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阳是在第三天清晨出发的。
天还没亮透，裂谷的紫光在天边淡化成一层薄薄的紫色雾霭。他站在学校北门的围墙边，深吸了一口气。高烧还没完全退，额头温温热热的，但至少不烫了。手腕上的表盘安静地跳动着蓝光，像一颗沉稳的心脏。
“系统，”他说，“把夜市那批人的名单列出来。”
【南城夜市，10月4至10月6，共掠夺F级/E级异能者25人。名单如下：】
光屏展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位置跳了出来。烧烤摊主、水果摊贩、冷饮店员工、卖袜子的老太太、手机贴膜的小伙子、送外卖的骑手……林北阳一个一个看过去，喉咙发紧。
这些人他大部分都记得。那个烧烤摊主的炭火灭了一瞬，他嘟囔了一句“风大了”；那个冷饮店员工捏不碎冰块，他换了一块继续活；那个卖袜子的老太太甚至没有发现自己的异能出了问题——她的异能是E级风系，功能是让摊位上的袜子保持燥，没了这个异能，袜子该受还是受，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但他知道。
“走，”林北阳翻过围墙，朝公交站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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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目标是烧烤摊主。
上午十点，南城夜市还没开市，整条街冷冷清清的。烧烤摊主姓刘，四十多岁，膀大腰圆，正在摊位后面串肉串。林北阳站在街对面观察了一会儿。
【目标：刘国强，火系，E级。异能已掠夺。当前异能状态：无】
“系统，我需要一个火系E级异能。”
【仓库中可用异能：火系E级×3（均来自赌场掠夺）】
“用一个。”
【确认使用火系E级异能进行置换？是/否】
“确认。”
林北阳深吸一口气，穿过街道，走到烧烤摊前。
“老板，来十串羊肉串。”
刘国强抬头看了他一眼，“十串？你一个人吃？”
“对，饿了。”
“行，等着。”刘国强从冰箱里拿出肉串，架在炭火上。炭火不怎么旺，他皱了皱眉，拿起扇子扇了几下。
林北阳站在摊位前，假装在看菜单。
“系统，现在。”
【置换开始……】
他感觉到仓库里有一个火系E级异能开始松动，像一颗被的牙齿。它从身体深处浮上来，顺着血管流向右手，然后——像一滴水珠从叶尖滑落，无声无息地从指尖滴出，钻进刘国强的身体。
与此同时，刘国强手里的扇子顿了一下。
炭火突然旺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旺的，而是“轰”地一下，火苗蹿起来半米高，差点烧到他的眉毛。
“我！”刘国强往后跳了一步，“这火今天怎么了？”
林北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刘国强盯着炭火看了几秒，然后挠了挠头。“奇怪，前几天火一直不旺，今天突然就好了。”他嘟囔着，重新把肉串架上。
【置换完成】
【目标“刘国强”已获得火系E级异能×1（替代品）】
【仓库中火系E级异能减少1个】
林北阳站在摊位前，手心里全是汗。
“老板，好了没？”
“快了快了，”刘国强翻着肉串，动作麻利了很多。炭火在他手下稳定地燃烧着，火苗不大不小，刚刚好。
“今天火好，”他自言自语，“前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火一直半死不活的。还以为炉子坏了。”
林北阳接过肉串，付了钱，转身走了。
走出去二十米，他才敢大口喘气。
“系统，他发现了没有？”
【目标没有发现异能曾被掠夺。他只觉得前几天的火“不正常”，今天的火“好了”。置换成功】
林北阳咬了一口肉串，烫得龇牙咧嘴。
“下一个，”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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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目标是冷饮店员工。
冷饮店在夜市的另一头，白天也营业。那个员工姓孙，二十出头，瘦高个，正在柜台后面做茶。林北阳走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往杯子里加冰块。
【目标：孙浩，冰系，D级。异能已掠夺。当前异能状态：无】
林北阳注意到，孙浩加冰块的时候，是从冰箱里拿的冰块，不是自己造的。他的手在发抖，杯子没拿稳，冰块撒了一半在桌上。
“，”他骂了一声，把冰块扫进垃圾桶，重新从冰箱里拿。
【仓库中可用冰系异能：D级×1（来自赌场掠夺）】
“用这个。”
【确认使用冰系D级异能进行置换？是/否】
“确认。”
林北阳走到柜台前，“来一杯柠檬茶。”
孙浩头也没抬，“行，等一下。”
他转身去拿柠檬，林北阳趁机发动了置换。
这次的置换比上一次更顺畅。冰系D级异能从指尖流出，像一股凉水，无声无息地钻进孙浩的身体。
孙浩的手突然不抖了。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杯子里的冰块。
冰块在他的指尖下融化了。不是被体温融化的，而是被他“命令”融化的。
孙浩瞪大了眼睛。
他又碰了另一块冰块。冰块瞬间融化成水。
“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的异能回来了？”
他举起手，掌心朝上。一团微弱的蓝光在掌心凝聚，然后变成了一小块冰晶。
孙浩盯着那块冰晶，眼眶红了。
“回来了，”他喃喃地说，“真的回来了。”
林北阳站在柜台前，看着他。
“柠檬茶好了没？”他问。
“啊，马上，”孙浩擦了擦眼睛，转身去做柠檬茶。他的手不抖了，动作也利索了。做好之后，他把杯子推到林北阳面前。
“送你，”他说，“今天我高兴。”
“为什么高兴？”
“异能回来了，”孙浩笑了，“前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异能突然没了。我以为这辈子都完了。今天突然又有了，你说高不高兴？”
林北阳拿着柠檬茶，点了点头。
“高兴，”他说，“替你高兴。”
他转身走了。
走出去很远，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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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目标是卖袜子的老太太。
老太太的摊位在夜市的中段，卖一些便宜的袜子和内衣。她的异能是E级风系，功能是让摊位上的货物保持燥。南城夜市靠河，空气湿，没有这个异能，袜子容易受发霉。
林北阳走到摊位前的时候，老太太正在整理袜子。她拿起一双袜子，摸了摸，皱起了眉头。
“又受了，”她叹了口气，把袜子放到一边。
【目标：王秀英，风系，E级。异能已掠夺。当前异能状态：无】
【仓库中可用风系异能：E级×2（来自赌场掠夺）】
“用。”
置换完成后，老太太拿起另一双袜子，摸了摸。
“咦？”她愣了一下，又摸了摸，“了？”
她又拿了几双袜子，一双一双地摸过去。每一双都是燥的。
“怪了，”她自言自语，“前几天一直，今天怎么突然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河的方向，最后耸了耸肩，把袜子重新摆好。
林北阳站在摊位前，买了一双袜子。
“十块，”老太太说。
他付了钱，拿着袜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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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来，他跑了二十五个地方。
烧烤摊、冷饮店、水果摊、手机贴膜摊、送外卖的、开出租的、卖早餐的……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还。
到晚上八点的时候，二十五个人的异能全部置换完成。
【置换完成】
【南城夜市：25人，已全部置换同类型同等级异能】
【仓库变化：减少25个低级异能（来自赌场），增加0个新异能，总量不变】
林北阳坐在夜市旁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大口大口地喝。
腿酸得走不动路，嗓子得冒烟，额头上又开始发烫了。
【宿主身体状况：轻度灵气中毒复发。体温38.2度，建议休息】
“知道了，”林北阳说，“让我歇一会儿。”
他靠在台阶上，看着夜市的灯火。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没人知道今天有二十五个人的异能被换了一遍。没人知道前几天有二十五个人的异能被人偷走了。没人知道坐在台阶上的这个瘦弱的年轻人，手里握着近百个异能，身上带着裂谷的毒素，脑子里想着三天期限的事。
“系统，”他说，“苏染的异能，仓库里还有，对吧？”
【是的。目标“苏染”的异能：冰系，A级。当前状态：完整，未使用】
“我什么时候能还给她？”
【Lv.3解锁归还功能。宿主当前等级Lv.1，还需200个完整异能升级至Lv.2，再需300个完整异能升级至Lv.3。总计还需500个完整异能】
“500个……”林北阳闭上眼睛，“太多了。”
【系统提示：如果宿主继续在裂谷边缘吸收溢出能量，配合异能强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异能数量的不足】
“怎么弥补？”
【Lv.2解锁异能强化功能后，宿主可以用溢出能量强化已有的异能。一个强化到A级的异能，在价值上相当于数百个F级异能。虽然不能用于升级，但可以用于——谈判】
“谈判？”
【苏染要的不是异能本身，而是“恢复A级冰系觉醒者的身份”。如果宿主能给她一个同等强度的冰系异能，她可能不会在乎是不是原来那个】
林北阳睁开眼睛。
“你的意思是，我不用还她原来的异能，只要给她一个A级冰系异能就行了？”
【理论上可行。但宿主需要找到一个A级冰系异能作为替代品。A级冰系异能在整个星河市只有苏染一个。宿主需要自己创造一个——通过融合和强化】
“怎么创造？”
【首先，宿主需要大量的冰系异能作为基础材料。以宿主当前的冰系异能储备——0个。宿主需要从零开始收集】
林北阳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我还是得偷。”
【或者“借”。宿主可以选择那些不道德的人作为目标——赌场作弊者、黑市贩子、腐败的觉醒者。这些人不值得拥有异能】
“这是你的道德判断，不是我的。”
【系统提示：宿主的道德判断已经让宿主在三天内跑了二十五个地方，把异能还给了二十五个普通人。宿主的道德没有问题。宿主的问题是——不够狠】
林北阳没说话。
“系统，我明天去赌场。”
【系统提示：宿主确定吗？苏染的三天期限，明天是最后一天】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大量的冰系异能。赌场里什么人都有，总有用冰系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公交站走去。
走到半路，手机震了一下。是温若的消息：
“苏染今天来找我了。她问我知不知道你的秘密。我说不知道。”
林北阳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但她不相信。她说她会在明天晚上之前，把所有证据交给觉醒者协会。你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林北阳把手机收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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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林北阳站在光头赌场的门口。
铁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烟雾。他推门进去，里面比前几天更热闹了。十几张桌子全坐满了人，烟雾缭绕，灯光昏暗。
“系统，检测冰系异能。”
【检测中……冰系异能×3：D级×1（赌桌#4），E级×2（赌桌#7、#11）】
“三个，”林北阳皱了皱眉，“太少了。”
【系统提示：冰系异能本身较为稀有。建议宿主扩大搜索范围】
“怎么扩大？”
【星河市共有登记在册的冰系觉醒者47人。其中A级1人（苏染），B级2人，C级7人，D级15人，E级22人。宿主可以——】
“不行，”林北阳打断他，“我不能去偷那些普通人的。不管什么等级，只要是好人，我就不动。”
【系统提示：那宿主永远凑不够冰系异能】
林北阳沉默了。
他站在赌场角落里，看着那些赌桌。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哭。钱在桌面上飞来飞去，异能的光芒在指尖闪烁。
这些人里有作弊的，有骗钱的，有放的。但也有只是来玩两把的普通人。
他分不清。
“系统，你能检测出谁在作弊吗？”
【系统提示：系统可以检测异能使用频率和强度。作弊者通常会在短时间内高频使用异能。但准确率只有70%左右】
“70%够了。”
他走进赌场深处，开始工作。
【目标：赌桌#4，冰系D级。异能使用频率：极高。判定：作弊。是否掠夺？】
“是。”
【掠夺完成】
【目标：赌桌#7，冰系E级。异能使用频率：中等。判定：无法确定。是否掠夺？】
林北阳犹豫了一下。
“不。下一个。”
【目标：赌桌#11，冰系E级。异能使用频率：极高。判定：作弊。是否掠夺？】
“是。”
【掠夺完成】
两个。加上之前的，一共三个冰系。
还是不够。
他在赌场里待了三个小时，又找到了两个冰系作弊者。一个D级，一个E级。
【当前冰系异能储备：5个（D级×2，E级×3）】
“五个能强化到什么等级？”
【5个低级冰系异能，融合后最多得到一个C-级冰系异能。离A级差三个大等级】
“差太远了。”
【系统提示：宿主需要更多的冰系异能。建议宿主——】
“我知道你的建议，”林北阳说，“但我不接受。”
他走出赌场，站在街边。
凌晨一点，街上空无一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荡荡的马路中间。
“系统，除了偷普通人的冰系异能，还有别的办法吗？”
【系统提示：有。进入裂谷，在裂谷深处直接吸收冰系灵气。裂谷深处的灵气包含了所有异能属性的原始能量，宿主可以直接吸收并转化为冰系异能】
“成功率呢？”
【如果宿主能在裂谷深处存活并找到冰系灵气富集区，三天内可以收集到足够合成A级冰系异能的能量。但——】
“但什么？”
【但裂谷深处的冰系灵气富集区，在裂谷地下三百米处。那里是裂怪活动最频繁的区域。以宿主当前的A-级雷电系异能，在裂谷深处的存活概率为——】
“多少？”
【17%】
林北阳闭上眼睛。
17%。比之前的5%高，比23%低。
“系统，”他睁开眼，“如果我下去，能找到我爸吗？”
【系统提示：未知。但定位器信号来自裂谷地下五百米至一千米之间。如果宿主下到三百米，距离信号源还有两百米以上】
“所以下到三百米也找不到他。”
【大概率找不到】
林北阳沉默了很久。
“那我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系统提示：宿主可以收集冰系异能，合成A级冰系异能还给苏染。同时，宿主可以为更深处的探索做准备】
“做准备？”
【系统提示：裂谷深处的环境极其恶劣。宿主需要至少S级的实力，才能在裂谷深处自由行动。A-级只是入场券】
林北阳苦笑了一下。
“A-级只是入场券。那S级呢？”
【S级是生存线】
“那我离生存线还差多远？”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拥有A-级雷电系异能×1，D级异能×4，F级/E级异能×62。综合实力评估：A-级下游】
【要达到S级，宿主需要至少5个A级异能，或1个S级异能。以当前速度，预计需要——】
“别说预计了，”林北阳打断他，“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苏染的三天期限，明天到期。我拿不出A级冰系异能，她会把证据交给觉醒者协会。协会会怎么处理我？”
【系统提示：据《觉醒者管理条例》第十四条，非法获取他人异能，情节严重者，将被剥夺觉醒者资格，并处以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监禁】
“三年到十年。”
【是的】
林北阳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空。
裂谷的紫光在天边闪烁，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
“系统，”他说，“如果我被关进去了，我爸怎么办？”
【系统提示：如果宿主被监禁，将无法进入裂谷寻找父亲】
“那苏染怎么办？她的异能永远回不来了。”
【系统提示：如果宿主被监禁，仓库中的异能将被觉醒者协会强制提取。苏染的异能可能会被归还，但宿主将失去所有】
林北阳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苏染的眼睛，冷得像冰。烧烤摊主的炭火重新燃起。冷饮店员工手里的小冰晶。老太太燥的袜子。
还有他爸。
站在裂谷边缘，背对着他，慢慢转身。
“北阳——”
他睁开眼。
“系统，我明天去找苏染。”
【系统提示：宿主打算怎么做？】
“跟她谈判。告诉她实话——我需要时间，我需要进入裂谷。如果她愿意等，我会把A级冰系异能还给她。如果她不愿意——那就让她举报吧。”
【系统提示：宿主确定吗？如果苏染举报，宿主将面临三年以上的监禁】
“确定。”
林北阳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赌场的铁门。
门里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笑声。有人在赢钱，有人在输钱。有人在用异能作弊，有人在被骗。
“系统，”他说，“明天去找苏染之前，我要再去一个地方。”
“裂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