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肉我没吃成。
不是食堂关门,是苏晚在电梯口把我拦住了,平板往我口一怼:“任务,现在走。”
我盯着屏幕上那份简报,标题加粗黑体——《临江市第三中学·异常学业波动事件》。
“学业波动?”我嘴角抽了抽,“你们管这叫学业波动?上次我延期,领导也管那叫进度波动。”
唐糖嘴里叼着棒棒糖,凑过来扫了一眼:“哟,三中啊,我母校。”
老秦正在检查装备箱,头也不抬:“别套近乎,这次你是战斗支援,不是回去开同学会。”
“知道知道。”唐糖把棒棒糖咬得咔嚓响,“我就是想说,三中食堂的糖醋里脊还行,任务结束能不能顺路……”
苏晚冷冷打断:“不能。林野,你重点听。”
我立正:“在听。”
“三天前,三中月考。同一考场三十八个学生,理综客观题正确率集体冲到百分之九十七以上,主观题答案高度雷同,连错别字都雷同。”
我愣了一下:“这不就是集体作弊?”
“如果真是小抄,早处分了。”苏晚划到下一张图,“问题是,监考全程录像,没人传纸条,没人看手机,连笔都没抬几次。学生自己说,‘题目一看就会,答案自然就写出来了’。”
电子音在我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弹了一句:
【检测到关键词:集体认知同步。】
【疑似学霸类系统碎片扩散。】
我咽了口唾沫:“所以你们觉得,不是人变聪明了,是系统把脑子串线了?”
“对。”苏晚点头,“更麻烦的是,扩散范围在扩大。昨天隔壁班也开始出现同样现象。再拖下去,可能整栋楼、甚至整所学校都会被‘同步’。”
“同步了会怎样?”
“集体幻觉、集体记忆改写、集体行为失控——随便哪一个,都比月考作弊严重。”她抬眼看我,“处理局需要有人进考场,近距离定位碎片源头。你,能吞。”
我明白了:“所以我不是去考试的,我是去当吸尘器的。”
唐糖拍我肩膀:“别自卑,吸尘器也是家电之光。”
我:“……谢谢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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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我穿着一套不知道从哪个仓库翻出来的三中校服,站在校门口。
蓝白相间,裤腿短了一截,像偷穿弟弟衣服的大龄青年。
门卫大爷戴着老花镜打量我:“转学生?多大?”
我面不改色:“十八。”
心里默念:十八岁的灵魂,三十一岁的工龄。
苏晚给我做的假档案写得明明白白:林野,高三七班,因病休学一年,今天复学。班主任姓王,地中海,嗓门大,最爱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我进教学楼时,走廊里全是青春的气息——也就是汗味、泡面味和廉价香水味混在一起的那种。
七班教室后门,王老师正在黑板上写“距高考还有XX天”。他回头看见我,愣了半秒,随即挤出笑容:“来了?进来,做个自我介绍。”
我走上讲台,底下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
有好奇,有八卦,还有几个明显在憋笑——大概觉得我这张脸不像高三,像来修投影仪的。
“大家好,我叫林野。”我尽量让语气显得年轻,“去年身体不太好,休了一年。今年回来,跟大家一起冲一把。”
掌声稀稀拉拉。
王老师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坐那儿。下节数学小测,别紧张,就当热身。”
我走到座位坐下,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瘦得像豆芽,正埋头刷题,笔速快得吓人。
我小声打招呼:“同学,借张草稿纸?”
他头都没抬,从抽屉里抽出一叠递给我:“随便用。”
纸是新的,边沿却有点烫手。
我指尖一碰,脑子里“叮”了一声。
【检测到微弱碎片:学霸系统·子节点(扩散态)】
【污染路径:纸面接触传播】
好家伙,连草稿纸都带毒。
我装作若无其事,把纸叠好塞进书包最底层——处理局给的收容袋贴着皮肤,能暂时隔绝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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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小测铃响。
卷子发下来,我扫了一眼,眼前居然自动浮出一行行半透明小字,像弹幕一样往视网膜上刷:
【本题最优解:选C】
【本题最优解:填空√3】
【本题最优解:略】
略你大爷。
我算是明白“集体神迹”怎么来的了:本不用偷看,系统直接把答案灌进脑子里,比5G还快。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没人交头接耳,所有人低头狂写,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整齐得像下雨。
我偷瞄一眼同桌豆芽哥,他眼睛都不眨,一行接一行,嘴角还带着诡异的微笑,像在做什么美梦。
【警告:同步率上升。】
【当前考场同步率:61%】
我胃里的灼热感又冒上来了。签到系统补全之后,我对这种“同源污染”格外敏感,像有人拿羽毛在我胃里挠。
不能硬吞整个考场——苏晚说过,贸然吞噬扩散态碎片,可能把几十个学生一起伤到。
只能剪枝:找节点,吞碎片,断传播。
我假装不会做题,左手托腮,右手拿笔在卷子上乱画,实则用指尖按在桌角、窗台、暖气片上,一点点感知能量走向。
源头不在卷子,在……讲台下面?
不对,在天花板角落那个监控探头旁边,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淡蓝光晕,像蚊子叮的包。
我心里有了数:碎片主节点寄生在监控线路里,通过考场网络往下灌答案。
下课铃响,王老师收卷。我第一个举手:“老师,我去趟厕所。”
“快去快回。”
我冲出教室,拐进男厕所隔间,掏出加密耳机压低声音:“苏晚,主节点在考场监控,编号大概是三楼东侧走廊第二个探头。你们能远程断网吗?”
耳机里传来键盘声:“可以试。三十秒。”
三十秒后,走廊里有人喊:“哎怎么黑屏了?”
我脑子里同步提示:
【子节点连接减弱:同步率下降至44%】
有效。
但只是暂时。不吞掉核心,网络一恢复,污染还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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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学校广播突然通知:下午加考一场语文,全年级统一,模拟高考卷。
唐糖的声音从耳机里冒出来,带着吃泡面的含糊:“,加考?这是要把同步率一口气拉满啊。”
苏晚语速很快:“林野,下午你必须在作文里留下‘锚点’——用处理局给的密文句式,让系统误判宿主,方便我们定位母碎片。”
我头疼:“密文句式长啥样?”
“发你手机了。记住,别写太明显,混在作文里。”
下午两点,语文考场。
卷子一发,我翻到作文题:《写给未来自己的一封信》。
我盯着题目,脑子里弹幕又开始刷:
【建议立意:奋斗、感恩、不负韶华】
【建议金句:青春因拼搏而精彩】
我深吸一口气,提笔开写。
第一段我还装模作样写了点“时光荏苒”,第二段开始画风突变——
“尊敬的领导:本人因个人发展规划,申请与当前时空版本解除绑定关系。在职期间(指高三)已完成既定KPI(指活着),现因身体原因(指老想吐系统)无法继续承担岗位职责,望批准。离职交接事项如下:一、草稿纸已消毒;二、同桌精神状态建议走工伤……”
我写得行云流水,连自己都快信了这是一封正经信。
监考老师从我身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又顿了一下,表情像看见作文题成精了。
我余光瞥见她嘴角抽搐,硬是没吭声。
【检测到异常文本输入。】
【学霸系统:正在尝试纠错……】
【纠错失败。逻辑冲突。】
就是现在。
我右手写作文,左手在桌肚里捏住那张收容袋里的草稿纸——上午从同桌那儿“借”来的污染源样本,让苏晚远程激活了反向追踪。
一股细微的吸力从我掌心散开,像吸尘器对准了通风口。
【吞噬碎片x1……】
【吞噬碎片x2……】
整个考场里,那些飘在空气里的淡蓝微粒,肉眼看不见,却像铁屑遇磁铁一样往我这边聚。
有人突然停笔,茫然抬头:“咦,我刚才想写啥来着?”
有人揉眼睛:“怎么突然看题有点晕……”
同步率断崖式下跌。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对讲机响了,外面传来急促脚步。我最后一个句号画完,抬头冲门口笑了笑。
门被推开,苏晚带着外勤组进来,直奔天花板角落。
“拆探头,收容!”
蓝光炸开的一瞬间,我胃里像吞了一整块薄荷糖,凉得发疼。
【吞噬成功:学霸系统·扩散碎片(聚合)】
【获得临时能力:题目解析加速(12小时)】
【副作用:短期内看见数字就想吐】
我趴在桌上呕了两声,被唐糖一把架住:“哎哟我们新人这是感动哭了?”
我虚弱:“我是被函数恶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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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收场很快。
涉事探头被拆走,年级组宣布加考成绩作废,学生统一心理疏导。王老师脸色铁青,把我叫到办公室,手指抖着指我的作文:“林野!你写的是什么东西!”
我诚恳:“老师,我这是意识流。”
“流你个头!叫家长!”
我掏出苏晚给我备好的“家长号码”,三分钟后王老师接电话,对面传来温柔女声:“您好,我是林野监护人单位的法务,孩子精神受创需要静养,建议不要过度……”
王老师脸绿了,挥手让我滚。
我滚出教学楼,后门巷子里停着黑色越野车。苏晚靠在车门上,把一枚证物袋扔给我。
袋子里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一个抽象图案:半开的天平,下面一道闪电。
“探头里藏的。有人故意把碎片嵌进学校监控网,远程养蛊。”
我捏着徽章,指尖发冷。
天启。
这两个字,我在简报里见过,在处理局的红色档案里也见过。
苏晚声音很轻:“跑了一个。楼道监控拍到黑影,追到校墙外就断了。”
我抬头看灰蒙蒙的天:“所以对方知道我会来?”
“也许。”她看着我,“从今天起,你的每一次任务,都可能有人在暗处看。”
我扯了扯嘴角,把徽章扔回证物袋。
“行啊,看就看。反正我吃饭不挑食,看戏的别后悔。”
唐糖从车窗探出头:“别贫了!上车!说好任务结束请我吃糖醋里脊——”
老秦一脚油门:“先回局里写报告,里脊明天再说。”
唐糖哀嚎。
我坐进后排,胃里还在翻腾,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电子音弹出一条新提示:
【支线更新:天启公司已标记你的吞噬路径。】
【下一签到节点预告:24小时内,将出现‘高密度情绪场’。】
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学霸系统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恐怕还在后头。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