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阳在裂谷边缘的第一个夜晚，比他想象的更难熬。
不是冷。裂谷深处涌上来的风带着地底的暖意，裹着硫磺和焦糊的味道，像一条温热的舌头舔过皮肤。也不是恐惧。裂谷就在他脚下三米外，紫色的雾气翻涌不息，但他已经盯着它看了太久，久到恐惧变成了麻木。
是灵气。
S级的灵气浓度，是正常环境的一百倍。它无孔不入，从皮肤、从呼吸、从每一个毛孔钻进他的身体。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吸收，而是一种入侵——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同时扎进他的血管。
林北阳靠在平台的岩壁上，浑身发抖。
【吸收进度：78%】
【当前灵气浓度：S级】
【宿主身体状况：轻度灵气中毒。症状：发热、肌肉酸痛、轻度幻觉】
“幻觉？”林北阳低声说，“什么幻觉？”
【例如——看到不存在的画面，或听到不存在的声音】
话音刚落，他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白光散去后，裂谷对面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男人。穿着旧式的觉醒者制服，背对着他，站在裂谷边缘。
林北阳的呼吸停了一秒。
“爸？”
男人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林北阳挣扎着站起来，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爸！是你吗？”
男人的身影晃了一下，然后开始慢慢转身。
转了一半的时候，画面碎了。像一面镜子被人从中间敲开，裂缝从男人的脸中间蔓延开来，然后整幅画面崩塌成碎片，消失在紫色的雾气里。
林北阳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系统……那是我爸吗？”
【系统提示：那是灵气中毒导致的幻觉。宿主的父亲不在裂谷边缘】
“但那个制服……那是我爸当年穿的那种。觉醒者协会早期的制服，口有盾牌和剑的标志。现在已经换新款了，只有老照片里才有。”
【系统提示：幻觉的内容通常来自宿主的记忆和潜意识。宿主看到的是记忆中的画面，不是真实的】
林北阳沉默了几秒。
“也许吧，”他坐回岩壁边，抱着膝盖，“但他一定在下面。姜南星梦到了，你也说了——他在下面。”
【系统提示：系统没有确认宿主的父亲在裂谷中。系统只是转述了宿主父亲说过的话】
“那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裂谷的风从深处吹上来，带着紫色的雾气，包裹着他的身体。系统在持续吸收，表盘上的蓝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吸收进度：91%……95%……99%……】
【吸收完成】
【当前仓库存储：溢出异能能量×891单位】
【总能量：1453单位】
【建议宿主休息。当前身体状况不适合继续暴露在高浓度灵气中】
“不，”林北阳说，“继续。我要在三天内攒够2000单位。”
【系统提示：继续暴露会加重灵气中毒症状。宿主已经出现轻度幻觉，继续下去可能出现——】
“我说了继续。”
系统沉默了。
林北阳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裂谷的风包裹着他，紫色的雾气在他身边翻涌。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进染缸的白布，正在被某种颜色浸透。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颜色。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
---
第二天清晨，林北阳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缩进岩壁的凹陷处。平台的边缘，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走过，口别着银色徽章——觉醒者协会的巡逻队。
“今天的灵气浓度又高了，”第一个人说，“仪器都快爆表了。”
“裂谷最近不太平，”第二个人说，“听说总部要派人来查。”
“查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四年前那批人的事。”
林北阳的耳朵竖了起来。
“四年前？那批进裂谷的？”
“对。听说最近在裂谷深处检测到了异常信号，跟四年前那批人携带的定位器频率一致。”
“不是说那批人全死了吗？”
“四个活着出来的。剩下的十一个，遗体都没找到。如果定位器还在工作——”
“你是说还有人活着？”
“不知道。但总部很重视这件事。下周就会派人来。”
脚步声远去了。
林北阳靠在岩壁上，心脏狂跳。
定位器还在工作。四年前那批人里，有人可能还活着。
他爸可能还活着。
“系统，你听到了吗？”
【系统提示：系统听到了。如果定位器信号确实来自四年前失踪的探查队员，那么宿主的父亲有存活的可能】
“可能”两个字像一针，扎在他心上。
不是肯定，是可能。
但可能是够了。
“系统，”他说，“我要下去。”
【系统提示：以宿主当前的实力，进入裂谷深处的存活概率低于5%】
“我不在乎。”
【系统在乎。如果宿主死了，系统也会消失。系统不想消失】
林北阳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系统用“想”这个字。
“你不想消失？”
【系统提示：系统没有感情。但系统有程序。程序的目标是让宿主变强，而不是让宿主送死】
“那你就帮我变强，”林北阳说，“帮我在这三天内，变得足够强。”
【系统提示：三天内，宿主最多能将一个C级异能强化到A-级。A-级的实力，在裂谷深处的存活概率约为——】
“多少？”
【23%】
林北阳沉默了一会儿。
“比5%高，”他说，“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平台边缘，低头看向裂谷深处。
紫色的雾气在黑暗中翻涌，看不到底。
但有人在下面对他说：来找我。
“我会来的，”他低声说，“等我三天。”
---
第二天中午，林北阳的身体开始出现严重反应。
高烧。三十九度五。
他的额头烫得像被火烧过，但身体却在发抖。汗水浸透了衣服，又被裂谷的热风烘，了又湿，湿了又。
【宿主身体状况：中度灵气中毒。症状：高烧、严重肌肉酸痛、间歇性幻觉、异能波动异常】
“异能波动异常是什么意思？”林北阳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宿主仓库中的异能开始不稳定。部分异能有脱离控制的迹象】
“会怎样？”
【最坏的情况：仓库中的异能集体失控，从宿主身体中爆发出来。以宿主当前的异能数量，爆发威力相当于一颗小型炸弹】
“炸死我？”
【炸死宿主，以及周围50米内的一切】
林北阳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提示：系统说过，继续暴露会导致严重后果】
“你说的是灵气中毒，没说要爆炸。”
【系统提示：灵气中毒是原因，异能失控是结果。系统以为宿主能推导出这个逻辑】
林北阳无语了。
“那我现在怎么办？停下来？”
【系统建议：休息。至少休息六小时，让身体代谢掉一部分灵气毒素】
“六小时太久了。苏染只给了我三天。”
【系统提示：如果宿主在异能失控的状态下继续吸收，爆炸的概率会从5%上升到——】
“行了行了，”林北阳打断他，“我休息。”
他缩进岩壁的凹陷处，把背包垫在头下面，闭上眼睛。
高烧让他头晕目眩，裂谷的风声在他耳朵里变成了奇怪的噪音。有时候像有人在说话，有时候像音乐，有时候像——哭声。
他翻了个身，把外套裹紧。
“系统，”他迷迷糊糊地说，“你说我爸爸变了。变成什么样了？”
【系统提示：系统不知道】
“猜一个。”
【系统提示：系统不会猜测】
“那就编一个。”
沉默了几秒。
【系统提示：四年前进入裂谷的15个人，都是D级和C级的觉醒者。如果他们中有任何人存活至今，在裂谷的高浓度灵气中暴露了四年——他们至少应该是A级，甚至S级】
“那为什么不出来？”
【系统提示：不知道。也许他们不想出来。也许——出不来】
林北阳沉默了。
“出不来是什么意思？”
【系统提示：裂谷深处可能有一种力量，阻止里面的人出来。就像一口井，下去容易，上来难】
“那我下去了，也出不来？”
【系统提示：有这个可能】
林北阳盯着裂谷的方向看了很久。
紫色的雾气在翻涌，像一只永远不会闭合的嘴。
“那我就不出来了，”他说，“找到我爸就行。”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裂谷底部。头顶是一线紫色的天空，周围是一片黑暗。他爸站在他面前，穿着旧式的觉醒者制服，脸上没有表情。
“你来了，”他爸说。
“我来了，”林北阳说。
“你不该来的。”
“为什么？”
“因为这里会吃掉你。”
他爸的身影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从脸部开始往下淌。皮肤下面不是骨头，是紫色的光。
林北阳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黑了。裂谷的紫光在黑暗中闪烁，比白天更亮。
他坐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高烧退了一点，但还是烫。
“系统，我睡了多久？”
【四小时】
“够了，”他站起来，走到平台边缘，“继续。”
【系统提示：宿主还需要至少两小时的休息——】
“我说了继续。”
他站在平台上，伸出右手。蓝红色的电弧从掌心跳出来，噼啪作响，照亮了整个平台。
“系统，”他说，“把仓库里所有的溢出能量，全部强化到这个雷电系异能上。”
【系统提示：确认使用1453单位溢出能量强化C级雷电系异能？是/否】
“确认。”
【强化中……】
蓝红色的电弧开始变色。从蓝红变成纯蓝，从纯蓝变成蓝白，从蓝白变成——白色。纯粹的、刺眼的白色。
电弧的噼啪声变成了嗡鸣声，像高压电线在雨天发出的声音。平台的岩石表面开始龟裂，碎石被电弧击飞，掉进裂谷深处，很久很久才传来回响。
【强化完成】
【C级雷电系异能 → A-级雷电系异能】
【剩余溢出能量：0】
林北阳看着掌心的白色电弧，深吸一口气。
A-级。
整个星河市，A级觉醒者一只手数得过来。他现在是其中之一。
虽然只有这一个异能，虽然这个异能还不是他自己的——是从赌场里那些作弊者身上偷来的、拼凑出来的、强化上来的。
但它现在在他手里。
“够了，”他说，“够了。”
他转身离开平台，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三天。他还有两天。
---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深夜了。
林北阳翻墙进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净衣服。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他一跳——脸色苍白，嘴唇裂，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手腕上的表盘还在微微发光，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系统，”他说，“明天，我要去把那些普通市民的异能还回去。”
【系统提示：Lv.3才能解锁异能归还功能。宿主当前等级Lv.1，无法归还】
“我知道。但我不能让他们永远失去异能。那些人什么都没做错，我不应该拿走他们的东西。”
【系统提示：宿主打算怎么做？】
林北阳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是说，Lv.2可以解锁异能分配吗？”
【是的。Lv.2解锁功能：异能分配——可将仓库中的异能分配给他人。但分配后的异能无法撤销，且接受者会永久拥有该异能】
“那我能不能这样——我吸收一个新的异能，然后把旧的还回去？用一个换一个？”
【系统提示：理论上可行。但宿主需要找到与原主人异能类型、等级完全匹配的替代品。否则，还回去的就不是原来的异能了】
“他们会在乎吗？一个F级火系，换另一个F级火系，对他们来说有区别吗？”
【系统提示：从功能上讲，没有区别。但从道德上讲——】
“道德，”林北阳苦笑了一下，“我现在的道德，已经不值钱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我去夜市。找到那些被我拿走异能的人，给他们换一个新的异能。同类型、同等级。他们不会发现的。”
【系统提示：宿主确定吗？这个计划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苏染只给了宿主三天时间】
“我知道。但这是我欠他们的。”
【系统提示：系统理解宿主的选择。但系统需要提醒宿主——宿主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继续高强度活动，可能会导致——】
“我知道，”林北阳说，“但我没时间了。”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裂谷，紫光在闪烁。
三天。
还剩两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