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剑谷。
顾名思义,这里埋葬着无数上古时期折断的飞剑。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游离的剑气就越发狂暴,仿佛无数看不见的利刃在虚空中交错切割。
暗红色的雾气在这里被绞得粉碎,化作一丝一缕的残絮。稍有不慎,皮肤上就会被这些无形的剑气拉出一条细密的血线,伤口整齐得连血珠都来不及渗出。
洪罡走在最前面。
他那身连法器都难以破防的横练铜皮,在这里也只能勉强支撑。原本厚实的麻袋衣服已经被割成了布条,挂在身上随风飘荡,露出下面泛着古铜色光泽的肥肉,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白痕。
“盟主,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洪罡一边走一边抱怨,手里还不忘往嘴里塞肉,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我的肉都快被削薄了,再走下去,我就要变成瘦肉精了。”
灵策紧紧抓着洪罡的裤腰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盲杖在地上不停地试探,发出“笃笃”的脆响。
“往左走三步。那边有个残阵,剑气弱一点。”
瞎子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玄泽,我刚才算了一卦。大凶之兆。咱们这趟进去,十死无生啊。”
玄泽走在队伍中间,神色淡漠。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摆谱功反噬留下的后遗症。虽然靠着装备骗过了神庭的守卫,但经脉里那种被万刀切割的剧痛依然在持续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没有理会灵策的抱怨。
因为他的注意力,全被走在最后面的林缺吸引了。
确切地说,是林缺背上的那口青铜棺材。
从进入葬剑谷核心区域开始,那口棺材就变得极度不安分。
“咚。”
“咚。”
沉闷的撞击声不断从棺材内部传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拳头疯狂地砸着棺材板,宣泄着某种被囚禁的愤怒。
周围游离的狂暴剑气,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磁石的牵引,源源不断地朝着青铜棺材汇聚过去,没入棺材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缝隙里。
林缺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每一步都在岩石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铁链已经深深勒进了他的肩膀,鲜血顺着胳膊流到刀柄上,将黑刀染得更加妖异。
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停。”
玄泽突然抬起手,声音低沉。
队伍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空地,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削平了一般。
空地中央,倒着一把高达十几丈的残破巨剑。剑身锈迹斑斑,却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巨剑周围,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九霄神庭的白衣剑修,衣袂飘飘,宛如谪仙。
九幽魔宫的血袍邪修,气腾腾,如鬼似魅。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破烂袈裟的光头和尚,手持降魔杵,宝相庄严。
三方势力泾渭分明,将那把巨剑围在中间,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味。
而在巨剑的下方,一扇闪烁着紫色光芒的虚空之门,正在缓慢地开启。
门缝里透出的气息,古老而苍茫,与玄泽储物袋里那块鸿蒙碎片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不周仙墟的入口。
“这下热闹了。”
灵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
“神庭带队的是内门真传,李长风。凝气境巅峰,半只脚踏进通玄境的狠角色,手里那把‘断水’折扇,能切开金丹期的护盾。”
“魔宫那边……!!是血幡长老的顶头上司!!血煞护法!!真正的通玄境巅峰!!”
瞎子的腿肚子开始剧烈转筋,整个人都在发抖。
“玄泽,撤吧。这局咱们玩不起。这哪里是摸鱼,这是把命填进去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玄泽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扇虚空之门。
就在这时。
林缺背上的青铜棺材,突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棺材盖猛地向上弹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极其精纯、甚至比周围剑气还要狂暴十倍的黑色煞气,从缝隙里喷涌而出,直冲云霄,将漫天的红雾瞬间撕裂。
这动静太大了。
大到瞬间吸引了空地上所有人的目光。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了通道口的青云仙盟四人组。
空气在这一秒凝固了。
李长风皱起眉头,手里的折扇“唰”的一声收起,眼神变得凌厉如刀。
血煞护法的目光则死死锁定了那口青铜棺材。满是蚯蚓般血管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贪婪的狞笑,嘴角甚至流下了一丝晶莹的口水。
“极阴之体……居然在这里碰到了这等极品炉鼎。”
血煞护法的声音像夜枭一样刺耳,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把那个背棺材的小子砍了。棺材留下,本座要带回去炼药。”
十几个魔宫邪修立刻拔出武器,狞笑着朝着玄泽他们扑了过来。
林缺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是被到绝境后的疯狂。
他双手握住刀柄,身体微微下蹲,脊背弯曲成一张拉满的弓。
“别……别碰她!!”
结巴少年的声音里带着破音的嘶吼,像是受伤的孤狼。
玄泽深吸了一口气。
闭上眼睛。
脑子里飞速推演。
现在跑,绝对跑不掉。
打?对面一个通玄境巅峰,一群凝气境。自己这边一个残血刺客,一个肉盾,一个瞎子。
死局。
唯一的破局点。
在自己身上。
玄泽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洪罡!!顶住前面!!”
“灵策!!算他今天踩狗屎!!”
“林缺……”
玄泽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双眼通红的少年,声音冷冽如冰。
“拔刀!!砍那个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