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处理局的路上，我以为能睡个整觉。
显然我想多了。
车还没进地库，苏晚的平板就开始疯响。技术组那边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组长！沈星直播间虽然掐了，但切片还在疯传！弹幕情绪数据在云端二次聚合，像有人在后台偷偷续杯！”
在座椅上，胃里那股火锅味还没散：“续杯？观众都散场了，情绪从哪儿来？”
“从回放、从录屏、从营销号剪辑。”苏晚盯着曲线，“黑化模块没死透，它寄生在流量协议里，靠‘二次观看’吸血。再让它吸两小时，临江市今晚能出连环事故——路口抢灯、商场踩踏，全是最低级的情绪失控。”
老秦一脚油门踩深：“所以我们得在它吃饱前，把管子拔了。”
唐糖举手：“怎么拔？总不能让全市断网吧？”
苏晚看向我：“用你对冲。直播系统吃情绪，你也吃——但你缺一把‘阀门’，现在只能硬吞，容易爆。”
电子音很懂事地补刀：
【检测到模块残留：直播系统·情绪泵（寄生态）】
【融合建议：完成二次吞噬，解锁‘情绪阈值控制’。】
【风险提示：需在高情绪峰值窗口内完成。】
我捂脸：“说人话。”
【人话：找个直播间，把场子炒热，然后张嘴。】
我：“……你们系统培训是不是在传销公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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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处理局地下二层，临时搭了个真·直播间。
绿幕、环形灯、提词器，比星河基地那套还专业——就是观众是假的，弹幕池连着技术组模拟器。
苏晚的计划很简单粗暴：
第一步，用我的官方小号开播，标题写《异常处理局在线辟谣》，越正经越没人看，所以要加副标题——《榜一说人话》。
第二步，技术组往池子里灌真实切片带来的情绪残渣，等于把黑化模块钓过来。
第三步，我在峰值瞬间完成吞噬，把“情绪泵”和之前吞的残缺直播系统焊死，融合出新能力。
我盯着提词器：“这算钓鱼执法吗？”
苏晚：“算。你不同意可以换老秦上镜。”
老秦一脸拒绝：“我这张脸适合反恐，不适合反诈。”
于是我坐到了镜头前。
开播第一分钟，在线人数：37。
其中二十个是同事，十个是机器人，七个是路过的夜班保安。
我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林野。今晚不讲玄学，讲安全。关于星河基地事故，网传许愿成真，本质是系统污染……”
弹幕池开始灌入模拟情绪，屏幕边缘泛起淡淡蓝光，像手机贴膜没贴平的气泡。
【情绪场浓度：22%……】
不够。
苏晚在耳机里低声：“再加点料，别太端着。”
我深吸一口气，把领带扯松，往椅背一靠：“行，那我说点你们爱听的。沈星那套许愿，就是拿你们的眼泪和尖叫当燃料。你们越信，它越肥。信我，不如信明天早餐摊的豆浆，起码真暖胃。”
在线人数跳到两百。
弹幕开始有人骂：
【洗地狗】
【官方捂嘴】
【我昨晚明明看见灵验了】
情绪残渣顺着线路涌进来，蓝光更亮了一点。
【情绪场浓度：51%……】
我心口发闷，像有人拿塑料袋套我头上，越收越紧。
“它来了。”苏晚声音绷紧，“黑化模块在礼物通道里冒头，准备抢打赏优先级。”
我愣了下：“礼物？我这号没开打赏啊。”
技术组小哥在频道里喊：“开了！刚才后台被远程改了权限，是MotherRoot的手笔！”
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礼物栏，嘉年华、火箭、跑车，整整齐齐，像超市货架。
与此同时，在线人数开始疯涨——不是真人，是一堆灰色小号涌进来，齐刷刷刷同一句话：
【许愿：让他说谎。】
我后背瞬间凉了。
黑化系统借假观众、假情绪，我开口说谎，一旦我顺着它，情绪场就会炸到不可控。
苏晚：“别接话！按预案走！”
我盯着镜头，一字一顿：“我不许愿。我也不承诺你们想要的奇迹。我只说一句——”
我把手按在桌面上，掌心贴着处理局给的收容贴片，冷冰冰的金属压住乱跳的心跳。
“想听好听的，去听歌。想走捷径的，迟早崴脚。”
弹幕骂得更凶，情绪却从“狂热许愿”被硬生生拽成“愤怒对线”。
【情绪场浓度：波动中……】
黑化模块显然不满意，礼物通道突然爆出一串特效，一个匿名ID直接冲到榜一，ID是一串乱码，后缀却眼熟：
MotherRoot。
榜一头像灰得像墓碑。
我喉咙发：“它想用钱买我的嘴？”
唐糖在导播台后面探出头，眼睛发亮：“林野！机会来了！对冲榜一！”
我：“拿什么冲？我花呗额度不够！”
苏晚已经把一张临时支付密钥拍在我手边：“公费。别心疼，心疼就想想全市交通。”
我手指发抖，不是心疼钱，是心疼我这辈子第一次当榜一居然是为了跟鬼账号抢打赏。
我点开礼物栏，找到最贵的那个——嘉年华，连点三下。
屏幕瞬间炸成烟花海。
【您已成为直播间榜一】
几乎同一秒，MotherRoot那边也刷了一发更大的，把我顶下去。
我跟它对刷。
第三下、第五下、第八下——
导播台后，唐糖突然喊：“等等！我也要参与战术！”
她抢过备用平板，秒付一发嘉年华，备注留言写得明明白白：
【点歌：青藏高原。要原调。】
战术耳机里整整三秒没人说话。
导播台、收容组、连技术组敲键盘的声音都像被按了静音——只剩嘉年华特效在屏幕上噼里啪啦炸，炸得我脑仁疼。
第四秒，老秦憋出一句：“……唐糖，你是不是对战术有什么误解。”
唐糖理直气壮：“情绪峰值懂不懂？笑一下也算峰值！”
我隔着镜头看她，她冲我比了个大拇指：“气氛组，懂？”
我：“……懂个屁。”
电子音都快笑出声了：
【情绪峰值：临界】
【黑化模块暴露：礼物协议底层】
我趁着满屏烟花遮视线，左手猛地拍在主机箱侧面——那里连着苏晚接好的吞噬导线。
蓝光像被掐住脖子的蛇，顺着导线往我掌心窜。
疼。
比上次更疼。
因为这次不是吞一条，是把整个“情绪泵”从协议层硬扯下来。
【二次吞噬启动……】
【融合：直播系统（残缺）+ 情绪泵（寄生）】
【进度：38%……67%……】
黑化模块疯狂反扑。
直播间所有观众——真假都算——同时听到一个声音，温柔得像深夜电台：
“说你愿意。”
“说你愿意让他们梦想成真。”
我牙关咬得咯咯响，脑子里却闪过三中那些眼神发空的学生，闪过沈星倒地前眼球里的代码。
我对着镜头，几乎是吼出来：
“我愿意个锤子！”
“梦想成真靠自己，靠系统那叫贷款，利滚利，滚到命里！”
【融合成功。】
【获得能力：情绪阈值控制（初级）】
【效果：可压制/引导小范围情绪场，降低黑化系统增幅】
【备注：对MotherRoot级目标效果衰减。】
蓝光一收。
直播间黑屏。
在线人数瞬间清零，礼物栏消失，MotherRoot的榜一头像闪了闪，像信号不良，最后碎成一行乱码散去。
我趴在桌上呕，耳朵里嗡嗡响，像塞了一窝蜜蜂。
唐糖冲过来拍我背：“哎哟别吐主机上，贵。”
我虚弱抬头：“你刚才那发嘉年华……报销吗？”
苏晚看着后台账单，面无表情：“报。但写报告时别写青藏高原。”
老秦憋笑憋得肩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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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这事到此为止。
凌晨三点，简报室。
苏晚刚把MotherRoot的追踪志投到大屏，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
通讯员脸色发白，递来一份加密警报：
“组长，异常。三分钟前，市局网安同步到一条外泄数据包，内容包含今晚钓鱼直播的内部路由表，还有……林野的临时编号。”
会议室空气像被抽走一截。
我慢慢直起腰：“内部路由表？那不是只有处理局核心网能看？”
苏晚盯着警报，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敲得人心里发紧。
“是。”她声音很平，“有人在局里，把今晚行动泄出去了。”
老秦骂了句脏话，又硬生生咽回去。
唐糖也不笑了，低声问：“范围多大？”
通讯员咽了口唾沫：“不大，但够准。对方像挑着最要命的那几行抄的。”
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有点冷。
MotherRoot在直播间里没赢我，可它也许本不需要在直播间赢。
它只要知道——
我这张嘴，下次会在哪儿张开。
（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