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五天的清晨，泽硕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不是铁门——是农庄的院门。有人在用力拍打那扇钢板焊成的铁门，声音沉闷而急促，像擂鼓。
泽硕从床上弹起来，抓起枕头下面的，赤脚冲到窗边。窗帘拉开一条缝，他看到院门外站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男的都三十多岁，一个高瘦，一个矮壮。女的年轻一些，二十七八的样子，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连衣裙，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
系统界面弹出：
【李刚，35岁，无业】
【威胁等级：红——致命】
【备注：街头混混，有、伤人前科。此刻来此动机：寻找可掠夺的物资和落脚点。】
【马强，32岁，无业】
【威胁等级：红——致命】
【备注：李刚同伙，性格暴戾。身上可能携带凶器。】
【周艳，28岁，无业】
【威胁等级：黄——警惕】
【备注：李刚女友，无直接恶意，但会为了自保出卖任何人。】
三行字，两红一黄。
泽硕的心沉了下去。
他把枪别在腰间，穿上外套盖住，走出卧室。走廊里，老周已经站在了那里，手里握着那把军刀。
“听到了？”老周低声问。
“听到了。”泽硕走到楼梯口，朝下看了一眼。一楼的门关着，泽母的房间没有动静——她耳背，敲门声不一定能吵醒她。
“几个人？”
“三个。两男一女。两个红色，一个黄色。”
老周的脸色变了。他现在已经知道这些颜色意味着什么。
“怎么处理？”
泽硕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二楼的窗户边，再次看向院门外。李刚还在拍门，马强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周艳站在最后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去跟他们说。”泽硕说。
“一个人？”
“人多没用。你守住门口，别让他们进来。”泽硕顿了顿，“孙哥呢？”
“在工具房，应该也听到了。”
“让他去围墙上看住后面。别让人从后面翻进来。”
老周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泽硕深吸一口气，走下楼梯，穿过院子，走到铁门前。他没有打开锁，隔着铁门，对外面的人说：“什么事？”
拍门声停了。
李刚凑到铁门的缝隙边，往里看。他只能看到泽硕的半张脸。
“大哥，我们是从城里跑出来的，走了好久了，能不能让我们进去歇歇脚？喝口水就行。”
他的声音很恳切，脸上还带着疲惫和恐惧的表情。如果不是系统提前预警，泽硕可能真的会相信他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普通逃难者。
“这里没有水。”泽硕说，“往前走五公里，有个村子，那里有人。”
李刚的表情僵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泽硕看到了。
“大哥，我们真的走不动了，我女朋友脚都磨破了——”他转过头看了周艳一眼。周艳配合地抬起一只脚，鞋上确实有血迹——但那血迹不像是走路磨的，更像是故意抹上去的。
系统弹出新提示：
【李刚正在评估农庄的防御强度。他注意到铁门的厚度和围墙上的铁丝网。判断：此处有大量物资。决心：必须进入。】
泽硕的手指摸到了腰间的枪柄。
“我说了，往前走五公里。”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们再不走，我叫人了。”
李刚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后退了一步，抬起头，看着围墙上新焊的铁丝网和墙角那个还在工作的摄像头。
他的眼神变了。从“恳求”变成了“计算”。
“大哥，你这样不好吧？”李刚的声音也变了，变得低了一些，带着一种黏糊糊的威胁，“大家都是落难的人，互相帮一把。你不开门，我们就在外面等着。你总有出来的时候。”
这不是威胁——是宣战。
泽硕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李刚没想到的事。
他掏出手机，对着铁门外的三个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对着摄像头晃了晃。
“我已经拍了你们的照片，上传到网上了。”泽硕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这里出了什么事，这些照片会自动发给警方。你们想试试吗？”
李刚的脸色变了。
马强上前一步，手伸进帆布包里，好像要掏什么东西。李刚按住了他的手臂。
“走。”李刚说。
“可是——”
“走！”
李刚拉着马强，转身走了。周艳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过头看了泽硕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怨恨，不是感激，是一种说不清的……羡慕？
三个人沿着土路走远了。
泽硕站在铁门内侧，一直看着他们消失在晨雾里，才把手从枪柄上移开。
他的手心全是汗。
老周从楼房里出来，走到他身边：“走了？”
“走了。”
“还会回来吗？”
泽硕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说，“但不是今天。他们要去叫人。”
老周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去叫孙大勇。”他说，“今天白天，咱们三个人轮流盯着。晚上也不能放松。”
泽硕点了点头。
回到楼房里，泽母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里做早饭。她看到泽硕的脸色，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小硕，怎么了？”
“没事，妈。来了几个问路的，走了。”
泽母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她往锅里多打了两个鸡蛋。
上午，泽硕没有出门。他坐在二楼的窗户边，一边盯着院外的土路，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泽瑶今天没有去学校。学校已经停课了——不是官方通知的，是老师们都不来了。泽瑶乐得清闲，在院子里帮孙大勇擦枪。
“孙哥，这枪能打多远？”
“有效射程五十米。超过五十米，打不准了。”
“那要是血奴在五十米外呢？”
孙大勇看了她一眼。血奴这个词，他已经从泽硕那里听到了。虽然没见过，但光是想象，就让他后背发凉。
“五十米外，跑。”
“跑得过吗？”
“跑不过也要跑。跑不过就打，打不过就死。”
泽瑶低下头，继续擦枪。她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退弹匣、拉套筒、检查枪膛、擦拭枪管。泽硕教了她三遍，她就记住了。
“孙哥，”泽瑶忽然问，“你怕吗？”
孙大勇正在检查一把军刀的刀刃，闻言抬起头。
“怕。”他说，“但怕也没用。你哥说了，末世里，怕死的人死得最快。”
泽瑶点了点头，把弹匣推进枪柄，咔嗒一声，卡榫锁死。
下午，老周从外面回来了。他去了一趟镇上，买最后一批物资——盐、糖、打火机、蜡烛。这些东西在末世后都是硬通货。
“镇上的人也多了。”老周把东西搬进储藏室，擦了擦额头的汗，“好多从城里来的，在镇上找地方住。有些人家不愿意收，吵起来了。”
“打起来了？”
“没打，但也快了。人一多，事就多。”
泽硕帮他搬东西，两人把物资一样一样地码好。储藏室已经快满了——压缩饼、罐头、脱水蔬菜、盐、糖、油、米、面，整整齐齐地码了四层货架。
“周叔，你说末世之后，这些够几个人吃多久？”
老周看了看货架，又看了看泽硕。
“省着点，五个人吃三个月。但如果加上其他人……”
“不加。”泽硕说，“除了你、孙哥、我妈和瑶瑶，不加别人了。”
老周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小泽，我知道你不想让太多人进来。但末世之后，外面的人会越来越多。你守得住这个院子，但你守不住所有人的心。有些人，你不让他们进来，他们就会想办法进来。”
“我知道。”泽硕说，“所以我才要让他们知道，进来比不进来更危险。”
老周没有再说什么。
傍晚，泽硕在屋顶上又坐了一会儿。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血红色——那种红，和前世的末世黄昏一模一样。他看着那片红色，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一种“终于要来了”的……平静。
就像你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看了很久，腿都站麻了。然后终于决定跳下去。在跳下去的那一瞬间，你什么都不想了，只想着一件事——落地的时候，怎么才能不摔死。
手机震动了。不是电话，不是短信——是系统提示。
【末世倒计时：4天23小时08分钟。】
还有不到五天。
泽硕把手机收起来，爬下屋顶。
院子里，泽母正在收晒了一天的被子。被子被太阳晒得蓬松柔软，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朵云。
“妈，我来。”
泽硕接过被子，抱进楼房里。
泽母跟在后面，看着他铺床。
“小硕。”
“嗯。”
“今天早上来的那三个人，不是什么好人吧？”
泽硕的手停了一下。
“妈，你怎么知道？”
“你骗不了我。”泽母说，“你一说谎，右手就摸耳朵。今天早上你说他们是问路的，摸了三次耳朵。”
泽硕苦笑了一下。
“妈，你记性真好。”
“不是记性好，是太了解你了。”泽母走过来，帮他把被角塞好，“那三个人来什么的？”
泽硕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
“他们想来农庄抢东西。”
泽母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塞被角。
“你把他们赶走了？”
“赶走了。”
“还会回来吗？”
“可能会。可能不会。”
泽母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一个被角塞好，拍了拍被子。
“小硕，妈知道你手里有枪。妈不反对你用枪。但妈想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能吓走，就别打。能打伤，就别打死。”
泽硕看着母亲，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细纹的脸。
“妈，我答应你。”
泽母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硕，妈不是怕你人。妈是怕你多了，就习惯了。”
泽硕站在房间里，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前世过血奴，也过活人。这一世，他还没有过活人。
但他知道，那一天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