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在处理局医务室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是我不困，是我一闭眼就看见数学题。
圆锥曲线、导数、数列，排着队从我脑门上踩过去，跟春运似的。
冯医生一边调仪器一边啧啧称奇：“你这个副作用挺有文化，别人污染值高是头疼失眠，你是看见数字就反胃。”
我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医生，我现在看到你牌上的‘36’，都想吐。”
“那你别看我。”冯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窗外，养生。”
我刚把头偏过去，门就开了。
苏晚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的报告，脸色比医务室白炽灯还冷。
她把报告往床尾一放：“睡够了吗？”
我看了眼表：“姐，现在两点零七，正常人都在做梦。”
“我们不是正常人。”她言简意赅，“三中又出事了。”
我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又躺回去。
“又考试了？”
“不是考试，是‘复盘自习’。”苏晚语气平稳，“晚上十点，学校临时组织高三做错题复盘。四个班，152人，同时出现短暂意识游离，持续三分钟。监控里所有学生都在低头写题，但纸上没有一个字。”
我后背一凉：“精神被拉走了？”
“大概率。”她点头，“学霸系统的母碎片没被清净，反而进化了。它开始不靠答案同步，直接拉人进‘题海领域’。”
我嘴角抽了抽：“这名字谁起的，听着就很缺德。”
唐糖从门外探进半个头，手里提着两袋豆浆油条：“我起的，够形象吧？”
我：“你真是个起名鬼才。”
她嘿嘿一笑，把早餐放桌上：“先吃，吃完去上刑……不是，去出任务。”
---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
三中教学楼外，晨雾还没散，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嘴里背着英语单词，背得比我当年背银行卡密码还熟。
我们在监控室搭了临时指挥点。
苏晚把战术图铺开，重点圈了高三年级的三个区域：主教学楼、旧实验楼、资料室。
“据昨晚波形，母碎片在这三个点之间来回跳转。它在找最优算力环境，像是在……”
“找服务器机房。”我接话。
苏晚看了我一眼：“对，它把学生当分布式计算节点。”
我咂舌：“这年头连系统都知道薅未成年羊毛。”
老秦检查完通讯器，递给我一个耳麦：“今天你单独进场，我们在外面给你盯数值。记住，别硬吞扩散层，先找核心再下嘴。”
“你这话说得像吃螃蟹。”
“差不多，先掀壳。”
我深吸一口气，穿上校服，背着书包再次混进七班。
教室里气氛不太对。
昨天下午还咋咋呼呼的同学，今天安静得出奇。每个人桌上都摊着错题本，眼神发空，像在等某个看不见的老师点名。
同桌豆芽哥看见我，嘴角扯出一个特别标准的笑：“林野，昨晚你怎么没参加复盘？好可惜，老师讲得可好了。”
我坐下，随口问：“讲啥了？”
他把错题本推过来，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同一行字——
“再算一遍，你就会了。”
我心里一沉。
这不是笔记，这是洗脑口令。
电子音同步弹窗：
【检测到精神锚点文案。】
【污染等级：中高。】
【建议：避免长时间注视。】
我迅速合上本子，笑着点头：“嗯，听起来很有道理。”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刚写完题目，窗外的天色忽然暗了一下。不是乌云，是那种屏幕亮度被人拉低一档的感觉。
我耳机里传来苏晚声音：“波形上升，来了，准备。”
下一秒，粉笔在黑板上“咔”地断成两截。
全班同学同时停笔，动作整齐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他们又一起低头，开始疯狂演算，笔速比昨天快了至少一倍。纸面摩擦声密密麻麻，听得人鸡皮疙瘩直冒。
【同步率：72%……81%……89%】
【题海领域入口已开启。】
我眼前一花，黑板上的函数题忽然立体化，像一道门，门后全是漂浮的公式和题碎片。整个教室被扯成一条长长走廊，左右两侧是无穷无尽的考场。
我骂了一句：“真给我拉领域里来了？”
耳机噪音刺啦作响，苏晚声音断断续续：“林野……你现在……精神层……保持自我锚定！”
说完就断了。
好，外援没了，只能单刷。
走廊尽头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像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很快，一个模糊人影走出来，穿着监考老师的衣服，脸却是空白的，只在额头位置悬着一行发光文字：
【本次考试时长：无限。】
“考你大爷。”
我抄起铁棍往地上一杵，给自己壮胆。
空脸监考抬手一挥，四周卷子像刀片一样朝我飞过来。每张卷子边缘都带着蓝白电弧，擦到墙就炸出火花。
我边躲边跑，嘴里碎碎念：“我这辈子最烦两件事，一个是开会，一个是考试！”
电子音响起：
【当前环境：学霸系统精神域。】
【临时能力‘题目解析加速’已激活。】
下一瞬，我脑子像被灌了冷水，飞来的卷子轨迹突然清晰了。我甚至能预判它们下一秒拐弯角度。
“行啊，这技能有点东西。”
我侧身躲开三张卷子，反手一棍抽在空脸监考手腕上。它手一抖，背后漂浮的公式墙闪了一下。
有弱点。
不是它的身体，是它背后的“题库流”。
我盯着那堵公式墙，胃里灼热感越来越重，像有个旋涡在转。
【检测到核心接口。】
【是否尝试逆向吞噬？】
“等的就是你这句。”
我冲向公式墙，空脸监考瞬移到我面前，双手一拍，地面瞬间升起一排排课桌，把我卡在中间。
“再算一遍，你就会了。”
四面八方响起同一句话，像几百个喇叭贴着耳朵吼。
我被吵得头皮发麻，脑子里自动开始列方程，本停不下来。
不行，再拖我就真被同化了。
我狠狠了自己一巴掌，脸辣地疼，意识清醒了半秒。
“林野，记住你是谁。”
这是苏晚昨晚说的锚定词。我咬牙，抡棍砸断左侧课桌，侧身钻出去，扑到公式墙前，双手按上去。
冰，刺骨的冰。
跟之前吞噬的灼热完全反过来，像把手伸进零下几十度的液氮里。
【已接触学霸系统核心。】
【逆向吞噬启动……】
【12%……28%……47%……】
公式墙剧烈震动，空脸监考发出尖锐啸叫，整条走廊开始崩塌。无数题碎片变成雨点砸下来，我后脑勺被砸了两下，疼得眼前发黑。
“你不该反抗。”
“你应该成为优秀样本。”
我边吞边骂：“优秀你个头，我这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当样本！”
【63%……75%……】
系统开始反扑。
大量公式直接往我脑子里灌，速度快得离谱。圆锥曲线、洛必达、离散概率、古诗词默写，全挤在一起。我要是普通人，这会儿脑浆都能煮开。
幸亏签到系统那点底子还在，硬是顶住了。
【91%……99%……】
【吞噬成功。】
“轰！”
整个精神域像玻璃一样碎开，我眼前白光一闪，下一秒直接趴回现实教室地板，脸贴着瓷砖，鼻尖全是粉笔灰。
全班同学东倒西歪，跟集体午睡翻车似的。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抱着讲桌，吓得嗓子都劈了：“醒醒！都醒醒！医务室！快叫医务室！”
我艰难坐起来，脑子里电子音叮叮叮连响三下：
【吞噬成功：学霸系统核心（残缺）】
【获得能力：瞬时演算（初级）】
【附加效果：短时学习效率暴涨】
【副作用：高频使用后可能产生认知噪音】
我揉着太阳，随手看向黑板那道函数题，答案和解题步骤“唰”地在脑子里展开，快得像有人帮我提前写好了。
“……还真是瞬时演算。”
我刚嘀咕完，耳机恢复连线，苏晚声音直接顶满音量：
“林野！汇报状态！”
“活着，能喘，脑子暂时还在。”
“核心呢？”
“吞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老秦忍不住话：“牛啊，这都能吞。”
唐糖也挤进频道：“那你现在会不会一秒做完五三？”
我翻白眼：“会，但我不想。”
---
半小时后，三中医务楼临时封控区。
学生们陆续恢复，除了有点头晕，没出现持续伤害。王老师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嘴里一直念“这届孩子太难带了”。
我坐在折叠椅上，手腕连着监测线，冯医生拿着新鲜出炉的报告，一边看一边皱眉。
“奇怪，真奇怪。”
我有不祥预感：“又咋了？我胃里长题库了？”
“不是胃，是污染值。”冯医生把报告递给苏晚，“他吞完学霸核心后，系统污染值不降反升，峰值冲到了警戒线以上。”
我立刻举手：“我可以解释，我刚才确实骂了两句脏话，可能影响了数据文明度。”
没人理我。
苏晚盯着曲线，指尖停在那条陡升的红线：“这不是常规波动。正常吞噬后，污染值应先升后落。他这里……像是残留了‘未知标记’。”
我心里一沉：“意思是？”
“意思是你吞的不只是学霸系统核心。”她抬头看我，声音压得很低，“里面可能夹带了别的东西。”
唐糖凑过来看报告：“比如木马？”
老秦点头：“或者追踪标签。”
我后背微微发凉。
又是“被标记”。
怎么感觉这世界突然成了大型钓鱼现场，而我就是那条最会咬钩的鱼。
电子音这时慢悠悠弹出一条：
【提示：检测到未知协议残片。】
【状态：休眠中。】
【建议：谨慎使用‘瞬时演算’。】
我看着那行字，沉默两秒，抬头问苏晚：
“如果我现在说，系统也建议我谨慎，你信吗？”
苏晚盯着我，点头：“信。”
我愣了下：“这么快？”
“因为我们刚刚截获一段外部通讯。”她把平板转过来，上面是破译后的半句密文：
——“样本L已完成二次摄入，污染通道建立。”
L。
林野。
我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行，看来有人把我当在养。”
苏晚把平板收回，语气一如既往冷静：“从现在开始，瞬时演算列入限制能力。没有我批准，不准乱开。”
我摊手：“遵命，甲方。”
唐糖递过来一瓶冰可乐：“别绷着。天塌了先喝口汽水。”
我接过可乐，拉开拉环，气泡“呲”地往上冲。
就在这时，脑子里电子音又叮了一下：
【签到任务更新。】
【24小时内前往‘高密度情绪场’完成签到。】
【地点预告：星河直播基地。】
我看着气泡发呆。
高密度情绪场？
直播基地？
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下一顿系统，味道可能更冲。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