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深处,八个身着白色云纹长袍的剑修呈扇形排开,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死死挡在狭窄的峡谷通道前。
每个人背上都背负着一柄制式长剑,剑柄末端镶嵌的白玉晶石在暗红雾气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那是九霄神庭外门弟子的标志。
为首的是个年轻剑修,眉心点着一抹鲜红的朱砂,显得格外扎眼。
他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玉简,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剑鞘。
“陈师兄,这破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咱们要守到什么时候?”旁边一个圆脸剑修忍不住抱怨道,声音在空旷的峡谷里回荡。
“闭嘴。”
陈师兄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语气森寒。
“上面交代了,不周仙墟的阵法最近有松动的迹象。任何想要进入葬剑谷的散修,必须缴纳一百块下品灵石的过路费。交不起的,直接了扔进谷里喂剑气。”
圆脸剑修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可是……刚才峡谷那边传来的动静……好像是通玄境的高手在斗法。咱们这几个凝气境的,万一碰上硬茬……”
“怕什么?!”
陈师兄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傲色。
“这西荒地界,谁敢不给我们九霄神庭面子?就算是魔宫的长老来了,看到这身衣服,也得掂量掂量……”
话音未落,浓雾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像是某种体型巨大的妖兽正在靠近,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尖上。
八个剑修反应极快,同时拔剑出鞘。
锵!
剑光在暗红色的雾气中交织成网。
“什么人?!神庭办事,止步!!”
陈师兄厉声喝道,剑尖直指前方。
浓雾被粗暴地撕开。
一座肉山赫然出现在他们视线中。
洪罡扛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嘴里还在嚼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妖兽肉,满嘴流油,一脸凶相。
“让让。挡路了。”
洪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像是看死人一样看着对面的剑修。
陈师兄的目光越过洪罡,落在了后面的玄泽身上。
一个穿着普通青衫的年轻人,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像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旁边跟着一个瞎子,还有一个背着巨大青铜棺材的结巴少年,看起来摇摇欲坠。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西荒讨饭的叫花子。
陈师兄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哪来的要饭的?这里是葬剑谷,神庭封控区。想进去?每人一百块下品灵石。那口棺材占地方,算两人份。”
他手里的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剑尖直指玄泽的鼻尖。
“一共五百块下品灵石。拿出来吧。”
玄泽停下脚步。
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几乎要戳到自己脸上的剑尖。
脑子里开始快速推演。
对方八个人,都是凝气境中期,带头的那个接近凝气境后期。
硬拼的话,洪罡能扛住三个。林缺虽然虚弱,但拼死拔一刀能带走两个。
剩下的三个……
以自己现在跌落到凝气境初期的真实修为,对付起来会很麻烦。最关键的是,一旦动手,就会彻底暴露自己虚弱的底细。
不能打。
得骗。
“灵策。”
玄泽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算算,他身上有多少钱。”
灵策熟练地掏出铜钱,在手里抛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
瞎眼的眼白翻了翻,声音尖锐。
“回盟主,这小子兜里有三百二十块下品灵石,还有一瓶回气丹。内裤是红色的,上面还绣着一只鸳鸯。”
陈师兄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是被羞辱后的恼羞成怒。
“你……你个死瞎子胡说八道什么?!找死!!”
他举起长剑就要往前冲。
“慢着。”
玄泽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仿佛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他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脆响。
就是这一步。
玄泽将储物袋里那块鸿蒙碎片的气息,稍微释放出了一丁点。
仅仅是一丁点。
一股古老、苍茫、仿佛凌驾于三界法则之上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全场。
八个剑修的呼吸同时停滞了。
手里的长剑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剑刃发出嗡嗡的哀鸣声,像是在对着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臣服。
陈师兄的腿肚子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玄泽,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惊恐。
这种级别的威压……他只在神庭内门那些闭关百年的老怪物身上感受过!!
难道这个看起来像凡人的年轻人……是某个返璞归真的绝世大能?!
玄泽看着他,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五百块灵石?”
玄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九霄神庭现在,穷到要在路边要饭了吗?”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把储物袋留下。滚。”
陈师兄的喉结疯狂滚动,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脑子里正在进行激烈的利益计算。
不给?对方一手指头就能碾死自己。
给?这可是神庭的物资,回去没法交代。
但当他看到旁边那个背着棺材的少年,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并且那把黑刀上还残留着极其恐怖的血煞之气时,防线彻底崩溃。
“前……前辈恕罪!!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陈师兄手忙脚乱地解下腰间的储物袋,双手捧着递了过去,动作恭敬得像是在供奉神明。
“滚。”
玄泽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八个剑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浓雾里,连掉在地上的剑都不敢捡。
洪罡走过去,把储物袋捡起来,像扔垃圾一样扔给灵策。
“盟主,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万一他们回去搬救兵怎么办?”
林缺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手依然紧紧握着刀柄。
玄泽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葬剑谷深处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搬救兵好啊。”
玄泽把手揣进袖子里,死死掐住大腿,强忍着经脉里传来的阵痛,脸上却依旧云淡风轻。
“不把水搅浑,我们怎么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