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在晚上七点送到。
不是快递，是温若本人。她拎着一个黑色的大号登山包，站在林北阳宿舍门口，穿着一件oversized的卫衣，看起来像是来串门的同学。
“不请我进去？”她歪了歪头。
“宿舍不让进女生。”
“你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温若直接推门进来，把包扔到床上，“看看，够不够用。”
林北阳拉开拉链。包里整齐地码着几样东西：一件银灰色的保暖内胆，摸上去轻薄得不像话；一件黑色的硬壳冲锋衣，面料硬挺，标签上写着“耐零下三十度”；一盏头灯，一个小型通讯器，一捆绳索，还有一双登山靴。
“你从哪儿搞来的？”林北阳拿起冲锋衣看了看，牌子他没见过，但做工精细得不像便宜货。
“觉醒者协会的装备库，”温若坐在书桌上，晃着腿，“我表哥在里面工作，借的。用完了还。”
“你表哥？苏染的表哥不也在觉醒者协会？”
“同一个。苏染的表哥也是我表哥。我们俩是表姐妹。”温若说得很随意，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北阳愣了一下。“你和苏染是亲戚？”
“表姐妹。我妈和她妈是亲姐妹。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我会帮一个偷了我表姐异能的人？”温若笑了，“放心，苏染知道。她没拦我，说明她也觉得你应该下去。”
林北阳没说话，继续翻包。最底下还有一样东西——一把短刀，刃长二十厘米左右，通体黑色，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
“裂谷专用刀。刃口镀了一层灵气导引材料，能切开裂怪的外壳。普通武器对裂怪没用，这个可以。”
林北阳把刀放回去。“你考虑得真周全。”
“我当然周全，”温若跳下书桌，“你死了对我没好处。”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
“对了，姜南星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如果看到紫色的花，不要碰。’”
“紫色的花？裂谷里有花？”
“不知道。但她让你别碰，你就别碰。”温若拉开门，“小心点。活着回来。”
她走了。
林北阳坐在床边，看着那一包装备。
“系统，紫色的花是什么？”
【系统提示：裂谷深处存在一种名为“紫荧”的植物，外观类似于发光的花朵。紫荧的花粉具有强烈的致幻效果，吸入后会导致严重的幻觉和异能失控】
“姜南星怎么知道的？”
【系统提示：预知系异能者的知识来源通常无法追溯。可能是梦境，可能是直觉，也可能是某种不为人知的信息渠道】
“不管了。她说别碰就别碰。”
林北阳把装备一样一样装回包里，拉好拉链。
“系统，苏染那边准备好了吗？”
【系统提示：目标“苏染”当前位于学校体育馆，正在做体能训练。她的身体状态已经恢复到A级冰系觉醒者时期的80%。但缺少异能，实际战斗力不足正常状态的10%】
“下去之前，我会把冰系异能给她。”
【系统提示：宿主需要先收集足够的冰系灵气。当前冰系灵气储备：0】
“我知道。所以今晚先去探路。”
他站起来，背上包，关了灯，推开窗户。
裂谷的紫光在天边闪烁，比前几天更亮了。
---
晚上九点，林北阳站在裂谷边缘。
这是他第四次来这里，但前三次都只是在边缘的平台。今天，他要下去。
裂谷的边缘有一条人工开凿的小路，沿着岩壁盘旋而下，是当年觉醒者协会探查队留下的。路上长满了紫色的苔藓，踩上去滑溜溜的。林北阳把头灯戴上，调成弱光模式，开始往下走。
前二十米还算平缓。岩壁上的紫色结晶体越来越多，在头灯的光线下反射出诡异的荧光。空气里的焦糊味越来越浓，温度却在下降——不是变冷，是一种奇怪的凉意，像从夏天走进空调房。
【当前深度：20米。灵气浓度：B级。温度：18度】
“二十米就这么浓了，”林北阳自言自语，“一百米得多浓？”
【一百米深度的灵气浓度预计为S级以上。温度预计在零度以下】
林北阳裹紧了冲锋衣，继续往下走。
走到三十米的时候，岩壁上的紫色结晶体突然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灰白色的菌类，像人的皮肤上长的癣。林北阳绕开它们，不敢碰。
【当前深度：35米。检测到生命体征×3，类型——裂怪，距离45米】
林北阳的脚步停住了。“裂怪？在哪儿？”
【下方45米处，裂谷壁面的凹陷中。三只裂怪正在休眠。建议宿主绕行】
“怎么绕？”
【左侧有一条岔路，是当年探查队开辟的备用通道。比主路窄，但可以绕开裂怪的巢】
林北阳往左看，岩壁上果然有一条裂缝，勉强能侧身挤过去。他深吸一口气，侧着身子钻了进去。
裂缝里很窄，肩膀蹭着两边的岩壁，背包被卡住了两次。他使劲拽出来，继续往前挤。头灯的光照在岩壁上，照出一片片灰白色的菌类和紫色的结晶。
挤了大约十分钟，裂缝变宽了。他从另一端钻出来，发现自己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一个天然的岩洞，大概有十几平方米，地面平坦，头顶是拱形的穹顶。
【当前深度：50米。灵气浓度：S级。温度：5度】
“到了，”林北阳喘着气，“五十米。”
他关掉头灯，打开系统光屏。蓝光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整个岩洞。
岩洞的中央有一小洼水，水面泛着微弱的蓝光。林北阳走过去，蹲下来看——不是水，是液态的灵气，凝聚成的水滴。
“系统，这是冰系灵气吗？”
【检测中……确认。该液体为高浓度冰系灵气凝聚物，每毫升相当于10个E级冰系异能】
林北阳的眼睛亮了。“这里有多少？”
【约200毫升。相当于2000个E级冰系异能，或20个D级，或2个C级】
“两毫升就够了？”
【合成A级冰系异能需要相当于1000个E级冰系异能的能量。宿主需要收集至少100毫升的液态冰系灵气】
林北阳从包里掏出一个水瓶，小心翼翼地把洼地里的液体装进去。蓝光在水瓶里跳动，像装了一瓶液态的星星。
装了大约一百五十毫升的时候，洼地了。
【收集完成。当前冰系灵气储备：150毫升。可合成A-级冰系异能×1.5】
“够了，”林北阳把水瓶拧紧，塞进包里，“够了。”
他站起来，准备原路返回。刚转过身，头灯的光照在岩洞的另一侧，照出一样东西——岩壁上，有人刻了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石头刻的，已经很模糊了。林北阳凑近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林卫国，D级，到达此处。继续深入。勿念。”
林北阳的手开始发抖。
他爸的字。他认得。小时候他爸教他写名字，就是这种歪歪扭扭的字体。
“继续深入。勿念。”
四个字像四针，扎在他心上。
他站在那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头灯的光照在岩壁上，照出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每一笔都像是在告诉他——我下去了，我还活着，别来找我。
“系统，”他的声音哑了，“这是我爸刻的，对吗？”
【系统提示：字迹比对结果——与宿主的父亲林卫国的笔迹相似度达92%。考虑到裂谷环境对岩壁的侵蚀作用，这行字刻于大约四年前】
四年了。
他爸四年前到达这里，刻了这行字，然后继续深入。
“勿念。”
林北阳攥紧了拳头。
“我不会念你，”他低声说，“我会找到你。”
他转身离开岩洞，原路返回。钻过那条窄裂缝的时候，他的肩膀被岩壁划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冲锋衣的袖子。他没感觉。
回到裂谷边缘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他坐在平台上，打开水瓶，看着里面的蓝光。
“系统，合成A级冰系异能。现在。”
【确认使用150毫升冰系灵气合成A-级冰系异能？是/否】
“确认。”
【合成中……】
水瓶里的蓝光开始旋转，像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快，蓝光越来越亮，最后“啪”地一声，水瓶碎了。
蓝光从碎片中升起来，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拳头大的光球。光球慢慢缩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粒豌豆大的蓝色晶体，落在林北阳的掌心里。
蓝色晶体凉凉的，像一块冰。
【合成完成】
【获得：冰系异能×1，等级A-】
【当前仓库存储：A-级冰系异能×1，A-级雷电系异能×1，D级异能×4，F级/E级异能×62】
林北阳把蓝色晶体握在手心里。
“系统，苏染用这个，能恢复到A级吗？”
【A-级冰系异能与苏染原來的A级冰系异能相比，强度略低约15%。但考虑到苏染对冰系异能的熟悉程度和战斗经验，她的实际战斗力可以恢复到原来的85%左右】
“85%够了。”
他站起来，把蓝色晶体小心地放进背包的内袋里，拉好拉链。
“系统，明天，我把这个交给苏染。后天，我们一起下裂谷。”
【系统提示：宿主确定要带苏染下去吗？裂谷五十米以下的环境对A-级觉醒者来说依然非常危险】
“确定。我答应过她。”
他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裂谷。
紫光在黑暗中闪烁。
他爸在下面刻了一行字：“继续深入。勿念。”
“我不会念你，”林北阳对着裂谷说，“我会找到你。”
他转身走进了黑暗里。
---
第二天上午，林北阳在学校的天台上找到了苏染。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外套，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裂谷。风吹过来，把她的马尾吹得飘起来。
“你来了，”她没回头，“东西带来了？”
林北阳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那粒蓝色晶体。
蓝色晶体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一颗被冻结的星星。
苏染接过晶体，握在手心里。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蓝色晶体开始融化，从固态变成液态，从液态变成气态，从气态变成——光。蓝色的光从她的指缝间溢出来，缠绕在她的手指上，顺着她的血管往上爬，钻进她的身体。
苏染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冷，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填满的感觉。她张开嘴，呼出一口白气——白气在空中凝结成冰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小雪。
她睁开眼。
眼睛是蓝色的。不是那种普通的蓝，是冰的颜色。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团蓝光在掌心凝聚，然后变成一把冰刃，薄如蝉翼，锋利得像能切开空气。
苏染看着那把冰刃，沉默了很久。
“85%，”她说，“差不多。”
“对不起，”林北阳说，“不是原来的那个。”
苏染把冰刃收回去，转过身看着他。
“原来的那个，”她说，“是你拿走的。这个，是你还的。虽然不是同一个，但你至少还了。”
她伸出手。
“扯平了。”
林北阳看着她伸出的手，愣了一下。
然后他握住了。
她的手很凉，像握着一块冰。但很稳。
“扯平了，”他说。
苏染收回手，转身走向天台的门口。
“明天早上六点，裂谷边缘。别迟到。”
她推开门，走了。
林北阳站在天台上，风吹过来，有点凉。
“系统，”他说，“她说了扯平了。”
【系统提示：是的】
“但我觉得还没平。”
【系统提示：为什么？】
“因为我爸还在下面。”
他看着裂谷的方向。紫光在天边闪烁，在阳光下不那么明显了，但它还在。
“明天，”他说，“明天就平了。”
他转身走下天台。
阳光照在他背上，暖洋洋的。
天边，裂谷的紫光在光下若隐若现。
明天，他会下去。
把那笔账，彻底算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