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安稳,门派昌盛,林永康深知,是时候放下掌门责任,追寻心底藏了八年的挚爱。
他将清风派上下悉数托付给杨永安,在大殿之上,正式将掌门之位传给这位改过自新、能力出众的师弟。杨永安跪地接位,望着师兄眼底八年未减的思念,满心祝福,承诺定会守住清风派,护江湖安宁,等师兄与师妹归来。
交接完毕,林永康卸下一身责任与掌门华服,只身着素衣,带着八年的牵挂与愧疚,踏上了寻梦之旅。他走遍大江南北,踏遍山川湖海,四处打听梅花岛的踪迹,心中一遍遍哽咽默念:八年了,如今你该是二十四岁的模样了吧,我已然步入中年,此生我们,还能剩下多少相守的时光啊。八年之前,为天下苍生,我忍痛负你;八年之后,为那八年朝夕相伴的情分,我愿将余生岁岁,全都许给你。你舍小爱成就江湖大爱,你是我这辈子,最值得倾心喜欢、最值得倾尽一生守护的人。
历经数月跋涉,他终于寻到梅花岛。
那是座被山海环抱的孤岛,漫山遍野的梅花开得如云似雪,海风卷着清冽的气息,吹得林永康素色衣袍猎猎作响。他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肩头背着一个简单的布包,里面装着三样最珍贵的东西——梦羽八年前留给他的一封书信,一方绣着小小梅花的素色手帕,还有她离开那晚,悄悄落在他枕边的一缕乌黑青丝。
登岛之初,他满心都是希冀,以为踏遍这方寸海岛,就能寻到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他沿着海岸线走,脚下是冰凉的礁石,海风灌进衣领,带着刺骨的寒;他翻上山坡,拨开丛生的荆棘,目光扫过每一处隐蔽的山洞、每一间简陋的渔舍,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的山海与无声的风声。
一,他站在海岛最高的崖顶,望着翻涌的海浪,指尖死死攥着那封被摩挲得边角发毛的信。信上的字迹,是梦羽独有的娟秀,每一笔都刻着她的不舍与成全。他一遍遍念着,声音沙哑哽咽,海风将字句吹散在天际,仿佛是她跨越八年的回应:
“阿康,见字如面……我走了,寻一处安静之地隐居,往后你不必寻我……”
念到最后,他的声音彻底断在喉咙里,口翻涌着酸涩的疼。八年了,他执掌清风派,护江湖安稳,可夜深人静时,脑海里全是她的模样。是深山里她软乎乎的小脸,是她抱着他胳膊安睡的温度,是她离开那晚,枕头上那缕带着淡淡梅香的青丝。
他沿着海岛绕了一圈又一圈,从出到落,从春寒到秋凉,脚上磨出了层层血泡,又磨成了厚厚的茧子,衣衫被荆棘划破,露出结实的臂膀,可依旧不见她的踪迹。满心的希冀渐渐被失落淹没,他坐在崖边的青石上,将那缕青丝轻轻贴在眉心,指尖抚过手帕上的梅花绣纹,那是梦羽十五岁时,一针一线为他绣的,如今依旧鲜艳,像极了她当年鲜活的模样。
“梦羽,我来了……我踏遍山海,寻遍天涯,你到底在哪里?”他对着大海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无助,“你说过会等我,可你却躲着我,找不到你,我会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你为止。”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离开海岛继续追寻时,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间深山里的小木屋。那是他们相守八年的家,是她最安稳、最温暖的归宿,她性子念旧,定会守在那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住。他踉跄着站起身,不顾满身疲惫,转身朝着深山的方向奔去。脚下的路愈发崎岖,山涧的溪水没过脚踝,密林的枝叶刮破脸颊,可他脚步不停,心中只有一个执念:找到她,找到他的阿念,找到他的梦羽。
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饿了就啃几口硬的野果,渴了就喝山涧的泉水,夜里就靠在树下,攥着那缕青丝,靠着回忆入眠。绝情丹的药性,在他连奔波、情绪剧烈波动时,开始隐隐发作。
起初只是心口传来一阵淡淡的闷痛,像被细针轻轻扎着,他并未在意。可随着他愈发急切的心情,那股闷痛渐渐加剧,化作尖锐的刺痛,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
绝情丹的毒,是他八年前为了掌门之位、为了护她而服下的,平里被爱意与责任压制,只偶尔有轻微的心脉滞涩,可此刻,八年的压制尽数瓦解,毒势汹涌而来。
他扶着一棵粗壮的松树,猛地停下脚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渗出层层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前的衣襟。口的疼痛愈发剧烈,像是有一把钝刀在反复剜割,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搅在了一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每吸一口气,都带着撕心的疼。
“唔……”他闷哼一声,踉跄着跪倒在地,指尖死死抠着泥土,指甲缝里嵌满了碎石与草屑。
他想起梦羽离开时的模样,想起她信里的字字句句,想起他们八年的相守,想起她等了他八年,而他却让她独自守着空屋八年。这份愧疚与心疼,压过了绝情丹的剧痛,他咬着牙,硬生生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绝情丹发作时,不仅是身痛,更是心痛。他脑海里不断闪过梦羽的身影,闪过她在木屋里独自缝补衣服的模样,闪过她对着大海诉说相思的背影,闪过她离开时,那缕落在他枕边的青丝。
“梦羽……我不能倒下……我还要找你……”他喘着粗气,声音微弱却坚定,指尖紧紧攥着那方手帕,“我答应过你,会护你一世安稳,会等你归来,我不能食言……”
剧痛一次次袭来,他浑身颤抖,嘴唇咬得渗出血丝,却始终未曾松开攥着手帕与青丝的手。那缕青丝,是她的牵挂,也是他的执念;那方手帕,是他们的过往,也是他寻她的动力。
不知过了多久,绝情丹的剧痛渐渐消退,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心脉隐痛。他撑着树缓缓站起身,望着深山的方向,眼中的迷茫与失落尽数消散,只剩下愈发坚定的光芒。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将手帕与青丝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贴身的口袋里,然后迈开脚步,朝着深山的方向,大步走去。
天涯海角,山海赴约。
无论你身在何处,我都会寻你;
无论还要历经多少苦难,我都会找下去;
我的梦羽,我终究会找到你,
这八年的亏欠,我要用余生尽数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