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在超市买了面粉、猪肉、大葱、姜、酱油、香油、醋,还买了一瓶饺子醋和两袋速冻水饺——“以防我们自己包的不好吃”。他拎着两大袋东西回到梁蕊的出租屋时,梁蕊正在阳台上和那几盆多肉做最后的告别。
“你真的在跟多肉说话?”赵远把东西放在桌上,看着她。
“它们快死了,我跟它们说声对不起。”梁蕊从阳台走进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买了这么多?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
“吃不完冻起来,以后慢慢吃。”
“以后”这个词从赵远嘴里说出来,梁蕊觉得有些恍惚。在北京这种城市,“以后”是一种奢侈品。尤其是对两个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的人来说,“以后”更像是一种祝福,而不是一种承诺。
赵远洗了手,卷起袖子,开始和面。梁蕊站在旁边,看着他熟练地把面粉倒进盆里,加水,搅拌,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他的手法很专业,一看就是从小在身边练出来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包饺子的?”梁蕊问。
“从小就会。赵家的男人都会包饺子,这是家规。”赵远把面团放在盆里,盖上湿布,“我爷爷说,赵家的男人不会包饺子,娶不到媳妇。”
梁蕊笑了一下。“那你现在会了,娶到媳妇了吗?”
赵远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正在努力。”
梁蕊假装没听懂,转身去切葱姜。她把大葱切成细末,姜切成姜末,刀工不太好,切出来的葱末有的大有的小,像一群参差不齐的士兵。
赵远走过来,看了一眼她切的葱末,叹了口气。“你还是去擀皮吧,肉馅我来调。”
梁蕊把刀让给他,去擀饺子皮。她擀皮的技术比切葱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擀出来的皮有圆有扁有三角,没有一张是标准的圆形。
赵远调好肉馅,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些奇形怪状的饺子皮,又叹了口气。“梁蕊,你真的是个女的吗?”
梁蕊把擀面杖往桌上一拍。“你再说一遍?”
赵远识趣地闭上了嘴,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馅,三下两下就包出了一个漂亮的饺子。饺子肚圆滚滚的,边上的褶子像一朵小花,整整齐齐地排在案板上,像一个艺术品。
梁蕊看着那个饺子,再看看自己包的那些歪歪扭扭的“作品”,心里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你教我。”梁蕊说。
赵远站在她身后,手把手地教她。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带着她的手指捏出褶子。梁蕊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皮肤,隔着衣服,隔着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空气,暖暖地传过来。
“这样,左边捏一下,右边捏一下,中间收口。”赵远的声音在她耳边,很低,很轻,像在哄一个孩子。
梁蕊跟着他的动作,捏出了一个勉强算得上漂亮的饺子。她把饺子举到眼前,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不错。”赵远松开了她的手,“再包几个,练练手感。”
两个人站在桌前,一个包,一个擀,橘猫蹲在桌角,虎视眈眈地盯着案板上的肉馅,趁两个人不注意,飞快地伸出一只爪子,捞了一小坨肉馅塞进嘴里。
“猫!”梁蕊眼疾手快,一把把橘猫从桌上薅下来,“你吃生肉会拉肚子的!”
橘猫“喵呜”一声,舔了舔爪子上的肉馅,一脸满足。
赵远笑着摇了摇头,把被猫糟蹋过的肉馅扔掉,重新调了一碗。
饺子包好了,下锅了,煮熟了,端上桌了。梁蕊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但好吃得她差点咬到舌头。不是赵的那种好吃,是一种不一样的、带着两个人手温的好吃。
“好吃。”梁蕊说。
赵远坐在对面,也夹了一个饺子,嚼了两口,点了点头。“还行。比我的差远了。”
“那当然。你包了一辈子饺子,你才包了几年?”
“二十多年。”赵远说,“我从五岁就开始包饺子了。”
梁蕊又夹了一个饺子,蘸了点醋,慢慢地嚼着。醋的酸味和肉的鲜味在嘴里交融,让她的味蕾有一种被唤醒的感觉。
“赵远,”梁蕊放下筷子,“我们聊聊你身上的封印吧。”
赵远也放下了筷子。“好。”
“你爷爷说,封印是你爷爷的爷爷下的。也就是说,你的曾曾曾祖父,把一些记忆封在了你的血脉里。这些记忆一代一代地传下来,传到了你身上。”
“对。”
“你爷爷还说,封印在你十五岁的时候松动了,因为你捡到了涂山九的骨舍利。骨舍利的力量了封印,让封印出现了裂缝。从那以后,你开始做梦,开始听到皖翔的声音。”
“对。”
“那你想不想知道,封印里封着的记忆是什么?”
赵远沉默了一会儿。“想。但我不想冒险。”
“如果我能保证不冒险呢?”
赵远抬起头看着她。“你能保证吗?”
梁蕊摇了摇头。“不能。但我可以尽量小心。皖翔说,龙血可能可以解开封印。我可以先试一小部分——不把整个封印解开,只是打开一条小小的裂缝,看看里面有什么。如果情况不对,我就停下来。”
赵远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犹豫,有担忧,但也有一些别的东西——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想要知道自己是谁的渴望。
“好。”赵远说,“你试。”
梁蕊站起来,走到赵远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把手给我。”
赵远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那个深褐色的九尾狐族徽在他的掌心里,像一个沉睡的、蜷缩着的小动物。
梁蕊把自己的右手覆上去,掌心对着掌心,手指对着手指。两个人的手掌贴在一起,大小差不多,但梁蕊的手比赵远的手凉一些。
“皖翔,”梁蕊在心里说,“我要开始了。你帮我看着,如果赵远的生命体征出现异常,马上告诉我。”
“好。”皖翔的声音很凝重。
梁蕊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两个人的手掌之间。她能感觉到赵远的脉搏,从他的掌心传到她的掌心,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她能感觉到赵远的体温,比她的体温高一些,像一个温暖的炉子。
她把意识沉入体内,沉到龙心石所在的那个空间。龙心石在她意识深处缓慢旋转着,金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她伸出手——不是真的手,是意识凝聚成的触手——触碰了龙心石。
龙心石震了一下。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龙心石中射出,沿着她的意识触手,沿着她的血管,沿着她的经脉,一路向上,向上,向上,最后汇聚在她的右手掌心。
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涌出,渡进了赵远的掌心。
赵远闷哼了一声,身体猛地一颤,但没有缩回手。梁蕊感觉到他的脉搏在加速,从稳定变成了急促,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
金色的光芒沿着赵远掌心的九尾狐族徽,向四面八方扩散。族徽的颜色开始变化,从深褐色变成了浅褐色,从浅褐色变成了暗金色,从暗金色变成了金色。
和梁蕊掌心的金色一模一样。
然后,梁蕊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意识感知到的。她感知到了赵远体内那道封印的结构——像一扇巨大的门,青铜色的,上面刻满了符文。门的两侧是两盘龙柱,柱子上盘着的龙是活的,缓缓地游动着,像两条守卫。
门缝里,有光透出来。
不是金色的光,不是银白色的光,而是一种深沉的、像大海一样的蓝色的光。那光从门缝里挤出来,一丝一丝的,像被压扁了的河流。
梁蕊的意识触手伸向那扇门,轻轻地推了一下。
门纹丝不动。
她又推了一下,这一次用了一些力气。门还是纹丝不动,但门缝里的蓝光更亮了,亮得有些刺眼。
“梁蕊。”皖翔的声音忽然响起,很急,“停。”
梁蕊立刻收回了意识触手,把手从赵远的掌心上拿开。
赵远的手垂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是亮的,亮得有些异常。
“你看到了吗?”梁蕊问。
赵远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看到了。一扇门。青铜色的门。门后面有蓝色的光。”
“还有呢?”
“还有……”赵远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努力回忆,“门后面有人在说话。不是一个人,是好多人。他们都在说同一句话——‘等龙血者来。’”
梁蕊的呼吸停了一瞬。
“等龙血者来。”——这是赵家封印里封着的记忆。不是一段,不是一件,而是一个声音,一个召唤,一个从三千年前传来的、穿越了无数代的、从未间断的呼唤。
“赵远,”梁蕊握住他的手,“你的封印不是诅咒,是信使。你的祖先把一段信息封在你的血脉里,让你一代一代地传下去,直到传到我面前。你体内的封印,是一封信。一封印在血脉里的、写了三千年的信。”
赵远睁开眼睛,看着梁蕊。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像一个在水下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信上写了什么?”赵远问。
“不知道。我打不开那扇门。”
“你能打开吗?”
“也许能。但不是现在。”梁蕊站起来,把桌上的饺子收拢到一起,“现在的我,力量不够。龙心石在我体内,但我不知道怎么用它。仙水我收集了不到五十滴,离三千滴差得远。龙鳞短剑里的龙魂还没有完全唤醒。我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赵远说,“涂山九不会等我们准备好再破封。”
梁蕊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赵远说得对。涂山九的残魂已经在苏醒了,石林里的那缕残魂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的残魂从碎石里出来,寻找宿主,制造混乱,加速破封的过程。
“那就抓紧时间。”梁蕊把碗筷收进厨房,“明天一早,我们回狐山。”
赵远跟在她身后,把剩下的饺子装进保鲜袋,放进冰箱冷冻层。“回狐山做什么?”
“收集仙水。之前我们只在石林里取了一片,狐山上还有大片的仙水等着我们。东边的石林,西边的溪谷,北边的山洞——这三个地方都有大量的仙水。如果能把这些地方的仙水都取到手,我们至少能有五百滴。”
“五百滴,离三千滴还差得远。”
“五百滴是一个开始。”梁蕊关上冰箱门,转过身看着赵远,“而且,有了龙心石,我对仙水的感知能力比之前强了很多。之前我只能感觉到仙水的大致方向,现在我能感觉到仙水的精确位置,甚至能感觉到仙水的数量。这会让收集速度快很多。”
赵远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是那种‘走一步看一步’的人,现在你是有计划、有目标、有执行力的人。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梁蕊摸了摸口那片金色的龙鳞纹路。“也许真的是被点燃了。”
那天晚上,赵远睡在沙发上,橘猫睡在他肚子上,一人一猫都打呼噜,此起彼伏,像一首不太和谐的协奏曲。梁蕊躺在床上,听着他们的呼噜声,怎么也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相册。相册里有很多照片——公司的团建,周末的火锅,橘猫的睡姿,赵远在厨房做饭的背影。这些都是她过去三年的生活,普通的、正常的、没有任何秘密的生活。
她翻到一张姥姥的照片。姥姥站在枣树下,穿着那件藏蓝色的棉袄,手里拿着竹竿,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照片是去年春节拍的,她回滕县过年,用手机给姥姥拍了这张照片。
梁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姥姥,”她在心里说,“我找到龙心石了。”
她不知道姥姥能不能听到。也许能,也许不能。但她想说,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一些。
“我也知道用龙心石会死了。”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
“但我还是会用的。”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
“因为我不想让涂山九活着。我不想让它伤害你,不想让它伤害赵远,不想让它伤害那些无辜的人。”
她把手机扣在口,放在那片金色的龙鳞纹路上。
“姥姥,对不起。我可能回不去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梁蕊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是姥姥发来的。
只有四个字。
“姥姥知道。”
梁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像决了堤的河水,汹涌而出。她把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哭着,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橘猫从赵远肚子上跳下来,跑到她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手。
她不知道姥姥是怎么知道的。也许姥姥一直都知道——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从姥爷在狐山脚下跪了一整夜的那一刻起,姥姥就知道,这个外孙女,是龙血传人,是那个注定要用自己的命去换天下太平的人。
姥姥知道,但姥姥从来没有阻止过她。
不是不爱她,是因为太爱她,爱到不愿意替她做选择。
姥姥把选择权留给了她——是做一个普通人,过完普通的一辈子,还是做龙血传人,用自己的命去换涂山九的命。
梁蕊选择了后者。
不是因为勇敢,不是因为伟大,是因为她做不到假装不知道。她知道了狐山的秘密,知道了涂山九的威胁,知道了龙心石的力量,知道了自己体内流着龙血。知道了这一切之后,她没有办法回到那个普通的、正常的、安全的世界里去。
她已经被推出了那个世界。
就像一颗被推出了枪膛,回不去了。
梁蕊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肿了,哭到嗓子哑了,哭到橘猫受不了她的抽泣声,跳下床跑到赵远肚子上继续睡了。
她哭完之后,用被子擦了擦脸,拿起手机,给姥姥回了一条消息。
“姥姥,我会尽量回来的。”
发完之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带着赵远一起。”
姥姥没有回复。也许睡了,也许不知道说什么,也许在手机那头也在哭。
梁蕊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外的北京灯火通明,无数扇亮着的窗户像一面巨大的棋盘,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格子里过着各自的人生。
她的格子,是这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出租屋,是这张一米五宽的床,是这盏床头柜上亮着的台灯。
但她的心,在千里之外的狐山上。
在石龙沉睡的山顶上,在仙水流淌的溪谷里,在涂山九残魂游荡的石林中。
在那些她从未去过但无比熟悉的地方。
梁蕊闭上眼睛,把手放在口,感受着龙心石在意识深处的缓慢旋转,感受着皖翔的龙魂在旁边安静地呼吸,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和这两样东西的共鸣。
“梁蕊。”皖翔的声音在意识深处轻轻响起。
“嗯。”
“你哭过了。”
“没有。”
“你的心跳在加速,体温在升高,眼眶周围的肌肉在收缩。你在哭。”
梁蕊苦笑了一下。“你又在分析我。”
“不是分析,是关心。”
梁蕊愣了一下。她认识皖翔以来,这是第一次听他说“关心”这个词。不是“注意”,不是“小心”,不是“我建议你”,而是“关心”。
一条龙,在关心一个人类。
“皖翔,”梁蕊轻声说,“你会一直在我体内吗?直到死?”
皖翔沉默了很久。
“会。”他终于说,“你活,我活。你死,我死。从我进入你体内的那一天起,我们的命就绑在一起了。不是选择,是宿命。”
“那你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选了我。也许有别的龙血传人,比我更强,更勇敢,更不怕死。”
皖翔又沉默了一会儿。
“云伯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不是你选了什么,而是什么选了你。’龙心石选了你,仙水选了你,涂山九选了你。我也选了你。不是因为你是最强的,而是因为你是你。”
梁蕊没有说话。她把手放在口,感受着那片金色的龙鳞纹路的温度。
“谢谢你,皖翔。”她说。
“不用谢。”皖翔的声音很低很低,“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梁蕊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她听到了三个声音——龙心石旋转的嗡鸣声,皖翔龙魂呼吸的起伏声,以及自己心跳的节奏声。
三个声音,三个频率,在她的身体里找到了同一个节拍。
像一首古老的、被遗忘了千万年的歌。
这首歌的名字,叫“宿命”。
窗外的北京,在凌晨的夜色中慢慢安静下来。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像一颗一颗星星在黎明前隐去。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浅浅的亮光正在慢慢扩散,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新的一天。
那是他们回狐山的子。
梁蕊在黑暗中,在那首“宿命”的歌声中,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龙,没有狐妖,没有仙水,没有封印。
只有一片很大很大的田野,金黄色的麦浪在风中起伏,一望无际。她站在田野中央,风吹着她的头发,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远处,有一个身影在向她走来。
不是赵远,不是皖翔,不是姥姥。
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老人,穿着白色的长袍,头发和胡子都是白的,像雪一样白。老人的眼睛是金色的,和皖翔的眼睛一样,但更温和,更慈祥,像一个看着自己孩子长大的父亲。
老人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好孩子。”老人说,“辛苦了。”
梁蕊想问他是谁,但张不开嘴。她想抓住他的手,但伸不出手。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老人,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老人笑了笑,笑容像春天的风,像秋天的阳光,像这个世界上所有温暖的东西加在一起。
“别怕。”老人说,“我在天上看着你。”
然后老人消失了,田野消失了,麦浪消失了,阳光消失了。
梁蕊醒了过来。
窗外,天已经亮了。赵远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橘猫从他肚子上滚下来,“喵”了一声,跳到窗台上,用爪子扒拉着窗帘。
梁蕊坐起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北京天空,把手放在口。
龙鳞纹路的温度是温的。
龙心石的旋转是平稳的。
皖翔的呼吸是安静的。
一切都正常。
但梁蕊知道,那个梦不是普通的梦。那个穿白袍的老人,不是普通人。
他是云伯。
皖翔的师父,云池的守池人,那个被涂山九吸了修为、变成了一具尸、埋在葫芦套某棵老槐树下面的老人。
他没有死。
他在天上看着她。
梁蕊穿好衣服,走到阳台上,看着东边的天空。那片天空比昨天更亮了,浅浅的鱼肚白正在变成淡淡的橘红色,像一朵正在慢慢盛开的花。
“云伯,”梁蕊在心里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风从东边吹来,吹动了阳台上那几盆快死了的多肉。多肉的叶子在风中微微颤抖,像在回应她,像在说——
“我知道。”
梁蕊转过身,走进屋里,开始收拾行李。
今天,回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