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37:01

第十五章:北京实习

六月二十八,期末考结束后的第三天,陆晨风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这一次他买的是硬卧,不是硬座——省城到北京要十二个小时,硬座坐下来腰酸背痛,他不想以那样的状态出现在华夏基金的人面前。上铺,一百八十七块,比硬座贵了六十多,但他咬咬牙,买了。

火车在夜色中驶出省城,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只萤火虫。他躺在上铺,听着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有节奏的, monotonous,像一首催眠曲。但他睡不着——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紧张。

华夏基金。中国公募基金行业的龙头,管理规模超过两千亿。他一个普通大学的大一学生,凭什么去那里实习?他知道自己有业绩,有研究报告,有秦芷兰的推荐信。但这些够吗?在那个全是清华北大毕业生的地方,他一个江海大学的学生,会不会被人看不起?

他翻了个身,从上铺往下看。中铺是一个中年男人,已经睡着了,打着鼾;下铺是一个年轻女人,还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蓝幽幽的。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味、脚臭味和铁锈味,混杂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明天到了北京,还有很多事要做。

火车在凌晨六点到达北京站。陆晨风拎着一个行李箱走出车站,天已经亮了,但太阳还没出来,天空是灰蓝色的,几朵云被染上了橘红色的边。北京比省城热得多,六月的早晨就已经有了一种黏糊糊的气,贴在皮肤上,不太舒服。车站广场上人山人海,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举着牌子的接站人、吆喝拉客的出租车司机,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粥。

他站在广场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北京的空气里没有江海的湿,也没有省城的青草味,而是一种燥的、混着汽车尾气和灰尘的味道。陌生的,硬邦邦的,但让他莫名地兴奋。

手机响了。是华夏基金人力资源部的电话。

“陆晨风同学吗?你到北京了吗?”

“到了。”

“好的。你的宿舍安排好了,在公司附近的小区。地址我发到你手机上了。你今天先休息,明天早上九点来公司报到。”

“好的,谢谢。”

他挂了电话,上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出租车在北京市区里穿行了四十分钟,经过宽阔的长安街、拥挤的二环路、安静的胡同区,最后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小区不新,楼外墙的漆有些剥落,但很净,门口有两棵槐树,树冠很大,遮住了一大片阳光。楼下有几个老人在乘凉,摇着蒲扇,聊着天。

他拎着行李箱上了三楼,找到307房间。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

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瘦瘦高高的,正在铺床。看见他进来,站起来,伸出手:“你好,我叫王浩然。清华金融系,大二。你也是来实习的?”

“陆晨风。江海大学经济系,大一。”陆晨风握住他的手。

“江海大学?”王浩然愣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哦,听说过。在省城是吧?”

“对。省城。”

“你大一来实习?厉害。”王浩然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我是通过学校的推荐过来的。你呢?”

“我……自己申请的。”

“自己申请?”王浩然的表情又变了一下,“华夏基金的实习很难申请的,一般都是985学校推荐。你大一的,自己申请就进来了?你家里有关系?”

陆晨风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投了简历,做了笔试,面了试,然后就进来了。”

王浩然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好奇。但没再追问,转身继续铺床。

陆晨风选了靠窗的下铺——又是下铺,他习惯睡下铺。他把行李箱打开,把被褥铺好,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把书摆在床头的小书架上。那台IBM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旁边是林清雪送的笔记本和母亲绣的平安符。

王浩然瞥了一眼那本笔记本:“这是什么?”

“一个朋友送的。”

“女朋友?”

陆晨风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王浩然也没追问,自顾自地整理东西。宿舍不大,两张上下铺,住四个人。另外两个人还没到,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窗外的槐树叶子在风中沙沙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晨风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短信:“妈,到北京了。宿舍挺好的,两人间,净。”

周玉梅秒回:“好。你好好实习。别省钱,该花的花。”

“知道了,妈。”

他又给林清雪发了条短信:“到北京了。明天去公司报到。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去看你。”

回复来得很快:“这周末。周六我有空。你来北大,我带你逛逛。”

“好。周六见。”

他又给苏晚晴发了条短信:“晚晴,我到北京了。”

苏晚晴秒回:“到了?你在哪?我去看你!”

“不用。我先安顿下来。周末再约。”

“好。你安顿好了给我打电话。我请你吃饭。”

“好。”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看着上铺的床板。床板是木头的,上面刻着一些字——“某某到此一游”、“考研必胜”、“我爱北京天安门”。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圆珠笔刻的,有些已经模糊了。他盯着那些字,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七月一,早晨八点半,陆晨阳站在华夏基金总部大楼前。

大楼在金融街,三十多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楼前的广场上立着一旗杆,国旗在风中飘扬。门口有两个保安,穿着制服,站得笔直。进出的人都是西装革履,步履匆匆,手里拿着文件夹或咖啡杯,表情严肃而专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浅蓝色衬衫、深蓝色休闲裤、藏青色针织开衫,还是林清雪帮他选的那套。这是他最正式的一套衣服了,但在那些西装革履的人中间,还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去。

前台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穿着职业装,化了淡妆,笑容很标准。她看了他的实习工牌——上面有他的照片、名字和部门——然后指了指电梯:“研究部在十五楼。电梯在右边。”

“谢谢。”

他走进电梯,按了十五楼。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睛里有一丝紧张。他整了整衣领,深呼吸,然后电梯门开了。

研究部在十五楼的东侧,是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二十几个工位,坐满了人。墙上挂着几块白板,上面写满了数字和图表。靠窗的位置有几间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门牌上写着“研究部总监”、“消费行业组”、“科技行业组”等。

他走到前台旁边的接待区,一个年轻的女人走过来,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陆晨风?”她看了看他手里的工牌,“我是研究部的HRBP,姓李。跟我来。”

她带他走进办公区,在一张空着的工位前停下:“这是你的工位。电脑、电话、文具都准备好了。你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

“谢谢李姐。”

“你的导师是消费行业组的组长,张维。他在那间办公室。”她指了指靠窗的一间玻璃隔断,“你先熟悉一下环境。九点半,张维会来找你。”

陆晨风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下,打开电脑。电脑是ThinkPad,和他那台差不多,但更新一些,键盘上没有磨损,屏幕也更亮。桌面上摆着一些文具——笔、尺子、订书机、便利贴,还有一盆小多肉,绿绿的,胖胖的,很可爱。

他环顾四周。办公区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电话铃声。每个人都在专注地工作,没有人注意到他。他觉得自己像一滴水掉进了大海,无声无息,无人在意。

九点半,张维从办公室走出来。

他四十出头,中等身材,微微发福,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小臂。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走路的步子很快,带着一种职场精英特有的练。

“陆晨风?”他站在工位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张总好。”陆晨风站起来。

“坐。”张维在他对面坐下,把咖啡放在桌上,“你的简历我看了。江海大学经济系,大一。成绩不错,绩点3.8。还有一些研究报告和业绩。”

他翻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陆晨风的简历和材料。

“你的业绩很亮眼。年化收益率超过50%,管理规模两千万。你一个大学生,怎么做到的?”

陆晨风想了想,说:“基于基本面的研究。我重仓了山东黄金、贵州茅台、招商银行、中国平安。这些公司都有很宽的护城河,长期增长确定。买入之后长期持有,不做短线交易。”

张维点了点头:“理念是对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收益率这么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重仓了黄金。黄金的上涨,是因为美元贬值和通胀预期。你对宏观经济的判断,是基于什么?”

“基于对美联储货币政策的分析和对全球通胀走势的判断。”陆晨风说,“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美联储实行量化宽松政策,大量印钞。美元供应增加,美元贬值,黄金价格上涨。这是基本的供需关系。”

“你一个大学生,怎么分析美联储的货币政策?”

“读报告。美联储的公开市场委员会声明、伯南克的讲话、美国财政部的报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分析。还有,看美国的经济数据——GDP、CPI、非农就业、PMI。这些数据都是公开的,关键是怎么解读。”

张维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意外。

“你大一的,就读了这么多报告?”

“我读得快。”

“不是快的问题。”张维合上文件夹,“是你能把信息整合起来,形成自己的判断。这个能力,很多研究员都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回头说:“这周你先熟悉一下消费行业的情况。我手头有一个任务——分析一家制品公司,伊利股份。你写一份研究报告,周五交给我。”

“好的,张总。”

陆晨风用了三天时间,把伊利股份的财报、行业报告、竞争对手分析、上下游情况都研究了一遍。

伊利是中国最大的制品公司,产品包括液态、粉、冷饮等。它的主要竞争对手是蒙牛。两家公司占据了制品市场的大半份额,竞争非常激烈。

他花了一天时间看财报。伊利的营收每年增长15%以上,净利润每年增长20%以上,毛利率30%左右,净利率5%左右,ROE15%以上。这些数据看起来不错,但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伊利的资产负债率超过60%,流动比率不到1,速动比率更低。这说明伊利的债务压力很大,短期偿债能力不足。

他花了一天时间看行业报告。中国的制品行业还在快速增长,人均制品消费量只有发达国家的三分之一。市场空间很大,但竞争也很激烈。伊利和蒙牛两家巨头在打价格战,毛利率和净利率都被压得很低。

他花了一天时间研究竞争对手。蒙牛的财务数据和伊利差不多,但蒙牛的品牌更年轻化,营销能力更强。伊利在源控制和渠道下沉方面有优势,但在品牌营销方面不如蒙牛。

综合这些信息,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伊利是一家好公司,但不是特别好的标的。它的护城河不够宽,竞争太激烈,债务压力太大。相比之下,他更看好贵州茅台——品牌护城河更宽,定价权更强,财务数据更健康。

他在报告里写道:“伊利股份的价值中性。短期来看,制品行业还在增长,伊利的市场份额稳定,业绩有保障。长期来看,价格战会持续压缩利润率,债务压力会限制公司的扩张能力。建议:持有,但不建议加仓。”

周五,他把报告交给了张维。

张维看了半小时,然后叫他进办公室。

“你的报告我看了。数据翔实,分析到位,结论合理。”他顿了顿,“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结论太保守了?伊利现在的市盈率只有15倍,比茅台便宜多了。如果它的利润率能提升一个点,股价就能涨30%。”

“张总,利润率提升的前提是竞争缓和。但制品行业的竞争短期内不会缓和。伊利和蒙牛都在抢市场份额,谁先提价谁就丢份额。这是囚徒困境。”

张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学过博弈论?”

“学过一点。微观经济学的扩展内容。”

“博弈论是研究生才学的。你大一就学了?”

“自学的。方晓薇老师推荐了一本书——《策略思维》。我看了,很有启发。”

张维点了点头,目光里的审视变成了一种认真的打量。

“你的自学能力很强。这是做研究最重要的素质。”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下周有个决策会议,讨论消费行业的配置策略。你准备一下,在会上做个分享。”

陆晨风的心跳加速了:“我?在会上分享?”

“对。你研究消费行业,对制品、白酒、家电都有了解。你来讲讲你的看法。”张维回头看着他,“别紧张。就当是社团活动。”

“好。我准备一下。”

走出办公室,陆晨风坐在工位上,心跳得很快。决策会议——那是公司最核心的会议,参加的都是研究部和部的头头脑脑。他一个大一的实习生,要在那种会议上发言?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准备。

七月八,周三,决策会议。

会议室在十八楼,很大,能坐三四十人。中间是一张长条桌,上面摆着话筒和矿泉水。四周是投影幕和白板。靠墙的位置有一排椅子,坐满了研究员和助理。

陆晨风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沓打印好的PPT。他的手心在出汗,PPT的边角都被汗水浸湿了,微微卷起来。

研究部总监赵明先发言,总结了上周的市场情况和研究部的重点工作。然后是各行业组组长发言——科技组、医药组、金融组、消费组。张维讲完消费组的情况后,看了陆晨风一眼。

“下面,让我们的实习生陆晨风分享一下他对消费行业的看法。他是江海大学的大一学生,来我们公司实习。他对消费行业有一些独特的见解。”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晨风身上。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面,把自己的PPT投影上去。手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很稳。

“大家好,我是陆晨风。今天我想分享一个话题——消费升级与中国消费行业的机会。”

他翻到第一页PPT,是一张中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图表。

“过去十年,中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从8000元涨到了20000元,年均增长10%以上。收入的增长,带来了消费结构的升级。人们不再满足于吃饱穿暖,而是追求吃得更好、穿得更好、用得更好。”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张恩格尔系数的图表。

“恩格尔系数——食品支出占总消费支出的比重——从2000年的40%降到了现在的35%左右。这说明人们在食品上的支出比例在下降,在非食品上的支出比例在上升。非食品包括什么?住房、交通、通讯、教育、文化、娱乐。这些领域的消费,增长更快。”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张茅台的股价走势图。

“茅台是消费升级的典型代表。过去五年,茅台的股价涨了五倍。为什么?因为收入增加了,人们对高端白酒的需求增加了。茅台作为高端白酒的第一品牌,受益最大。”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张格力电器的股价走势图。

“格力也是消费升级的代表。过去五年,格力的股价涨了四倍。为什么?因为收入增加了,人们对空调的需求从‘有没有’变成了‘好不好’。格力作为空调行业的第一品牌,受益最大。”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张中国平安的股价走势图。

“平安也是消费升级的代表。过去五年,平安的股价涨了三倍。为什么?因为收入增加了,人们对保险的需求增加了。保险不是奢侈品,是必需品。平安作为保险行业的第一品牌,受益最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人。

“所以,消费升级是中国未来十年最大的主题。消费升级的核心逻辑是——收入增加,人们对高质量、高品牌、高附加值商品的需求增加得更快。的方向应该是——各消费行业的龙头公司。它们有品牌护城河、成本护城河、网络护城河,能持续受益于消费升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举手提问。

“陆晨风同学,你说消费升级是最大的主题。但现在的经济形势不好,出口下滑,放缓,消费会不会也放缓?”

陆晨风想了想,说:“短期来看,消费会受到经济形势的影响,增速会放缓。但长期来看,消费升级的趋势不会改变。因为收入还在增长,消费结构还在升级。经济不好的时候,人们可能会少买一些东西,但不会降低消费的品质。他们可能会少买几件衣服,但会买更好的衣服;可能会少出去吃几顿饭,但会去更好的餐厅。这就是消费升级——不是量的增加,是质的提升。”

又有人举手:“你刚才提到茅台的股价涨了五倍。现在的估值已经很高了,PE超过30倍。你还看好吗?”

“看好。茅台的护城河很宽,定价权很强,未来还能提价。茅台的销量只占白酒市场的不到1%,但利润占了整个行业的30%以上。这说明茅台的盈利能力很强,而且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PE30倍不算贵。如果未来五年净利润每年增长20%,PE就会降到15倍以下。这是合理的估值。”

又有人举手:“你对制品行业怎么看?伊利和蒙牛,你更看好哪个?”

“我更看好伊利。伊利的源控制更好,渠道下沉更深,管理层更稳健。蒙牛的品牌营销更强,但源和渠道不如伊利。制品行业的竞争很激烈,价格战会持续。所以短期来看,两家公司的利润率都会被压制。但长期来看,伊利更有可能胜出。”

发言结束后,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赵明总监看着他,目光里有赞许:“陆晨风同学,你的分享很有深度。你对消费行业的理解,比很多资深研究员都强。”

“谢谢赵总。”

张维也点了点头:“不错。你的报告我看了,分享我也听了。你的分析框架很清晰,逻辑很严密。继续保持。”

陆晨风回到工位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手还在抖,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他做到了——在华夏基金的决策会议上,面对那些资深研究员和基金经理,他分享了自己的观点,得到了认可。

中午,他在公司食堂吃饭。王浩然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表情有些复杂。

“陆晨风,你今天在会上分享的那个PPT,是你自己做的?”

“对。花了一周时间。”

“你一个学经济的,怎么懂消费行业?你不是应该学宏观的吗?”

“经济学是基础。消费行业是应用。经济学原理用在消费行业分析上,很合适。”

王浩然看着他,目光里有不服气,也有一丝敬佩。

“你厉害。”他说,“我来了两周了,还在看报告。你来了才一周,就能在会上分享了。”

“你也能。只是你还没找到方法。”

“什么方法?”

“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消费行业的本质是什么?是人。人的需求是什么?是更好的生活。消费升级就是满足人们对更好生活的追求。从这个角度去想,很多问题就简单了。”

王浩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教我?”

“好。周末有空的时候,我们一起研究。”

七月十一,周六。

陆晨风去北大找林清雪。

北大在北京市区的西北部,从华夏基金坐地铁要一个小时。他换了两条线,在西直门换乘的时候被汹涌的人流推着走,差点坐过了站。出了地铁站,沿着成府路走了十分钟,就到了北大东门。

东门不大,灰色的柱子,上面写着“北京大学”四个字,字迹有些斑驳。门口有一个保安,站着岗,但没有拦他——周末,北大对外开放,游客可以进去。

他走进校园,沿着林荫道往里走。路两旁的梧桐树很高,枝叶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路上有很多人——游客、学生、老师,有人拍照,有人骑车,有人散步。

他拿出手机,给林清雪发了条短信:“我到北大了。你在哪?”

回复来得很快:“在图书馆。你往南走,走到未名湖。我在湖边等你。”

他沿着路标往南走,经过教学楼、宿舍楼、食堂,最后走到了未名湖。

未名湖比他想的大,湖水很清,倒映着天空和树影。湖边的垂柳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轻轻摆动。远处的博雅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支巨大的毛笔在地上。湖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些人,有人在看书,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发呆。

他站在湖边,四处张望,看见了林清雪。

她站在一棵垂柳下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戴着一顶草帽。她瘦了,下巴尖尖的,但眼睛很亮,比高中的时候多了几分成熟,少了几分青涩。阳光从柳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印象派的画。

“林清雪。”他走过去。

她转过头,看见他,笑了。

“来了?”

“来了。”

两人并肩走在湖边,谁也没说话。湖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铺了一层碎金。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凉凉的,柔柔的。

“你瘦了。”他说。

“你也是。”她看了他一眼,“北京的饭吃不惯?”

“吃得惯。就是太忙了。实习的事,社团的事,还有的事。”

“你还在?”

“嗯。但没花太多时间。每周看一次。”

林清雪点了点头:“你的社团怎么样了?”

“挺好的。这学期办了模拟大赛,有两百多人参加。我下学期可能不搞了,要找个接班人。”

“为什么?”

“因为我要实习。没时间。”

“那你找到接班人了吗?”

“找到了。一个大三的学长,叫赵鹏。他很认真,很有热情。交给他,我放心。”

“那就好。”她顿了顿,“陆晨风,你实习怎么样?”

“挺好的。上周在决策会议上做了分享,反响不错。”

“你分享了什么?”

“消费升级与中国消费行业的机会。”

“你怎么讲的?”

“从收入增长和恩格尔系数讲起,分析消费升级的逻辑,然后讲茅台的护城河、格力的竞争优势、平安的增长空间。最后结论是——消费升级是中国未来十年最大的主题。”

林清雪看着他,目光里有赞许。

“你进步很快。”

“因为有你。”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两人走到湖心岛,在一棵老槐树下的长椅上坐下。槐树的叶子很密,遮住了阳光,只有几缕光线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白色的裙子上,像一朵朵小花。

“林清雪,你的论文怎么样了?”他问。

“被会议接受了。下个月在北大开会,我要做报告。”

“什么论文?”

“关于农村劳动力转移对城市经济增长的影响。用面板数据模型,分析了两百多个城市十年的数据。结论是——劳动力转移对城市经济增长有显著的正向影响,但这种影响正在递减。说明中国的劳动力转移已经进入了后期阶段,未来的经济增长要靠技术进步和产业升级。”

“你一个大一的,就能写这种论文?”

“不是大一的。是大一的论文,大二才被接受。”她笑了笑,“我大一下学期就开始写这个论文了。花了半年时间收集数据,三个月时间建模,两个月时间写稿。前前后后改了几十遍。”

“你太厉害了。”

“不是厉害。是努力。”她看着湖面,“你知道吗,我高中的时候,觉得学习很容易。到了北大才发现,比我聪明的人太多了。有些人看一遍就懂的东西,我要看三遍。有些人一天就能写完的论文,我要写一周。所以,我只能比别人更努力。”

陆晨风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敬意。

“你已经很努力了。”

“还不够。”她摇了摇头,“我还要更努力。”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湖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只鸳鸯在湖面上游来游去,划出一道道涟漪。远处的博雅塔倒映在湖水里,和天空的云彩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陆晨风,”林清雪忽然说,“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拿到了一个博士的录取通知。美国的,全额奖学金。”

陆晨风的心沉了一下:“什么时候?”

“上周。芝加哥大学的经济学博士。全美排名前五。”

“恭喜你。”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是你应得的。”

“但我还没决定去不去。”

“为什么?”

“因为要读五年。五年……很久。”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陆晨风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应该去。”他说,“这是你的梦想。”

“但——”

“没有但是。”他打断她,“林清雪,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经济学研究者。你应该去最好的学校,跟最好的老师,做最好的研究。不要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放弃你的梦想。”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陆晨风——”

“我会等你。”他说,“五年,十年,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泪水从她的脸颊滑下来。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但泪水止不住,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的裙子上。

“你别哭。”他递给她一张纸巾,“这是好事,应该高兴。”

“我就是高兴才哭的。”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陆晨风,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人。”

“哪里特别?”

“你对谁都好,但不求回报。你帮我,帮苏晚晴,帮刘铁柱,帮社团里的人,帮公司里的人。你从来不求回报。”

“因为你们值得。”

她看着他,泪水还在流,但嘴角带着笑。

“陆晨风,谢谢你。”

“不用谢。”

太阳渐渐西沉,把湖面染成金色。远处的博雅塔在夕阳中变成了剪影,几只鸟从塔尖飞过,消失在暮色中。两人坐在长椅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谁也没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安心的沉默——像两棵树,并肩生长,在地下交缠,枝叶在空中相望,不需要言语,就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天黑了,湖边的灯亮了。灯光倒映在湖面上,像一串串金色的珠子。远处的教学楼里传来钢琴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练习一首新曲子。

“陆晨风,”林清雪站起来,“走吧,我请你吃饭。食堂的饭还不错。”

“好。”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她走得很慢,他也走得很慢。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有几缕飘到他的肩上。他没有躲,她也没有收回去。

“陆晨风,”她忽然说,“你什么时候回省城?”

“八月底。实习到八月二十号。”

“那你还在北京待一个多月。”

“嗯。”

“那我们还能见几次面。”

“能见很多次。周末我有空就来找你。”

“好。”她笑了笑,“那我等你。”

两人在食堂吃了饭。食堂很大,有两层,菜的种类很多,比江海大学的食堂好多了。林清雪给他点了几个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都是他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他问。

“上次在你家吃饭的时候,你妈做的。你吃了很多。”

“你观察力不错。”

“彼此彼此。”

两人慢慢地吃。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少了,灯也关了一半。只有他们这桌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照在饭菜上,照在她脸上。

“林清雪,”陆晨风放下筷子,“你去了美国,会想家吗?”

“肯定会。”她抬起头,“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家在那里,我随时可以回来。”

“那你会想……这里的人吗?”

她看着他,目光清澈。

“会。”她说,“有些人,不管隔多远,都不会忘记。”

陆晨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是。”他说,“不管隔多远,都不会忘记你。”

她低下头,耳泛红。然后站起来,说:“走吧,我送你出去。太晚了,你还要坐地铁回去。”

两人走出食堂,沿着林荫道往东门走。路灯亮了,把路面照得昏黄。路两旁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响,叶子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走到东门的时候,她停下来。

“到了。”她说。

“嗯。到了。”

两人站在门口,谁也不想走。

“陆晨风,”她忽然说,“下周末,你还来吗?”

“来。”

“那我等你。”

“好。”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陆晨风!”

“嗯?”

“谢谢你来看我。”

“不用谢。”

她笑了笑,转身消失在校园里。

陆晨风站在东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拿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短信:“晚晴,我在北京。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去看你。”

苏晚晴秒回:“明天!明天我有空!你来我公司找我!我请你吃饭!”

“好。明天见。”

七月十二,周。

陆晨风去华纳唱片找苏晚晴。

华纳唱片在朝阳区的一栋写字楼里,离北大不遠,坐地铁半小时。他出了地铁站,沿着一条商业街走了五分钟,就看到了那栋楼。楼不高,十层,玻璃幕墙,门口有一个很大的招牌,写着“华纳唱片”四个字,旁边是公司的logo——一个盾牌形状的图案,里面写着“W”字母。

他走进大楼,前台的小姑娘问他找谁。他说找苏晚晴。小姑娘打了个电话,然后说:“苏老师在录音棚。你坐电梯上八楼,左转走到头。”

他上了八楼,沿着走廊左转。走廊两边挂着很多照片——华纳唱片的签约歌手、专辑封面、演唱会海报。他在一张海报上看到了苏晚晴——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站在舞台上,闭着眼睛唱歌,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像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厚重的门。里面是一个录音棚,不大,墙上贴着吸音材料,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苏晚晴站在录音室里,戴着耳机,对着麦克风唱歌。调音师坐在外面的调音台前,专注地听着。

苏晚晴看见他,冲他挥了挥手,然后对调音师说了句什么,摘下耳机,从录音室里走出来。

“陆晨风!”她跑过来,一把抱住他,“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他拍了拍她的背,“你瘦了。”

“你也瘦了。”她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还是穿这件衬衫?我不是给你买了一件新外套吗?”

“那件太贵了,舍不得穿。”

“你这个人,什么都舍不得。”她摇了摇头,“走吧,我请你吃饭。今天想吃啥?”

“你决定。你请客,你说了算。”

“那吃北京烤鸭!来北京不吃烤鸭,等于白来。”

她带他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烤鸭店。店面不大,但很净,门口排着长队。苏晚晴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还是被老板认出来了。

“你是苏晚晴?唱《追光者》的那个?”老板兴奋地问。

“是。”苏晚晴笑了笑,“老板,给我们一个包间。我不想被打扰。”

“好嘞!这边请!”老板带他们上了二楼,进了一个小包间。包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

两人坐下来,点了半只烤鸭、几个小菜、两碗米饭。烤鸭端上来的时候,师傅现场片,刀工很好,一片一片的,薄如蝉翼,整齐地码在盘子里。鸭皮金黄酥脆,鸭肉鲜嫩多汁,配上葱丝、黄瓜条、甜面酱,卷在薄饼里,一口咬下去,满嘴的香味。

“好吃吗?”苏晚晴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他点了点头,“比我在江海吃的烤鸭好吃多了。”

“当然好吃。这是正宗的北京烤鸭。”她自己也卷了一个,大口大口地吃,“我在北京吃了好多家烤鸭店,就这家最好吃。”

“你经常来吃?”

“不经常。工作太忙了。有时候一周七天都在录音,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有空?”

“你来了,我当然有空。”她笑了笑,“工作可以推,你不能不见。”

陆晨风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晚晴,你的专辑录完了吗?”

“快了。还有两首歌。一首是主打歌,一首是合唱。”她顿了顿,“合唱的那首,我想找你唱。”

“我?唱歌?”陆晨风愣了一下,“我不会唱歌。”

“没关系。你声音好听,可以试试。”

“不行不行。我五音不全。”

“你就当帮我个忙。好不好?”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他心软了:“好吧。我试试。但唱得不好你别怪我。”

“不会的!我教你!”她高兴得像个孩子,“下周你来公司,我教你唱。”

两人吃完烤鸭,走出饭店。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苏晚晴把帽子和口罩都摘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北京的空气真差。”她皱了皱眉,“还是江海好。”

“那你为什么留在北京?”

“因为工作在这里。唱歌是我的梦想,为了梦想,什么代价都值得。”

陆晨风看着她,想起了一年前,她在蓝调酒吧唱歌的样子。那时候的她,穿着黑色的连衣裙,站在昏暗的舞台上,声音清澈但眼神疲惫。现在的她,站在阳光下,穿着白色的T恤和牛仔短裤,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她变了,变得更自信、更从容、更快乐。

“晚晴,你变了很多。”他说。

“哪里变了?”

“变得更好了。”

她低下头,耳泛红。

“陆晨风,你知道吗,我能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

“是你自己努力的。我只是写了一首歌而已。”

“那首歌就够了。”她抬起头,看着他,“陆晨风,你知道吗,那首歌对我来说,不只是一首歌。它是……它是有人第一次认真地对我说‘你值得’。”

“你值得。”

她笑了笑,眼眶红了。

“你别哭。这是好事。”

“我没哭。眼睛进沙子了。”

“北京的空气是不好。到处都是沙子。”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小孩子。

两人在街上走了一会儿,经过一家商场,苏晚晴拉着他进去逛。她给他买了一件T恤、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花了两千多块。他推辞了半天,推不掉,只好收下。

“你别老穿那件破衬衫了。”她说,“你穿好看点,林清雪也会高兴。”

“你怎么知道林清雪?”

“猜的。”她低下头,“你每次提到她的时候,眼睛都会亮一下。”

陆晨风沉默了。

“她是个好女孩。”苏晚晴说,“你要好好对她。”

“晚晴——”

“我知道。”她打断他,笑了笑,“我们是朋友。最好的朋友。”

她伸出手,像哥们儿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你还要坐地铁。”

两人走到地铁站口,她停下来。

“到了。”她说。

“嗯。到了。”

“下周你来公司找我。我教你唱歌。”

“好。”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陆晨风!”

“嗯?”

“谢谢你来看我。”

“不用谢。”

她笑了笑,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陆晨风站在地铁站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七月二十,陆晨风在华夏基金的决策会议上再次发言。

这一次,他讲的是“白酒行业的机会”。

“白酒是中国文化的组成部分。”他站在投影幕前面,声音沉稳,“中国人喝酒的历史有幾千年。白酒不只是酒,是社交工具,是情感载体,是文化符号。只要中国人还喝酒,白酒行业就有生命力。”

他翻到下一页PPT,是一张白酒行业的产量和销量图表。

“过去十年,白酒行业的产量每年增长5%左右,销量每年增长6%左右。但高端白酒的销量每年增长15%以上,价格每年上涨10%以上。这说明什么?说明白酒行业的增长,主要来自高端化。人们喝得少了,但喝得好了。”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张茅台的股价走势图。

“茅台是高端白酒的代表。过去五年,茅台的股价涨了五倍。为什么?因为茅台的品牌护城河很宽,定价权很强。茅台的提价能力,在中国消费品行业里是最强的。过去十年,茅台提价了十几次,每次提价都不影响销量。这种公司,在整个A股市场都很少见。”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张五粮液的股价走势图。

“五粮液是高端白酒的另一个代表。过去五年,五粮液的股价涨了三倍。比茅台少,但也远远跑赢大盘。为什么五粮液不如茅台?因为五粮液的品牌力不如茅台,定价权不如茅台,增长确定性不如茅台。但五粮液依然是一家好公司,估值比茅台便宜,有补涨空间。”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张泸州老窖的股价走势图。

“泸州老窖是次高端白酒的代表。过去五年,泸州老窖的股价涨了两倍。比五粮液少,但也跑赢了大盘。泸州老窖的国窖1573品牌,在次高端市场有很强的竞争力。如果高端白酒的价格继续上涨,次高端白酒会受益于价格带的拓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人。

“所以,我的结论是——白酒行业是A股市场最好的消费品赛道。高端白酒的护城河最宽,定价权最强,增长最确定。白酒行业,首选茅台,次选五粮液,再次泸州老窖。”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举手提问。

“陆晨风同学,你说白酒行业是A股市场最好的消费品赛道。但白酒的消费人群在萎缩,年轻人不喝白酒了。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陆晨风笑了笑:“这个问题很好。年轻人确实不喝白酒,但年轻人会变老。当年轻人进入职场、步入中年,他们的饮酒习惯会改变。从啤酒、红酒,转向白酒。因为白酒是社交工具,是商务宴请的必需品。只要中国的商务文化不变,白酒的需求就不会消失。”

又有人举手:“你说茅台是最好的标的。但茅台的估值已经很高了,PE超过30倍。现在买入,还有空间吗?”

“有。茅台的估值看起来高,但考虑它的成长性,其实不贵。未来五年,茅台的净利润每年增长20%以上,PE就会降到15倍以下。15倍的PE,对于一个净利润每年增长20%的公司来说,是便宜的。”

发言结束后,赵明总监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欣赏?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陆晨风同学,你的分析很有深度。你对白酒行业的理解,比很多资深研究员都强。”

“谢谢赵总。”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八月底。”

“好。这期间,你继续研究消费行业。我有几个想法,想跟你探讨。”

“好的。”

走出会议室,张维叫住他。

“陆晨风,你等一下。”

他站在走廊上,等张维走过来。

“你的报告和发言,赵总很满意。”张维看着他,“他想让你转正。毕业后直接来华夏基金工作。”

陆晨风愣住了:“转正?我还没毕业。”

“等你毕业。还有三年。但赵总想先定下来。”张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考虑。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谢谢张总。我会认真考虑的。”

回到宿舍,王浩然正在看书。看见他回来,抬起头。

“陆晨风,你今天又发言了?”

“嗯。”

“讲什么了?”

“白酒行业的机会。”

“赵总满意吗?”

“满意。他想让我转正。毕业后直接来华夏基金工作。”

王浩然的表情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你厉害。我服了。”

陆晨风笑了笑,没说什么。他坐在床上,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短信:“妈,今天在公司的会上发言了。领导很满意,想让我毕业后留下来工作。”

周玉梅回复:“真的?太好了!妈就知道你有出息!”

“妈,还有三年才毕业呢。不急。”

“好。你好好学。妈等你。”

他又给林清雪发了条短信:“今天在公司会上发言了。领导很满意,想让我毕业后留下来工作。”

回复来得很快:“恭喜你。这是你应得的。”

“谢谢。你论文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下周开会。”

“那我下周去看你。”

“好。我等你。”

他又给苏晚晴发了条短信:“晚晴,今天在公司会上发言了。领导很满意。”

苏晚晴秒回:“恭喜你!我就知道你能行!下周你来公司找我,我教你唱歌!”

“好。下周见。”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在床上。窗外的槐树叶子在风中沙沙响,月光从树叶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盯着那些光影,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一年前,他在考场上惊醒,面对着一纸空白的试卷。想起赵德海在办公室里的训斥。想起刘铁柱在球场上的扣篮。想起苏晚晴在酒吧里的歌声。想起秦芷兰在咖啡厅里的微笑。想起林清雪在图书馆里的侧影。想起母亲凌晨三点起床的背影。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记忆,让他从一个学渣走到了今天。从一个连题都不会做的学渣,走到了华夏基金的决策会议上。从一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学渣,走到了被行业龙头公司看中的未来员工。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北京很好。但他想家了。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