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那抹紫色的雷霆终于彻底消散。
玄泽五指缓缓松开。
血幡长老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只有一块闪着幽光的碎片,安静地躺在掌心。
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入手冰凉刺骨,像是一块从某种巨大晶体上硬生生敲下来的边角料,透着一股古老而蛮荒的气息。
周围的风,不知何时停了。
峡谷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在空气中发酵。
林缺单膝跪地,背上的青铜棺材压得他脊背剧烈弯曲,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他死死盯着玄泽的背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通玄境中期。
九幽魔宫的实权长老。
就这么……被一只手捏炸了?!
洪罡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羊腿骨头随手一扔,油乎乎的大手在麻袋裤子上随便抹了两把,震耳欲聋的吼声打破了死寂。
“盟主牛!!盟主天下无敌!!”
灵策拄着盲杖,从巨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两只耳朵竖得像雷达天线。
“死了?真死了?!那老梆子可是带了本命法宝嗜血幡的!!”
玄泽没有回头。
他依旧保持着单手负后的高人姿态,下巴微微抬起四十五度,目光穿透灰暗的天空,仿佛在看穿万古的虚空。
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背影无限高大,宛如神祗临尘。
但只有玄泽自己清楚,他现在连动一手指头都费劲。
丹田里那个紫色的灵气旋涡正在疯狂倒转,仿佛随时都会崩塌。通玄境的修为像漏气的皮球一样急速跌落。
通玄境初期。
凝气境巅峰。
凝气境后期……
经脉里像是有几万把生锈的小刀在同时切割,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口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被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咽了下去。
仁德摆谱功第二层,万灵共鸣。
威力大是大。
但这反噬,简直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那个……盟主……”
林缺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敬畏。
“我们……还走……走吗?”
玄泽深吸一口气。腔里的刺痛感让他险些岔气,但他硬是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将这口气平稳地吐了出来。
他必须维持住这个人设。
现在要是露怯,刚才建立起来的绝对威压瞬间就会崩塌。这结巴是个刺客,刺客最信奉的,就是绝对的力量。
“急什么。”
玄泽转过身,动作行云流水,脸上的表情平淡得像是一口枯井,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随手把那块鸿蒙碎片扔进储物袋,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打扫战场。血幡长老虽然炸了,但他那杆骷髅幡的残骸应该还在。九幽魔宫的东西,哪怕是碎片,拿去黑市也能换不少灵石。”
灵策一听“灵石”两个字,瞎眼都快冒绿光了。盲杖点地的频率瞬间加快,整个人像只闻到腥味的猫。
“交给我!!摸尸这种事,我最在行!!”
洪罡也凑了过去,庞大的身躯像个推土机一样在碎石堆里翻找,不放过任何一块碎骨。
林缺没有动。
他握着那把没有刀鞘的黑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刚才那一记附魔的拔刀术,已经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和生命力。
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肩膀。
玄泽不知何时站在他旁边。手掌上的温度透过破烂的黑衣传了过来,并不炽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刀不是这么拿的。”
玄泽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林缺的耳朵里。
“你心里有牵挂。拔刀的时候,手就会抖。”
林缺猛地抬起头。死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戳中痛处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把青铜棺材往上颠了颠。铁链摩擦着肩膀上溃烂的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玄泽收回手,目光在那口棺材上停留了一瞬。
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刚才的战斗细节。
林缺的爆发力极强,那是燃烧生命换来的瞬间璀璨。但他的续航能力几乎为零。这口棺材不仅是物理上的累赘,更是他心理上的枷锁。
想要把这把刀磨快。
得先解决棺材里的问题。
“走吧。”
玄泽率先迈开脚步,背影决绝。
“前面就是葬剑谷。不周仙墟的外围。进去之后,跟紧我。”
……
峡谷的尽头,是一片常年被浓雾笼罩的盆地。
浓雾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无数涸的鲜血悬浮在空气中,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刚踏入浓雾的范围。
玄泽的脚步就停住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微微颤抖,却被他巧妙地掩饰在袖口中。
“等等。”
灵策的盲杖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前面有活人。五个……不对,八个。呼吸很平稳,心跳有力。不是散修。”
瞎子的鼻子用力嗅了嗅,眉头紧锁。
“有檀香味。是九霄神庭的人。”
玄泽的瞳孔微微收缩。
神庭的动作这么快?血幡长老刚死,他们就摸到葬剑谷门口了?
不对。
时间对不上。
这里是不周仙墟的外围,神庭的人出现在这里,唯一的解释是……他们早就把这里封锁了。
“收过路费的。”
玄泽在心里迅速得出了结论。
这帮高高在上的,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圈地收钱的买卖。
“洪罡。走前面。”
玄泽压低声音,语气冷冽。
“灵策,算一卦。看看这帮人今天出门带了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