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三天，凌晨四点十七分。
泽硕是被易拉罐的声音惊醒的。
那声音很轻——不是有人碰围墙时那种剧烈的哗啦声，而是金属被风吹动的、极其细微的碰撞声。但泽硕的耳朵在末世里练了三年，能分辨出风的声音和人的声音之间的区别。
那是人的声音。
他没有动，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右手已经摸到了枕头下面的枪柄。
易拉罐又响了一下。这一次，更近了。
有人在翻墙。
泽硕翻身下床，动作轻得像猫。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把衣服套上——黑色冲锋衣、深色牛仔裤、黑色运动鞋。枪进腰间的枪套，微冲从床底下拿出来，背在肩上。
他走到窗边，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住了大半。院子里很暗，但泽硕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看到了围墙上的人影——至少三个，正在从东南角翻进来。那个位置是视线死角，他挂了镜子，但镜子在夜里没用。
系统界面疯狂弹出：
【李刚，35岁——威胁等级：红】
【马强，32岁——威胁等级：红】
【赵磊，29岁——威胁等级：红】
【孙浩，31岁——威胁等级：红】
……一共七个，全是红色。
泽硕深吸一口气，走出卧室。
走廊里，老周已经在了。他穿着迷彩服，手里握着一把弩，箭已经上好了。孙大勇从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那把微冲——泽硕暂时借给他用的。
“七个人，”泽硕低声说，“东南角。三个人已经进来了，四个还在外面。”
老周的脸色很沉：“我去院子。”
“不。”泽硕按住他的手臂，“周叔，你守一楼。妈在一楼，不能让人进去。孙哥跟我去院子。”
老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泽硕和孙大勇从楼梯下去，穿过客厅，推开后门，进入院子。
月光下，三个人影正从东南角的围墙翻下来。第一个已经落地，第二个骑在墙头上，第三个还在外面递东西。
泽硕没有喊话。
他端起微冲，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夜空中炸开，像一道惊雷，震得院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在颤抖。围墙上的易拉罐哗啦啦地响成一片，枣树的叶子簌簌地往下落。
那个人影僵住了。
骑在墙头上的那个人猛地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的泽硕和孙大勇。月光下，泽硕手里的微冲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下一个，”泽硕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打头。”
墙头上的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直接从墙上翻了下去，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院子里那个已经落地的人转身就跑，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趴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围墙跑。
“别动。”泽硕说。
那个人不敢动了。
他趴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浑身在发抖。泽硕走过去，用脚踢开他手边的刀——一把西瓜刀，刀刃上还贴着标签，像是刚买的。
“李刚呢？”泽硕问。
“在……在外面……”
“让他进来。”
“他……他不会进来的……”
泽硕抬起头，看向围墙外面。月光下，他看到几个人影正慌慌张张地往回跑，其中一个一瘸一拐的，像是刚才从墙头上摔下去的那个。
李刚不在其中。
李刚站在更远的地方，土路的尽头，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边。他站在那里，看着农庄的方向，一动不动。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泽硕也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被羞辱后的、燃烧着的愤怒。
泽硕抬起手，对着那个方向，又开了一枪。
打在土路上，溅起一蓬尘土。李刚的身体猛地一缩，然后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子发动，调头，沿着土路开走了。
其他几个人也跑了。翻墙跑、翻墙摔下去跑、连滚带爬地跑。几秒钟的工夫，院墙外面就一个人都不剩了。
只有那个趴在地上的，还抱着头，不敢动。
泽硕走过去，蹲下来。
“你叫什么？”
“赵……赵磊……”那个人的声音在发抖。
“赵磊，你今天运气好。我没打你，不是因为你跑得快，是因为我不想在我妈住的地方人。”
赵磊趴在地上，拼命地点头。
“回去告诉李刚，”泽硕站起来，“这个农庄，不是他能动的。今天他能活着回去，是因为我让他活着。下次，我不会了。”
赵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泽硕站在原地，握着微冲，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前世他开过无数次枪，但每一次开枪之后，手都会抖。这是身体的自然反应，和勇气无关。
孙大勇走过来，看着他。
“你还好吧？”
“还好。”泽硕把收回腰间，“去看看周叔那边。”
两人走回楼房里。老周站在一楼走廊里，弩已经放下了，但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妈呢？”泽硕问。
“在房间里。我没让她出来。”
泽硕走到母亲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妈，是我。”
门开了。泽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睡衣，头发有些乱，但眼神很平静。
“妈，你没事吧？”
“没事。”泽母说，“枪响了？”
“嗯。来了几个人，赶走了。”
泽母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没事就好。”
她转身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泽硕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母亲听到了枪声，知道外面有人在打架，但她没有问，没有慌，没有哭。她只是确认了儿子没事，然后回去睡觉了。
这不是因为她不害怕。是因为她知道，害怕没有用。
泽硕转身走到客厅，在老周的对面坐下。
老周点了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小泽，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你今天放了那个叫赵磊的，是故意的？”
“是。”泽硕说，“放他回去，让他告诉李刚，咱们这里不好惹。”
老周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散开。
“你说得对。但李刚那种人，不会因为‘不好惹’就不来。他会换一种方式来。”
“我知道。”泽硕说，“所以我要在他来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末世倒计时：2天23小时41分钟。】
还有不到三天。
天亮了以后，泽硕让老周和孙大勇去睡觉，自己守白天。
他坐在院子的枣树下，手里握着那把九二式，眼睛盯着铁门和围墙。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围墙上，铁丝网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泽母端了一碗粥出来，放在他旁边的石墩上。
“小硕，吃点东西。”
“谢谢妈。”
泽硕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很烫，但很香，里面有红枣和莲子，是泽母一大早起来熬的。
“妈，你今天别出去了。就在楼里待着。”
“我知道。”泽母在他旁边坐下，“小硕，那些人还会来吗？”
“可能会。可能不会。”
“如果他们来了，你会怎么办？”
泽硕放下碗，看着母亲。
“妈，你昨天说，能吓走就别打，能打伤就别打死。”
“我说过。”
“但如果他们想我们呢？”
泽母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别让他们得逞。”
泽硕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
“妈，我知道了。”
下午，老周从镇上回来，带了一个消息。
“李刚那伙人在镇上抢了一家小超市。”老周的脸色很沉，“打伤了老板，抢了吃的和钱，跑了。”
“没人管？”
“镇上派出所就两个人，管不过来。现在大家都只顾自己，没人管别人的事。”
泽硕沉默了一会儿。
“李刚还会来的。”他说，“他抢超市，是因为农庄进不来。等他抢够了，吃完了，还会再来。”
“那怎么办？”
“等。”泽硕说，“等末世来。”
老周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泽硕没有解释。
晚上，泽硕又爬上了屋顶。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在屋顶上坐了这么久。从太阳落山坐到月亮升起，从月亮升起到星星满天。
泽瑶爬上来，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两罐啤酒。
“哥，妈让我给你的。”
泽硕接过啤酒，打开，喝了一口。
“哥，今天的事，我听周叔说了。”
“嗯。”
“你害怕吗？”
泽硕想了想。
“不怕。”他说，“但也不是不怕。是没时间怕。”
泽瑶靠在他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
“哥，你前世是怎么死的？”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
泽硕沉默了很久。
“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疼吗？”
“不疼。很快就过去了。”
泽瑶没有说话。但泽硕能感觉到，妹妹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比平时重了很多。
“哥。”
“嗯。”
“这一世，不会有人能从背后捅你了。”
泽硕转过头，看着妹妹。
月光下，泽瑶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
“因为我会在你背后看着。”她说。
泽硕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好。”
两个人坐在屋顶上，看着星星，喝着啤酒，没有再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着枣花的清香和远处麦田的气息。
【末世倒计时：2天03小时18分钟。】
泽硕看了一眼那行字，收回目光。
还有两天。
他要把最后的两个小时用来做一件事——睡觉。
因为两天后，他可能再也没有机会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