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39:23

县令回去的第三天,县衙的告示就贴出来了。

告示是师爷写的,贴在了县城最热闹的东街口。红纸黑字,上面写着:清河县清河村农户陈缘,精于农事,所植稻谷长势优异,预估亩产可达五百斤。凡本县农户,有志于学习新式种田法者,可于秋收后前往清河村观摩学习。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县城飞到镇上,从镇上飞到村里。

“听说了吗?县令大人贴了告示,要全县推广陈缘的种田法!”

“真的假的?陈缘是谁?”

“就是清河村那个种地的!去年还是个穷光蛋,住破屋的!”

“种地还能种出告示来?”

“你去看一眼他的地就知道了,那庄稼,长得跟假的似的!”

陈缘不知道这些。他正蹲在地里,一株一株地检查稻子。

抽穗已经半个月了。整片地的稻子都抽了穗,齐刷刷的,一眼望过去,像一片金色的海。每一株都比普通稻子高出一截,穗子也比普通稻子长出一截,沉甸甸的,弯着腰,风一吹就晃,像在点头。

那株变异稻穗更是夸张。穗子比普通穗子长了一倍还多,谷粒密密麻麻的,把茎秆压得弯成了一张弓。陈缘用一细竹竿把它撑了起来,怕它断了。竹竿在土里,穗子靠在竹竿上,像一个老人拄着拐杖。

【系统检测:变异稻穗生长状态良好。灌浆进度:85%。预计收获时间:7天后。预估粒数:295粒。千粒重:较普通品种高30%。建议:单独收割,单独脱粒,单独保存。】

陈远说:“宿主,这株变异稻穗的千粒重比普通品种高30%。这意味着同样的粒数,它的重量多三成。再加上粒数多一倍,单穗产量可能是普通稻穗的三倍。”

“三倍?”

“保守估计。具体数据要等收获后才能精确计算。”

陈缘伸手摸了摸那株穗子。谷粒硬邦邦的,捏不动。放在耳边晃了晃,能听见里面米粒晃动的声音,沙沙的,像小沙子。

“快了。”他说,“快了。”

刘大从田埂那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东家!东家!你看这是什么!”

陈缘接过来一看,是县衙的告示。红纸已经有点皱了,边角卷了起来,墨迹还新,散发着一股松烟墨的气味。

“你从哪弄来的?”

“县城!我一大早去县城买东西,看见东街口贴着呢!我撕下来的!”刘大眼睛亮晶晶的,“东家,你上告示了!全县的告示!”

陈缘看了看告示上的字。“凡本县农户,有志于学习新式种田法者,可于秋收后前往清河村观摩学习。”

“东家,这是县令大人帮你打广告啊!”刘大兴奋得声音都变了,“秋收后肯定很多人来学!到时候你就是全县的名人了!”

陈缘把告示折好,还给刘大。“收好,别丢了。”

“你不高兴?”刘大愣了一下。

“高兴。”

“你脸上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陈缘没理他,蹲下来继续检查稻子。刘大站在旁边,把告示又展开看了一遍,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

“东家,你说到时候真有人来学吗?”

“会。”

“来多少人?”

“不知道。”陈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但不管来多少,都教。”

“都教?”刘大有点心疼,“东家,你的本事,白白教给别人?”

“种地不是做生意。”陈缘说,“教会了别人,我自己又不会少一块地。他们种好了,粮食多了,粮价降了,我买粮也便宜。”

刘大挠了挠头。“好像是这个理。”

“本来就是。”

下午,村长来了。

他站在田埂上,叉着腰,把整片地扫了一遍。然后看着陈缘,表情很复杂。

“陈缘,县令大人贴了告示,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秋收后,真有人来学,你教不教?”

“教。”

村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不怕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

“不怕。”陈缘说,“地那么多,一个人种不完。”

村长哼了一声。“你倒是大方。”

“不是大方。”陈缘说,“是讲道理。种地的人多了,粮食多了,大家都有饭吃。大家都有饭吃了,就不会有人饿死。没人饿死了,这世道就好过了。”

村长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再说话。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陈缘,你这个人,跟他们说的不一样。”

“谁们?”

“村里人。”村长说,“他们说你是疯子,说你种地种魔怔了。我看你不是疯子,你是真明白。”

他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直直的。

傍晚的时候,陈缘坐在田埂上。夕阳照在田里,把整片地染成了金红色。稻子在风里摇晃,沙沙响。

他想起原主。那个蹲在别人地头捡麦穗的年轻人,被人追着跑了半里地,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那个冬天蜷缩在破屋墙角,抱着膝盖发抖,锅里煮着一把野菜,没有盐没有油的年轻人。

那个被人推下河,浑身湿透,手里的野菜被水冲走的年轻人。

他现在有地了。有十亩良田,庄稼丰收在即。有县令的告示,全县闻名。有刘大和王大爷,两个死心塌地跟着他的徒弟。

原主如果活着,会怎么想?

“陈远,原主还在吗?”

“原主的意识在你穿越时已经消散了。”陈远说,“但你的身体里还残留着一些他的记忆和情感。你刚才想的那些画面,就是他的记忆。”

“他知道我现在种的地吗?”

“不知道。他已经不在了。”

陈缘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知道就行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东边的山头。

他扛起锄头往回走。走了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的庄稼,安安静静的,像一片银色的海。

明天,继续浇水。

后天,继续除草。

大后天,继续看那些稻子一天一天变黄。

等它们完全黄了,就可以收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