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完10亩荒地的第二天,我决定播种。
陈远说这个决定有点急。按照系统推荐的时间表,开荒后应该先晾地三天,让翻上来的土壤接受晒,灭虫卵和病菌,然后再播种。但我等不了三天。种子在怀里揣着,发芽率每天都在下降。那12粒远古种子,昨天检查的时候已经有两粒裂开了口子,里面的胚芽露了出来,再不种就真的来不及了。
“陈远,我先把远古种子种下去。普通稻谷等晾完地再种。”
“可以。远古种子数量少,单独划一小块地种植,便于观察和管理。”陈远调出一张种植规划图,“建议在开荒区域的东南角划出一分地,作为试验田。那个位置光照充足,排水良好,距离水源也近。”
我拿着锄头走到东南角,量出一分地的范围,开始整地。
一分地,大约66平方米,不到10米见方。这片地我已经翻过一遍,但播种前还需要细整——把土块敲得更碎,把残留的草挑得更净,把地面耙得更平整。这是精细活,不能用开荒时那种大开大合的方式,得蹲下来,一点一点地弄。
我从地头开始,蹲着往前挪。左手捡草,右手敲土块,眼睛盯着地面,不漏过任何一个角落。草要捡到连须都不剩,土块要敲到比黄豆还小。系统对播种前的土地有明确的指标——土壤粒径不超过5毫米,草残留率低于1%,地表高差不超过2厘米。
这些数据陈远都报给我了,但我没有尺子,没有筛网,只能靠感觉。好在这几天开荒下来,手感已经练出来了。一锄头下去,土块大小对不对,手一掂就知道。地面平不平,脚一踩就知道。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背上,暖洋洋的。我蹲在地里,一下一下地整地,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滴,落在刚耙平的土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整整了一个上午,一分地终于整好了。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低头看着眼前这片土地。土是黑的,松的,平的,像一块细绒布铺在地上。用手一摸,指尖传来细腻温润的触感,没有硬块,没有草,没有碎石。
【系统提示:土壤细整完成。评级:优。适宜播种。】
我从怀里掏出那12粒远古种子,放在手心里。
12粒。每一粒都不一样。有的圆,有的长,有的黑,有的黄,有的表面光滑,有的布满纹路。不像是一个品种的,倒像是从不同地方收集来的杂烩。有两粒已经裂开了口子,能看到里面白色的胚芽,像婴儿从襁褓里伸出的手。
我蹲下来,按照系统的指导开始播种。
“行距一尺,株距半尺。”陈远在我脑子里念着参数,“每一粒,覆土半寸。种子埋深不超过两厘米,太深了出不来,太浅了会被鸟啄。”
我用手指在土面上戳出一个个小洞。洞深半寸,间距一尺。戳一个,放一粒种子,轻轻盖上土,用手掌压实。再戳一个,再放一粒,再盖土,再压实。
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摆弄什么易碎的东西。
12粒种子,12个洞,12次覆土,12次压实。
种完最后一粒,我退后两步,看着那片试验田。土面平平整整,看不出种子的痕迹。如果不是系统界面上的标注,我自己都分不清种子在哪一。
“宿主,播完了。”
“播完了。”我拍了拍手上的泥,“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不是天意,是系统。”陈远纠正道,“种子处理过了,土壤也达标了,天气数据也在最佳范围内。发芽率应该在95%以上。”
“那还有5%呢?”
“那是意外因素。比如鸟啄、虫咬、地老鼠刨。”陈远说,“所以系统建议你在试验田周围设置简易防护措施。”
我想了想,去河边砍了几芦苇杆,在试验田的四角,又找了些细树枝横七竖八地搭在上面,做了个简易的围栏。不结实,但能挡鸟。至于虫和老鼠,只能听天由命了。
种完远古种子,我开始处理普通稻谷。
系统背包里有500粒普通稻谷种子,是新手礼包的一部分。这些种子已经经过系统处理,发芽率100%,不需要再筛选。但我需要把它们分成几批,按照不同的播种方式进行比较——行距株距不同的、覆土深度不同的、浇水频率不同的。这是系统给的学习任务,通过对比试验,让宿主理解不同种植参数对产量的影响。
“陈远,你们系统还搞教学?”
“系统不搞教学。”陈远说,“但宿主需要学习。系统可以给你数据和指导,但最终做决定的是你。如果你不懂种地背后的原理,离开了系统你就什么都不是。”
“我为什么要离开系统?”
“不需要离开。”陈远说,“但系统升级需要宿主的知识储备。你学得越多,系统解锁的功能越多。”
“明白了。”我点点头,“学习是为了升级。”
“也可以这么理解。”
我把500粒种子分成五组,每组100粒。第一组按系统推荐的标准参数种植——行距一尺,株距半尺,覆土半寸。第二组行距加宽到一尺五,第三组株距加宽到一尺,第四组覆土加深到一寸,第五组作为对照组,用传统的撒播方式。
这样种起来很麻烦。每一组都要单独划区域,每一都要按照不同的间距挖坑,每一粒种子都要按照不同的深度覆土。我一个人在地里忙了一整天,弯腰、蹲下、挖坑、放种子、覆土、压实,再弯腰、再蹲下、再挖坑……
腰酸背痛,手指磨出了水泡,膝盖跪得发红。
但这是值得的。系统说过,科学的种植方法来自对比试验。没有对比,你就不知道哪个参数是最优的。不知道最优参数,你就没法复制成功。没法复制成功,你就只能靠运气。靠运气种地,和那些嘲笑我的村民有什么区别?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第五组也种完了。
我直起腰,站在地头,看着眼前这片刚播完种的田地。10亩地,被划分成不同的小区块,有的整齐,有的稀疏,有的深,有的浅。从远处看,乱七八糟的。但我知道,每一块都有自己的使命,每一组都有自己的数据。
【系统提示:播种完成。播种面积:10亩。种子发芽率:100%(系统处理种子)。试验田发芽率:待观察。】
【主线任务更新:30天内完成首次灌溉。奖励:灌溉技术指南×1,体力药水×2。】
“陈远,远古种子的发芽率系统能预测吗?”
“不能。”陈远说,“远古种子的基因序列不在系统数据库中,无法进行发芽率预测。只能等。”
“等多久?”
“正常情况下,5到7天。”陈远说,“但远古种子可能不一样。也许更快,也许更慢,也许永远不发芽。”
我看着那片试验田,芦苇杆在四角,细树枝搭成的围栏在风里轻轻晃动。12粒种子埋在土里,黑乎乎的,一动不动。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醒来。
“宿主,你担心吗?”陈远问。
“担心什么?”
“担心它们不发芽。”
“不担心。”我蹲下来,用手掌轻轻拍了拍试验田的土面,像拍一个孩子的头,“该做的都做了。它们想发芽就发芽,不想发我也没办法。”
“你这个心态很好。”陈远说,“农民就是这样。播种的时候尽人事,发芽的时候听天命。尽人事的部分你已经做到了,听天命的部分,交给时间。”
我站起来,扛起锄头往回走。
路过刘大家门口的时候,他媳妇正在院子里收衣裳。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扭头朝屋里喊:“当家的!那个新来的小子,地种完了!”
屋里传来刘大的声音,闷闷的:“种了多少?”
“十亩!全种了!”
屋里没声音了。
过了一会儿,刘大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我。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怀疑,有好奇,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也许是佩服,也许是不甘心。
我没停,继续往前走。
陈远说:“宿主,刘大刚才的表情,你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了。”
“你觉得他在想什么?”
“在想,这小子到底能不能种出东西来。”我说,“等他看到结果的时候,就不会这么想了。”
“会怎么想?”
“会想,这小子是怎么做到的。”我笑了笑,“然后来问我。”
“你会告诉他吗?”
“会。”我说,“种地不是一个人的事。一个人种出一百亩,和一百个人每人种出一百亩,哪个更厉害?”
陈远沉默了一秒:“宿主,你这话很有格局。”
“不是格局。”我说,“是道理。”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东边的山头,又大又圆。月光洒在田里,刚播完种的田地像一面巨大的黑镜子,反射着清冷的光。
我走在田埂上,影子被拉得又长又瘦。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青草的味道。
明天,该浇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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