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五分，林北阳站在学校北门。
裂谷的紫光在天边亮得刺眼，比三天前更亮了。温若说过，裂谷的灵气浓度每天都在上升，像一口正在烧开的水，迟早会沸腾。他不知道沸腾之后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必须在那之前找到他爸。
苏染来了。她穿着一件全新的白色冲锋衣，背上的登山包鼓鼓囊囊，手里握着那金属矛。她的头发扎得比平时更紧，露出整张脸——没有化妆，素面朝天，但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已经做好准备的人才会有的光。
“温若呢？”她问。
“去开车了，”林北阳说。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SUV从校园里驶出来，停在路边。温若摇下车窗，表情比平时严肃。
“上车。裂谷那边有动静。”
林北阳和苏染对视一眼，拉开车门跳上去。车子发动，朝裂谷的方向驶去。
“什么动静？”林北阳问。
“协会的监控系统在两个小时前捕捉到了裂谷深处的大规模能量波动。位置——两百米深度。强度——S级以上。”
“两百米？”苏染皱眉，“顾远征不是在一百五十米吗？”
“不是顾远征。是别的东西。”
温若从后视镜里看了林北阳一眼。
“协会的专家分析，那个能量波动的特征……和你手表上的蓝光一致。”
林北阳低头看表。表盘上的蓝光在稳定地跳动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你是说，裂谷深处有和我的系统同源的东西？”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高。”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窗外，裂谷的紫光越来越亮，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紫色。林北阳盯着那道光，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安全带。
“系统，”他在心里说，“裂谷深处有和你同源的东西？”
【系统提示：系统无法确认。但系统在裂谷深处的信号强度确实在增加。可能存在某种与系统相关的能量源】
“什么能量源？”
【系统提示：未知。但系统推测——可能是系统的“本体”】
林北阳的呼吸停了一秒。
系统的“本体”。他爸的表激活了系统，但系统不是从他爸的表里诞生的。它来自别的地方。来自裂谷深处。
“到了，”温若把车停在裂谷边缘。
三个人下车。裂谷就在十米外，紫色的雾气从深处翻涌上来，在夜风中翻滚。空气里的焦糊味比三天前更浓了，呛得人嗓子发紧。
林北阳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紫色的雾气太浓了，什么都看不到。
“准备好了吗？”苏染站到他身边。
“准备好了。”
“绳子。”
苏染从包里掏出绳子，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扔给林北阳。林北阳系好，又拿出另一绳子，系在自己和温若之间。
三绳子，把三个人连成一条线。苏染在最前面，林北阳在中间，温若在最后。
“规则，”苏染说，“不管发生什么，绳子不能断。如果绳子断了，立刻停下，大声喊。不要单独行动。不要碰紫色的花。不要喝紫色的水。不要盯着紫色的光看超过三秒。”
她看了一眼林北阳和温若。
“都记住了？”
“记住了。”
“走。”
苏染翻过平台边缘，开始往下爬。林北阳跟在她后面，温若在最后。三盏头灯在黑暗中亮起，照在紫色的岩壁上，反射出诡异的光芒。
【当前深度：10米。灵气浓度：S级。温度：12度】
比上次下去的时候浓度更高了。上次这个深度只有A级，这次是S级。裂谷真的在加速变化。
林北阳的手指抠进岩缝里，脚踩着岩石突起，一步一步往下挪。手腕上的负重手环让他的动作比上次更慢，但更稳。苏染说得对，体能不是一天能练出来的，但至少他不再像上次那样每爬几步就喘不上气了。
“停，”苏染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有东西。”
林北阳停下来，头灯往下照。在下方二十米处，岩壁上有一团黑影在移动。不是裂怪——裂怪的移动是爬行的，而这个东西是飞行的。
“是蝙蝠？”温若问。
“不是蝙蝠，”苏染说，“裂谷里没有蝙蝠。”
那团黑影飞近了。头灯的光照在它身上——是一只鸟。不，不是鸟。是一只裂怪，长着翅膀的裂怪。体型不大，像一只乌鸦，但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紫色光芒在流动。
【检测到生命体征×1，类型——飞行裂怪，等级E级。威胁等级：低】
“E级的，”林北阳说，“不用管它。”
那只裂怪从他们身边飞过，没有攻击，消失在裂谷深处。
“它在逃，”温若说，“裂谷里的生物在往外逃。”
“为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他们继续往下。
【当前深度：50米。灵气浓度：S+级。温度：3度】
五十米平台。上次他们在这里遇到了七个裂怪，这次平台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岩壁上的紫色结晶体比上次更多了，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岩石表面，像一层紫色的苔藓。
苏染站在平台中央，四处张望。
“不对劲，”她说，“太安静了。”
“裂怪呢？”林北阳问。
“不知道。可能在更深处。”
温若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她的表情很专注，像是在听什么。
“你们听到了吗？”她问。
林北阳竖起耳朵。裂谷的风从深处吹上来，带着硫磺的味道和一种低沉的嗡鸣声。不是那个声音，而是某种更原始的、像大地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听到了，”苏染说，“像是……心跳。”
“裂谷的心跳，”温若说，“它在加速。上次来的时候，一分钟大概十下。现在一分钟至少三十下。”
林北阳低头看表。表盘上的蓝光在跳动，和裂谷的心跳同步。
“系统，裂谷的心跳和你的蓝光同步了。”
【系统提示：系统检测到外部信号扰。正在分析……分析结果：裂谷深处存在一个与系统同频的能量源。该能量源的频率与系统的核心频率完全一致】
“完全一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系统可能只是那个能量源的一个“副本”】
林北阳沉默了。
系统是裂谷的副本。他手里握着的，是裂谷的力量。从一开始，他就不是在“使用系统”，而是在“借用裂谷的力量”。
“走，”他说，“下去。我要看看那个能量源是什么。”
他们继续往下。
七十米。八十米。九十米。
到了一百米的时候，裂谷突然安静了。那个心跳声消失了，风也停了，空气凝固得像一块石头。头灯的光照在岩壁上，照出一片片灰白色的菌类和紫色的结晶体，但没有声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不对劲，”苏染的声音压得很低，“太安静了。”
林北阳停下来，往下看。头灯的光照进紫色的雾气里，什么都看不到。
“系统，检测到生命体征了吗？”
【检测中……当前深度100米，检测范围内无生命体征】
“没有？一个都没有？”
【没有。裂怪、飞行裂怪、甚至微生物——所有生命体征都消失了】
“它们去哪儿了？”
【未知。但系统检测到下方150米处有一个异常能量源。能量等级——SSS级以上。可能和生命体征的消失有关】
林北阳攥紧了岩缝。
“苏染，下面有东西。SSS级以上的能量源。”
苏染沉默了两秒。“顾远征在一百五十米。如果他还在那里，他应该能告诉我们那是什么。”
“如果他还在。”
“下去看看。”
他们继续往下。
【当前深度：148米。灵气浓度：SS级。温度：-15度】
冷。刺骨的冷。冲锋衣的保暖内胆已经完全失效了，寒气从每一个缝隙里钻进来，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林北阳的手指冻得发紫，但他不敢停。
一百四十九米。一百五十米。
苏染落在平台上，林北阳跟在她后面，温若最后。
一百五十米平台。和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上次来的时候，平台上有灶台、罐头、睡袋——探查队的营地。现在，这些东西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紫色的光，从平台的中央升起，像一束从地底照上来的探照灯。
紫色光柱的直径大约两米，从平台的裂缝中涌出，直冲裂谷上方，消失在紫色的雾气里。光柱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液体，又像是气体，又像是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质。
“这就是……那个光，”林北阳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冷的，是震撼的。
顾远征说的光。队长走进去的光。那个声音的来源。
“顾远征呢？”苏染四处张望，“他在哪儿？”
【检测到生命体征×1，类型——人类，位置——光柱内部】
林北阳的心跳漏了一拍。“光柱里面？”
【是的。目标“顾远征”位于光柱内部，深度150米，位置与上次检测一致。但他的能量波动特征已经改变——正在与光柱的能量融合】
“他在被同化，”温若说，“上次他是一部分被同化，这次是全部。”
林北阳走到光柱边缘，往里看。紫色的光芒太亮了，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光柱里有东西在动。一个人形的东西，正在慢慢走向光柱的中心。
“顾队长！”他大喊。
那个人形的东西停下来。它慢慢转过身，看向林北阳的方向。
紫色的光太亮了，看不清脸。但林北阳看到了那双眼睛——蓝色的，和他手表上的蓝光一模一样。
顾远征的嘴唇在动。他在说话。
林北阳听不清。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去摸那道光柱——
“别碰！”苏染和温若同时喊。
但已经晚了。他的手指碰到了光柱的边缘。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
不是冷，不是热，而是一种“被看见”的感觉。像有一双眼睛从光柱深处看过来，穿过他的皮肤，穿过他的肌肉，穿过他的骨头，看到了他的灵魂。
那个声音又来了。不是从外部传来的，而是从他的身体内部。从血管里，从骨髓里，从大脑的最深处。
“北阳——”
这一次，他听清了。不是幻觉，不是幻听，是真实的声音。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从光柱深处，从裂谷的最底部，从那个SSS级能量源的方向。
“林北阳！”苏染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光柱边缘拽开。
林北阳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冷。
“你碰了？”温若蹲下来，抓起他的手看。手指完好无损，但指甲盖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紫色的，微弱的，像一颗嵌入皮肤的小星星。
“我碰了，”林北阳看着自己的手指，“就一下。”
“姜南星说过的——紫色的光不能碰。”
“她说的是不能盯着看超过三秒。没说不能碰。”
温若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
“我们回去。”
“回去？顾远征还在里面——”
“他已经被同化了。你碰了那道光，你也在被同化。我们必须在同化扩散之前，把你带上去。”
林北阳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紫色的光点在指甲盖下面闪烁，像一颗正在生长的种子。
“系统，我会被同化吗？”
【系统提示：宿主的手指接触了高浓度裂谷能量，局部组织正在发生异变。但宿主体内的系统正在抵抗这种异变。目前异变扩散速度为——每小时1毫米】
“每小时一毫米。从手指扩散到心脏，需要多久？”
【从手指到心脏的距离约为80厘米。以每小时1毫米的速度，需要800小时——约33天】
“33天。够了。”
林北阳站起来。
“先回去，”他说，“但我要再下来。在那之前，我不会让异变扩散。”
苏染看着他，点了点头。
三个人转身往岩壁走去，开始往上爬。
林北阳爬在最前面，手指抠进岩缝的时候，指甲盖下面的紫光在黑暗中闪烁。
33天。
他要在33天内，再次下来。
这一次，他不会再只是“碰到”那道光。
他要走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