳。他把第一批种子——西红柿、黄瓜、生菜、小油菜——一粒一粒地埋进土里，浇上反渗透净水器过滤过的纯净水，然后坐在种植架旁边，看着那些种子被覆盖、被压实、被浇灌。
它们会发芽的。在十吨东北黑土里，在全光谱生长灯下，在恒温恒湿的地下生态系统中，它们会发芽、生长、开花、结果。
在地表变成的时候，这片地下的一平米一平米的绿色，会是人类文明最后的菜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