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
我穿越了。
不是骑马,不是坐轿,是直接摔进了一间破屋里。
意识恢复的时候,我脸朝下趴在地上,嘴里全是土腥味。鼻子离地面不到一寸,能看清泥土里爬着一只蚂蚁,扛着半粒米,正从我眼前慢悠悠地经过。屋顶有个洞,阳光从洞里漏进来,照在地上一个圆圆的亮点,灰尘在光柱里飘浮。
我撑起手臂,慢慢爬起来。手掌按在地上,摸到的是裂的泥土地面,粗糙,硌手,还有几稻草粘在上面。
环顾四周,我愣了三秒钟。
这间屋子——如果还能叫屋子的话——大约两丈见方。土墙裂了好几道缝,最宽的地方能伸进一手指,风从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墙角的土坯已经酥了,用手一抠就掉渣。屋顶的茅草烂了大半,露出好几处破洞,阳光像箭一样从洞里射进来,在地上戳出几个亮晃晃的窟窿。
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床,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墙角堆着一堆发霉的稻草,上面有几粒发黑的种子。灶台是泥巴糊的,塌了半边,锅早就没了,只剩一个黑乎乎的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陈年灰尘的气息,吸一口就让人想咳嗽。
我在原地站了足足半分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做梦。
【叮——天工系统绑定成功。】
一个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敲了一下铃,余音在颅内回荡。
我吓了一跳,四下张望。屋里没有人,门外也没有人。
“谁在说话?”
【你好,我是系统助手陈远。恭喜宿主,你被选中了。】
声音很清晰,语调平稳,像个客服。但“客服”这个词在古代不存在,所以这玩意儿应该来自我熟悉的地方。
“系统?”我抓住了关键词,“什么系统?我穿越了还带系统?”
【天工系统,专注于农业生产、技术研发、土地改良、作物育种等领域。我是系统助手,负责常沟通、任务提醒、数据分析,以及——】陈远停顿了一下,【陪宿主聊天,防止宿主一个人太闷。】
我沉默了一会儿。
农业生产。技术研发。土地改良。作物育种。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翻译成人话就是——种地。
“我一个985毕业的,穿越过来种地?”
陈远沉默了一秒,那种沉默不是卡顿了,是他在斟酌措辞。然后他说:“那你觉得,一个农民在古代能什么?”
我不知道。说实话,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穿越这种事,我看小说的时候觉得挺爽,真轮到自己的时候,只剩茫然。
“不知道。”
“造反。”
“……什么?”
“造反。”陈远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稳,像在念一份说明书,“纵观历史,农民在古代的主要出路有三条:种地、当兵、造反。种地是最稳妥的,当兵太危险,造反成功率太低。所以,种地。”
我被他这一本正经的分析噎住了。
“你是在开玩笑?”
“系统助手不开玩笑。”陈远说,“刚才那确实是开玩笑。宿主的心理状态需要放松,适当的幽默有助于缓解穿越带来的焦虑和不适。”
“所以你逗我玩?”
“是的。”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这系统助手,嘴挺欠。
我重新打量这间破屋。墙上的裂缝,屋顶的破洞,发霉的稻草,塌了半边的灶台。这就是我现在的家了。不,准确地说,这是我现在的全部——一间破屋,一身粗布衣裳,口袋空空,连个铜板都没有。
但我有一个系统。一个会种地的系统,和一个会讲冷笑话的系统助手。
“行了。”我拍了拍身上的土,尘土扬起来,呛得我咳嗽了两声,“种地就种地。”
陈远说:“宿主,你这个态度很对。数据显示,积极的心态能提高37%的任务完成率。”
“你还统计这个?”
“系统助手什么都要统计。”陈远说,“另外,提醒宿主,你的身体状况不太好。轻度脱水,轻度营养不良,右手掌有旧伤,腰椎有轻微的劳损。建议宿主尽快补充水分和营养,系统新手礼包即将发放。”
话音刚落,脑海中又响起了提示音。
【系统提示:新手礼包已发放。基础农具一套、体力药水三瓶、土壤分析功能已解锁。请宿主查收。】
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界面,悬浮在空气中。界面设计很简洁,左侧是人物状态,右侧是背包,底部是任务栏。背包格子里有三瓶药水和一套农具的图标——锄头、镰刀、铲子、耙子,每一样都闪着淡淡的蓝光。
我伸手去点那个锄头图标,手指穿过了半透明的光幕,什么都没碰到。但我的右手边,凭空出现了一把锄头。
实实在在的锄头。木柄光滑,铁刃锋利,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比我想象的重。不是那种一碰就碎的虚拟物品,是真家伙。
“这……”
“系统物品可以直接具现化。”陈远说,“但只限于农业生产相关的工具和材料。你没办法具现化一把剑去打架,但可以具现化一把锄头去种地。”
我把锄头扛在肩上,试着挥了两下。重心很好,比普通的锄头省力。铁刃的弧度恰到好处,入土的角度经过精确计算,不需要刻意调整手腕。
“这锄头不错。”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陈远说,“宿主,你现在有四个选择:第一,躺在地上哭。第二,骂老天爷。第三,接受现实但什么都不。第四,拿起锄头去开荒。数据显示,选第四的宿主存活率最高。”
我看了看手里的锄头,又看了看门外。
门外是一片陌生的天地。天很蓝,比我记忆中的任何一天都要蓝。远处有山,山上有树,树是绿的,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绿到山顶。田埂弯弯曲曲,把土地分割成不规则的形状。有人在田里弯腰活,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草帽在阳光下晃动。
空气里有股青草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不是城市里那种被过滤过的空气,是原汁原味的、带着露水和粪肥气息的乡下空气。
我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觉得好笑。我一个学市场营销的,在写字楼里对着PPT改了十八版的精英,穿越到古代种地。这事儿要是写成小说,读者都得说太假。
“走吧。”我把锄头从肩上放下来,握在手里,“种地去。”
陈远说:“宿主,你笑什么?”
“笑我自己。”我迈步走出破屋,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以前总觉得坐办公室没意思,现在好了,真来种地了。”
“后悔吗?”
“后悔有用吗?”
“没有。”
“那就不后悔。”
我扛着锄头,朝村东头那片荒地走去。昨天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那片地,百亩有余,杂草丛生,一看就荒了很久。别人不要的地,我要。别人种不出的粮食,我种。
陈远在我脑子里说:“宿主,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谢谢。”
“不是在夸你,是在分析你。”陈远说,“你的心理素质超出平均值。穿越后完全接受现实的时间,你用了不到三分钟。一般穿越者需要三到七天。”
“那是他们矫情。”
“也许。”陈远说,“也许是你本来就不太满意原来的生活。”
我没接话。
因为他说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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