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荒地
我喝下体力药水，感觉浑身充满力量。
不是那种喝了咖啡精神百倍的虚假亢奋，是实打实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力气。握紧拳头，指节嘎巴响，弯腰捡起地上的锄头，轻得像捡起一筷子。
陈远说药效24小时，让我趁现在去开荒。
我扛着锄头走出破屋，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昨晚下了一场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混着青草的味道。我深吸一口，差点被呛着——不是空气不好，是太好了，好得我这个在雾霾里活了二十多年的人不太适应。
村东头有百亩荒地。
这是我来之前就打听清楚的。清河村依山傍水，土地不算差，但村东头那片地没人要。据说以前分给过几户人家，种啥啥不成，赔了几年种子钱，就都扔下不管了。荒了十来年，杂草长得比人高，蛇虫鼠蚁到处都是，连村里的狗都不愿意去。
我站在荒地边上，放眼望去，一片荒芜。
杂草密密麻麻，高的过了腰，矮的也到了膝盖。什么品种都有——狗尾草、马唐、稗草、苍耳、蒺藜，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蒺藜最讨厌，踩上去扎脚，穿透鞋底的那种扎。草丛里有虫子叫，嗡嗡嗡，窸窸窣窣，不知道是蟋蟀还是蚂蚱还是别的什么。
【系统提示：新地块检测中……】
【土壤分析结果：氮含量充足，磷含量偏低，钾含量中等，有机质含量丰富。综合评级：优。土壤肥沃度：85%。】
我愣了一下。
“陈远，这地评级是优？肥沃度85%？你确定没搞错？”
“系统检测不会错。”陈远说，“这块地之所以荒废，不是因为地不好，是因为没人会种。氮磷钾配比失衡，需要针对性施肥。村民不懂，以为地不行。实际上，这是一块宝地。”
我又看了一眼那片荒地。杂草在风里摇晃，窸窸窣窣，像是在嘲笑我——你行吗？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
【系统发布主线任务：30天内开荒10亩。奖励：新式犁图纸×1，体力药水×3，经验+500。】
“30天开10亩？”我算了算，“一天才三分多地，不难。”
“宿主，这个时代的锄头和你认知的不一样。”陈远说，“建议你先试试。”
我抡起锄头，开。
第一锄下去，锄头嵌进土里，费了好大劲。土块硬邦邦的，像是了三年的老泥巴。昨晚刚下过雨，按理说土应该是松软的，但这块地不一样，板结严重，雨水渗不下去，全积在表面。
第二锄，第三锄，第四锄。一下一下地挖，土块一块一块地翻起来。我把草挑出来扔到一边，把土块敲碎，把地耙平。
动作很单调，但有种奇怪的解压感。锄头起落之间，荒地一点一点变了模样。
陈远没说话，但系统界面在我眼前展开，实时显示着开荒进度——0.1亩、0.2亩、0.3亩……
体力药水确实管用。我了两个时辰，腰不酸腿不疼，手心也没磨出水泡。换作正常人，这种强度的体力活半个时辰就该歇了。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我停下来喝了口水。回头看，已经开出了半亩地。翻过的土地黑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和旁边灰白色的荒地形成了鲜明对比。
“宿主，进度0.5亩。用时两时辰。按此速度，三天可开荒10亩，远超任务要求。”陈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你的体力超出预期。”
“是你给的药水管用。”
“药水只提供体力，不提供技术。”陈远说，“你的锄法很标准。深三寸，间距均匀，土块敲碎程度一致。这不是药水能做到的。”
我没说话。有些事情，确实不是系统能解释的。
下午，刘大路过。
他是我的邻居，四十来岁，黑瘦黑瘦的，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手上全是老茧。典型的庄稼汉，种了二十年地，啥苦都吃过，啥罪都受过。他扛着锄头，应该是从地里回来，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满了泥巴。
看见我在荒地里站着，他停下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就是新搬来的那个小子？”他的语气不太友好。
“嗯。”
“你在啥？”
“开荒。”
刘大看了看我身后那片翻过的地，又看了看我手里那把锄头，嘴角一撇，笑了。那种笑不是善意的，是城里人看乡下人、乡下人看城里人的那种——居高临下，带着几分嘲讽。
“这地种不出东西的。”他说，“别费力气了。以前分给三户人家，种了三年，啥也没收着。第四年白送都没人要。你一个外来的，不知道底细，别瞎折腾。”
“哦。”我继续挖地。
刘大见我不理他，摇了摇头，扛着锄头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嘀咕着什么，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没生气。
陈远说：“宿主，他在嘲笑你。”
“听见了。”
“你不生气？”
“不生气。”我把锄头杵在地上，擦了把汗，“等我种出来，他就笑不出来了。”
陈远沉默了一秒：“宿主，你这个人，挺记仇的。”
“不是记仇。”我说，“是讲道理。种出来了，道理就在我这边。”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收了工。回头一看，一天开出了3亩地。翻过的土地整整齐齐，土块敲得碎碎的，草挑得净净。和旁边那片灰白色的荒地一比，像是两个世界。
刘大下午又路过一次。这一次他没说话，站在路边看了很久。我看见他的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嘲讽变成了震惊。
一天开荒3亩。这个速度，他种了二十年地，从没见过。
我扛着锄头往回走，路过他家门口的时候，看见他媳妇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扭头朝屋里喊：“当家的！那个新来的小子，真把村东头那地开了！”
屋里传来刘大的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开了三亩！”他媳妇又说。
屋里没声音了。
我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回到破屋，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开荒进度：3亩/10亩。剩余：7亩。剩余时间：29天。】
【奖励：小型体力药水×1。已发放至系统背包。】
陈远说：“宿主，今天表现不错。按这个速度，三天就能完成任务。但有一点需要提醒你——刘大虽然今天没说什么，但从他的表情分析，他不会善罢甘休。明天他可能会来偷看。”
“让他看。”我坐到门槛上，抬头看天，“看了也学不会。”
“你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我说，“是技术。他的锄法不对，力气用错了地方。同样的时间，他最多开半亩。看一百遍也学不会。”
陈远笑了：“宿主，你说话越来越像我了。”
天完全黑了。星星亮起来，一颗一颗的，密密麻麻，比我以前在城里看到的多十倍、亮十倍。屋顶的破洞里能看到一小片天空，星星在那里闪烁，像是在跟我打招呼。
我躺在发霉的稻草上，闻着土腥味和霉味，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开荒。
【系统提示：体力药水剩余时间：12小时。建议宿主尽早休息，保证充足睡眠。】
“知道了。”我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比我妈还唠叨。”
陈远没回话。
但他一定听见了。
因为系统界面闪了一下，出现了一行小字：【系统助手陈远已开启静音模式。持续时间：8小时。】
我笑出了声。
这系统，还挺有脾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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