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直播基地在城郊，楼不高，灯很亮。
夜里从远处看，像一块竖着的广告牌，上面写满了“流量”“打赏”“冲榜”三个字的幽灵。
我们车停在后门卸货区。唐糖一边啃煎饼一边感慨：“我以前做梦都想来这儿当保安，起码能近距离看网红。”
老秦面无表情：“你现在圆梦了，只是方式不太对。”
苏晚把平板递给我：“目标主播ID‘许愿池里的王八’，真名沈星，男，二十四岁，粉丝八百万。三天前开始搞‘许愿直播’，观众弹幕里许的愿望，现实里会在十分钟内以某种方式‘应验’。”
我嘴角抽了抽：“这艺名……挺有自知之明。”
“别笑。”苏晚划到下一张图，“第一天，有人许愿‘前男友倒霉’，前男友当晚被花盆砸进医院。第二天，有人许愿‘中彩票’，同城真的有人中二等奖，领奖照被扒出来是沈星团队安排的托儿。第三天开始失控——许愿内容越来越离谱，应验方式越来越随机，甚至出现连环车祸。”
我后背发凉：“这哪是许愿，这是许愿池里养了条食人鱼。”
电子音在我脑子里叮了一下：
【高密度情绪场已锁定。】
【签到任务：在情绪峰值期间完成一次公开互动。】
【友情提示：峰值越高，奖励越香，风险越大。】
我低声骂：“你这系统是不是跟直播平台签了分成？”
电子音装死。
苏晚看我：“你今晚要上场。处理局给你批了临时主播资质，账号叫‘异常科普小林’，人设是……”
她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
唐糖抢答：“都市怪谈打假博主！”
我：“……行吧，反正我脸也不要了。”
老秦递来一个手机支架和补光灯：“设备简陋，凑合用。重点是把他直播间情绪拉爆，让黑化模块露头，你再吞。”
“怎么拉爆？”
苏晚淡淡道：“跟他对着。他许愿，你拆台。观众越激动，情绪场越浓，系统越藏不住。”
我深吸一口气：“懂了，我当一回互联网杠精。”
---
晚上八点，沈星准时开播。
我们躲在隔壁化妆间，平板连着他的实时画面。沈星长得挺净，穿件白卫衣，背景是星空灯，桌上摆了个玻璃缸，里面真养了两只小王八。
弹幕刷得飞起：
【老公今晚许什么愿！】
【我先来：明天涨工资！】
【许愿我前任出门踩狗屎！】
沈星笑得人畜无害：“家人们别急，老规矩，抽三条弹幕当场许愿。记住啊，心诚则灵。”
我这边同步打开自己的小号直播间——处理局给的号，零粉丝，标题我按大纲恶趣味了一把：
《今天教你科学吞外挂》
开播三秒，进来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唐糖。
唐糖还发弹幕：“主播好帅！”
我：“……你能不能专业点。”
苏晚在耳机里冷静指挥：“再等两分钟，等他情绪场起势。”
沈星那边已经开始抽弹幕。第一条：“许愿我妈腿不疼。”
沈星闭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十分钟后，他手机响了，接通外放，对面是个老太太声音：“儿啊，妈今天腿突然不疼了！”
弹幕瞬间爆炸：
【真的灵！】
【我信了！】
【许愿池yyds！】
我盯着监测屏上那条曲线，像心电图一样往上蹿。
【情绪场浓度：41%……】
冯医生在后方频道里提醒：“别急着吞，还没到阈值。”
第二条弹幕更狠：“许愿我老板今天被扣工资！”
沈星笑得更甜：“家人们，愿望要善良哦。”
他还是照做。二十分钟后，同城热搜跳出一条：某公司总经理因违规作被通报，奖金全扣。
弹幕已经疯了，礼物特效糊满屏。
【情绪场浓度：68%……】
我胃里开始发热，跟饿了三天看见火锅似的。
苏晚：“林野，准备切场对冲。”
我清了清嗓子，把自己的直播间标题又改了一行副标题：
《专治许愿诈骗，不服来连麦》
然后直接给沈星发连麦申请。
沈星那边愣了一秒，显然没想到这个点有人敢撞车。他看了眼申请昵称，笑得更假：“哟，科普博主？行，家人们，我们让科学也来许个愿。”
连麦接通。
两张脸同时出现在分屏里。他那边星光璀璨，我这边一盏补光灯，一张素颜，背景是堆满器材的杂物间。
弹幕瞬间分流：
【这谁啊长得像我表哥】
【左边右边社畜】
【右边标题笑死】
我开门见山：“沈老师，你好。我这边不搞玄学，我搞验证。你刚才两条愿望，时间线对得上吗？老太太腿不疼，有没有可能她今天刚好换了膏药？”
沈星眼神冷了一瞬，又笑：“这位朋友，你可以不信，但别伤害相信的人。”
“我不伤害人，我只问事实。”我语速放慢，“你团队里至少有三个人负责‘应验’脚本，对吗？同城热搜那条总经理，爆料号注册时间比你开播还晚两小时。”
弹幕开始分裂。
【？？？】
【真的假的】
【洗地来了？】
沈星背后那缸王八突然翻了个身，水面起了一圈很细的波纹。
我眼前视野边缘掠过一丝蓝光。
【检测到直播系统子模块活跃。】
【情绪场浓度：81%……】
沈星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点金属质感：“家人们，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这样吧——我们现场许个愿，让他心服口服。”
他抬手指着我：“我许愿，这位科普主播，马上遇到一件让他无法解释的意外。”
我耳机里苏晚急声：“他在对你下锚！”
话音未落，化妆间头顶的灯管“啪”地炸裂，碎玻璃哗啦啦往下掉。唐糖一把把我拽开，老秦抬盾挡了一下，火花四溅。
平板里沈星还在笑：“你看，意外来了。”
弹幕彻底沸腾，礼物刷得像暴雨。
【情绪场浓度：94%】
【黑化阈值：临界】
我趴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灰，抬头对着手机镜头，反而笑了。
“行，你玩阴的是吧。”
我把手机镜头转向满地玻璃渣，又转向门外走廊——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穿保洁制服的人，脸藏在帽檐下，手里拎着一桶水，桶沿滴着某种发蓝的液体。
“那位大哥，别装了，你鞋是限量款，保洁穿不起。”
那人抬头，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两小块屏幕在闪。
他抬手一泼，蓝水在半空拉长成一条鞭子，朝我脸抽过来。
【警告：直播系统实体化攻击。】
【建议：吞噬或规避。】
我侧身滚到器材箱后，顺手抄起折叠三脚架抡过去。鞭子缠住脚架，噼里啪啦冒电火花。
唐糖从另一侧冲出，战锤砸地，冲击波把那桶水震飞。
沈星直播间里，观众看不见我们这边真实画面，只能听见打斗声和骂声。弹幕更疯了：
【剧本吧？】
【打起来了？？】
【许愿成真了？？】
情绪场数值直接顶到满格。
【情绪场浓度：100%】
【签到条件满足。】
电子音在我脑子里几乎是吼出来的：
【执行吞噬：直播系统（黑化态）】
我抓住机会，左手按在地面那滩蓝水里——其实是系统溢出的数据流，右手扯住那条电鞭，狠狠一拽。
“给我过来！”
蓝光像被扯断的网线，顺着我的手臂往胃里钻。疼，撕裂一样的疼，但比学霸系统那种冰刺好受一点，更像吞了一口超辣的火锅底料。
【吞噬进度……】
【吞噬成功。】
保洁员“人”瞬间瘫软，变成一件空荡荡的制服堆在地上。
隔壁直播间，沈星猛地捂住喉咙，摄像头里他眼球上掠过一行行滚动的弹幕代码，像病毒弹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直挺挺往后倒。
导播间一片尖叫。
---
十分钟后，基地消防通道。
沈星被抬上救护车，对外说法是“过劳晕厥”。处理局的人封锁导播间，苏晚带着技术员拆主机。
我坐在台阶上喘粗气，嘴里全是铁锈味。
电子音还在报菜名：
【吞噬成功：直播系统（黑化态·残缺）】
【获得能力：情绪阈值感知（初级）】
【获得被动：短时注意力聚焦】
【副作用：短期内对镜头敏感】
【口味评价：辣椒精兑数据线，建议配酸。】
我差点笑出声，又咳出一口灰。
唐糖递水：“你刚才那一下，帅是帅，就是有点像拆家。”
老秦点头：“直播间已经掐了，热搜我们压了一半，剩下一半说是节目事故。”
我抬头看苏晚：“沈星还能活吗？”
“能，系统被剥离，他就是个普通人。”她语气平淡，“后面走法律程序，该赔的赔，该判的判。”
我松了口气。
苏晚把平板转过来，指着后台数据：“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沈星直播间的观众列表，最后一页，有个ID孤零零挂在最底下，灰色，删不掉。
MotherRoot。
我盯着那串英文，太阳突突跳。
“母……？”我笑，“这名字取得，像毒软件漏网之鱼。”
苏晚没笑：“我们试过封禁、重置、隔离，都无效。它不在常规用户库里，更像一段寄生在流量协议里的幽灵账号。”
老秦低声说：“每次情绪场爆表，它都会出现一秒，像在……采样。”
我沉默几秒，抬头看夜空。
星河基地的灯还亮着，可我突然觉得，那些光里有一双眼睛在往下看。
电子音最后弹了一条：
【签到完成。】
【奖励：流量扰碎片x1】
【备注：MotherRoot已记录你的吞噬特征。】
我握紧空水瓶，指节发白。
行。
你记我，我也记你。
下回见面，看谁先被吞。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