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屋
我扛着锄头在村东头转了一圈，又回到了破屋。
不是我不想开荒，是肚子不答应。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胃里就空荡荡的，走了几步路，腿都发软。陈远说我轻度脱水、轻度营养不良，这话不假。原主这身子骨，瘦得像竹竿，风一吹都能晃三晃。
先吃饭。
我在破屋里翻了半天，除了墙角那堆发霉的稻草和上面几粒发黑的种子，什么都没找到。米缸比我的脸还净，碗筷只有一只破碗，缺口能当锯齿用。
【系统检测：墙角种子，稻谷。发芽率不足30%，不建议种植。】
陈远说：“宿主，你这破屋比我数据库里最差的房子还差。数据样本包括战乱时期的难民营。”
“你能不能不说风凉话？”
“这不是风凉话，是事实陈述。”陈远顿了顿，“不过没关系，种地能翻身。数据显示，90%以上的穿越种田文主角，都是从破屋起步的。”
“那剩下10%呢？”
“剩下10%是从山洞起步的。你比他们强。”
我决定不理他。
肚子又咕噜了一声。我走到墙角，蹲下来看那堆发霉的稻草。稻草上零零散散散落着十几粒种子，黑乎乎的，有的已经裂开了口子，有的长了一层白毛。我捏起一粒放在手心，轻轻一捻，碎了。
就算发芽率100%，这点种子也不够塞牙缝的。
【系统提示：新手礼包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对了，新手礼包。
我打开系统界面，背包格子里躺着三瓶体力药水和一套农具。我盯着那三瓶体力药水看了两秒钟，问陈远：“这药水能当饭吃？”
“不能。体力药水补充的是体力和微量营养素，不能替代主食。”陈远说，“但可以让你在空腹状态下持续劳作4-6小时，不会晕倒。”
“也就是说，喝了它我不吃饭也能活？”
“理论上是这样。但建议宿主尽快解决食物问题。长期空腹对胃不好。”
我翻了个白眼。一个系统助手，心我的胃。
我把药水放回背包，继续翻找破屋。灶台塌了半边，但灶膛里还有一堆草木灰。我用手扒拉了两下，灰里埋着几块木炭，手指头大小，黑黢黢的。
【系统检测：草木灰，富含钾元素，可用作肥料。收集后可提升土壤肥力。】
肥料？我现在连地都没开，要什么肥料。
我把草木灰拨到一边，继续翻。灶台旁边的墙角堆着几块碎瓦片和半截陶罐，陶罐里空空的，罐底有一层灰。我把陶罐倒过来磕了两下，掉出来一只死虫子，壳已经透了，一碰就碎。
【系统检测：无可用物品。】
“我知道。”我把陶罐放回去。
屋子里翻遍了，没有任何能吃的东西。没有粮食，没有菜，连树皮草都没有。原主穷到这个地步，是怎么活下来的？
“宿主，原主的记忆你有没有接收到？”陈远问。
我闭上眼睛想了想。脑子里确实有一些模糊的画面，像老电影一样断断续续。一个瘦弱的年轻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蹲在别人家地头捡麦穗。被人发现了，追着跑了半里地，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画面切换。冬天，雪很大，他蜷缩在破屋的墙角，抱着膝盖发抖。嘴唇发紫，手指冻得通红。锅里煮着一把野菜，水是绿色的，没有盐，没有油。
再切换。春天，他去河边挖野菜，被人占了位置，推搡了几下，他跌进河里，爬上来的时候浑身湿透，手里的野菜被水冲走了。
这就是原主的生活。捡麦穗、挖野菜、被人欺负、饿肚子、挨冻。活得像条野狗。
我睁开眼，没说话。
陈远也没说话。沉默了几秒钟，他说：“宿主，你现在是陈缘了。原主叫陈缘，二十三岁，父母双亡，从外地流落到清河村，在村东头的破屋里住了两年。村里人叫他‘陈疯子’，因为他总说自己是读书人。”
“读书人？”
“原主读过几年书，后来家道中落，父母先后病故，他就成了这个样子。”陈远说，“不过你的知识储备比他强多了。985毕业，四年市场营销，两年电商运营。种地虽然是新手，但有系统辅助，问题不大。”
“你查我简历？”
“系统绑定宿主时自动获取了宿主的全部记忆和知识。”陈远说，“包括你的高考成绩、大学论文、第一份工作的KPI考核表，以及你最后一次提交的PPT。”
“别提PPT了。”我现在听到这三个字就头疼。
陈远识趣地换了话题：“宿主，当务之急是解决食物问题。系统建议：先开荒，种粮食。粮食成熟前，可以通过挖野菜、钓鱼、打猎等方式获取食物。清河村附近有一条河，河里应该有鱼。”
“我不会钓鱼。”
“系统有钓鱼指南。需要解锁。”
“那你说个屁。”
“只是提供思路。”陈远说，“另外，宿主可以去村里人家里借点粮食。原主虽然被人看不起，但村里有几个心善的，偶尔会施舍一碗粥。”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去。”
“为什么？”
“原主欠的人情，我不想背。”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自己想办法。”
我又蹲下来，重新审视那堆发霉的稻草。稻草上的种子虽然发芽率低，但不是完全不能用。系统说发芽率不足30%，那就是100粒种子能发二三十粒。二三十粒稻谷，精心照料，到秋天能收一小把。一小把稻谷，明年能种一小块地。
聊胜于无。
我把那十几粒种子一粒一粒地捡起来，放在手心里。黑乎乎的，有的长了白毛，有的裂了口子。我吹了吹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地用一片树叶包好，揣进怀里。
【系统提示：宿主获得远古种子×12。品种：未知。建议尽快种植，发芽率随时间推移持续下降。】
远古种子？不是普通的稻谷？
陈远说：“系统检测显示，这些种子的基因序列与现代稻谷有明显差异。可能是某种已经灭绝的古老品种。种下去之后，可能会长出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
“数据不足，无法预测。”陈远说，“但系统标注为‘远古种子’，说明具有特殊价值。建议宿主优先种植。”
我把怀里的种子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宿主，你不觉得奇怪吗？”陈远问，“一间破屋，一堆发霉的稻草，上面有几粒远古种子。这不符合常理。谁会把这种种子扔在稻草堆里？”
“也许原主不知道。”
“也许。”陈远说，“也许不是。”
我没深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不是追查种子的来历。
肚子又咕噜了一声，比刚才更响了。我捂着胃，在屋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能吃的东西之后，认命地走出了破屋。
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上长满了疙瘩，叶子稀稀拉拉的。树下有一块石头，石头上长了一层青苔。我蹲下来，抠了一块青苔，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土腥味。
【系统检测：青苔，不可食用。】
“我知道不可食用。”我把青苔扔掉，“我就是闻闻。”
陈远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正在系统深处默默地看着我，像个看热闹的旁观者。
太阳又升高了一些，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我站在光斑里，影子被拉得又长又瘦。
“陈远。”
“在。”
“你说种地能翻身，是真的吗？”
“数据支持这一结论。”陈远说，“宿主目前的处境，通过种地实现阶层跨越的成功率是67%。加上系统辅助，成功率提升至94%。”
“那6%呢？”
“天灾、战乱、疾病，以及宿主自己放弃。”
“我不会放弃。”我说。
“我知道。”陈远说，“从你的微表情和心率数据判断，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撒谎。”
我笑了一下。
这系统，什么都统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