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资本扩张
二月十四，正月初十，陆晨风坐上了返回省城的大巴。
母亲送他到车站，站在检票口外面，一直不肯走。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头发染过了，黑得有些不自然，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比半年前年轻了好几岁。她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酱牛肉、卤鸡蛋、炸丸子、炒花生，还有一双新织的毛线袜。
“妈，你回去吧。外面冷。”
“不冷。我看着你上车。”
“妈，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到了早点睡，别熬夜。”
“知道了。”
大巴发动了，缓缓驶出车站。他透过车窗，看见母亲站在检票口外面，冲他挥手。他挥了挥手，直到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人流中。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塑料袋放在膝盖上，里面装着母亲做的食物，还带着灶台上的温度。他把手伸进袋子里，摸到那双毛线袜——灰色的，很厚，袜口织了一圈花纹，虽然针脚不太均匀，但能看出来织的人很用心。他握着那双袜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三个半小时后，大巴驶入省城汽车站。陆晨风拎着背包和塑料袋下了车，上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学校的地址。出租车穿过市区，经过那些他已经熟悉的街道——解放路、中山路、建设大道，最后驶入那条林荫道。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枝伸向天空，像一手指。但仔细看，枝头已经冒出了一些细小的芽苞，嫩绿色的，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显眼。
校园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还没回来。宿舍楼里只有几间亮着灯，场上空无一人，图书馆的门关着，食堂也只开了一半。他拖着行李箱走过林荫道，脚下的落叶已经扫净了，露出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扫帚划过的痕迹。
推开420宿舍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孙浩还没回来，王磊也没回来，李洋、张伟、陈思远都没回来。六张床，五张空着，只有他的那张铺着被褥。他放下背包，把母亲做的食物放进柜子里，然后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到了。”
“到了就好。吃饭了吗？”
“还没。一会儿去食堂吃。”
“食堂开门了吗？”
“开了。一半的窗口开着。”
“那就好。你别省钱，多吃点肉。”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他又给林清雪发了条短信：“到学校了。你什么时候开学？”
回复来得很快：“二十号。还有一周。”
“那你还在家？”
“嗯。在家陪爸妈。我妈舍不得我走。”
“当然舍不得。你是他们的骄傲。”
“你也是骄傲。”
“我妈也是。”
“那你好好陪她。”
“我走了。她一个人在家的。”
“那你多打电话。”
“好。”
他又给苏晚晴发了条短信：“晚晴，我到学校了。你到北京了吗？”
苏晚晴回复：“到了。昨天到的。今天开始录音。”
“辛苦了。注意休息。”
“你也是。别太累了。”
“好。”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没有水渍蝴蝶，只有一片空白。他盯着那片空白，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去了食堂。
食堂里很冷清，只有十几个学生在吃饭。他打了一份红烧肉、一份清炒时蔬、一碗米饭，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吃。红烧肉太咸了，时蔬太油了，米饭太硬了。但他吃得很认真，一粒米都没剩。
回到宿舍，他打开电脑，登录证券账户。
山东黄金，85元。
他的1900股，第一批200股还在亏，第二批200股也还在亏，但第三批1500股已经赚了很多。总盈利已经超过了六万块。保利地产也涨到了18元，100股赚了950元。
他在Excel表格里记录下今天的股价，然后在表格下面写了一行字：“山东黄金突破85元，上涨通道确认。继续持有。目标价不变。”
然后他打开秦芷兰的邮件。邮件里是一份新的任务——分析一家上市公司的财报，判断它的价值。公司是一家白酒企业，茅台。
他花了两个小时，把茅台的财报看了一遍。营收、利润、毛利率、净利率、ROE、现金流、负债率，每一个指标都分析得很仔细。然后他写了一篇三千字的分析报告。
他写道：“贵州茅台的护城河非常宽。品牌护城河——茅台是中国白酒的第一品牌，品牌价值极高。成本护城河——茅台酒的酿造工艺复杂，生产周期长，产能扩张慢，供给端有天然的限制。定价权——茅台的提价能力很强，过去十年提价了十几次，每次提价都不影响销量。财务数据——毛利率超过90%，净利率超过50%，ROE超过30%，现金流充沛，几乎没有有息负债。结论：强烈推荐买入。目标价：300元。”
他看了一眼现价——茅台的股价是150元左右。300元的目标价，意味着翻倍的空间。
他把报告发回去，然后关掉电脑，躺在床上。
二月十八，孙浩回来了。
他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陆晨风正在看书。孙浩拎着两个大箱子，满头大汗，一进门就喊：“风哥！我回来了！”
“回来了？过年怎么样？”
“别提了。我妈我相亲，我才大一的。”孙浩把箱子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床上，“你呢？过年怎么样？”
“挺好的。在家陪我妈。”
“你妈身体还好吗？”
“好多了。胖了，气色也好了。”
“那就好。”孙浩从箱子里掏出一袋东西，扔给他，“给你带的。我们安北的特产，驴肉火烧。”
陆晨风接过来，打开袋子，香味扑鼻。他咬了一口，驴肉很嫩，火烧很脆，味道不错。
“好吃。”他说。
“当然好吃。我们安北的驴肉火烧，全国有名。”孙浩也拿了一个，大口大口地吃，“风哥，你寒假看了什么书？”
“看了两本。一本是《证券分析》，格雷厄姆的。一本是《漫步华尔街》，马尔基尔的。”
“《证券分析》？那本书不是很厚吗？八百多页？”
“嗯。看了大半。还剩一点没看完。”
“你太快了。我寒假一本书都没看完。”
“你忙着相亲了。”
“别提了。”孙浩摆了摆手，一脸无奈，“那女孩比我大三岁，研究生在读，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我说我还没想好。她说那你想想。我想了三天，还是没想好。她就不理我了。”
陆晨风笑了：“你才大一，急什么？”
“我妈急。她说早点找，好的都被挑走了。”
“你妈说得有道理。但你也不能随便找一个。”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不想了。专心学习。”孙浩又拿了一个驴肉火烧，“风哥，社团这学期有什么计划？”
“我想搞一个模拟大赛。让社团的成员用虚拟资金，看谁的收益率高。既能锻炼实战能力，又能增加社团的凝聚力。”
“好主意！奖品呢？”
“我出。第一名一千块，第二名五百块，第三名两百块。”
“你出？你哪来这么多钱？”
“赚的。”
孙浩瞪大了眼睛：“你赚了多少钱？”
“不多。几万块。”
“几万块？还不多？”孙浩咽了咽口水，“风哥，你也太厉害了。我才花了几千块压岁钱，你都赚了几万块了。”
“你要学吗？我教你。”
“学！当然学！”孙浩凑过来，“你什么时候教我？”
“从下周开始。每周五社团活动，我讲基础。你跟着学就行。”
“好！我一定认真学！”
二月二十，新学期开始了。
第一节课是中级微观经济学。方晓薇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在陆晨风身上停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同学们，这学期我们学习中级微观经济学。难度比初级大很多，数学要求也更高。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打开PPT，开始讲课。第一讲是消费者理论——偏好、效用、预算约束、消费者选择。陆晨风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方老师讲得很快，很多概念都是一带而过，没有深入展开。但他有林清雪送的那本笔记本，上面有详细的经济学核心概念解析，所以他跟得上。
讲到效用函数的时候，方老师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的效用函数是U(x,y)=x^0.5*y^0.5，他的收入是100元，x的价格是5元，y的价格是10元。他应该消费多少x和多少y？”
大多数同学在埋头计算。陆晨风举手回答：“用拉格朗方法，建立拉格朗函数L=x^0.5*y^0.5+λ(100-5x-10y)。一阶条件：0.5*x^-0.5*y^0.5=5λ，0.5*x^0.5*y^-0.5=10λ。两式相除，得到y/x=0.5，即y=0.5x。代入预算约束5x+10*0.5x=10x=100，解得x=10，y=5。”
方老师点了点头：“正确。而且你用了最简洁的方法。其他人呢？有没有用别的方法算出来的？”
教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有几个人举手，说出了同样的答案，但过程更繁琐。
方老师看了一眼陆晨风，目光里有赞许：“这位同学叫陆晨风，大一新生。他用了拉格朗方法，这是中级微观经济学的基本工具。你们要学会用这种方法，而不是用初中的代入法。经济学不是算术，是数学建模。”
下课之后，方老师叫住他：“陆晨风，你留一下。”
陆晨风走到讲台前。方老师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递给他。
“这是范里安的《微观经济学：现代观点》。中级微观经济学的经典教材。你拿去读，比我们的课本深一些，但你能读懂。”
“谢谢方老师。”
“还有，你的课题报告我看了。写得很好。这学期继续做，数据我发到你邮箱了。”
“好的。”
他抱着那本书走出教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二月二十五，研究社的第一次活动。
第三教学楼一楼的大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一百五十多个座位，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站着人。陆晨风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大家好，我是陆晨风。新年好。欢迎回来。”
台下响起掌声。
“这学期，我们社团要做一件大事——举办模拟大赛。”他顿了顿，“比赛规则很简单：每人一百万虚拟资金，可以买卖A股市场的任何。比赛周期两个月，从三月一到四月三十。收益率最高的人获胜。”
他翻到下一页PPT，上面写着奖品——
“第一名：奖金1000元。第二名：奖金500元。第三名：奖金200元。前十名：获得博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实习面试机会。”
台下哗然了。博远资产——省城最大的私募基金管理公司之一，是很多金融专业学生的梦想之地。
“比赛报名从今天开始，到二月二十八截止。想参加的同学，找孙浩报名。”他指了指坐在第一排的孙浩，“还有，比赛期间，每周五的活动，我会讲一些技巧和分析方法。欢迎大家来听。”
活动结束后，报名处排起了长队。孙浩被围得水泄不通，手忙脚乱地登记报名信息。陆晨风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兴奋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一百五十多个人报名，加上其他社团的成员和自由报名的人，总共有两百多人参加比赛。这个数字，比他预期的多了很多。
三月一，模拟大赛正式开始。
陆晨风也注册了一个账号，但他不参加排名——他是组织者，不能参赛。他只是想通过模拟交易，验证自己的策略。
他打开比赛平台，看了一眼可选的。A股市场有一千多只，从银行、保险、券商到地产、消费、医药，从传统制造业到新兴科技，五花八门。
他没有犹豫，直接买入了三只——贵州茅台、招商银行、中国平安。各买了三分之一。
茅台是他的最爱——护城河宽，定价权强，财务数据无可挑剔。招商银行是中国最优秀的零售银行，不良率低，拨备覆盖率高，ROE长期保持在15%以上。中国平安是中国最大的保险公司，保险深度和密度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长期增长确定。
买完之后，他在Excel表格里记录下买入价——茅台150元，招行30元，平安45元。
然后他在表格下面写了一行字：“长期持有。目标价：茅台300元，招行60元，平安90元。”
他看着这行字，笑了。翻倍的预期，在别人看来可能是天方夜谭，但对他来说，是确定无疑的。
三月五，周五，研究社的活动。
陆晨风讲了一个新话题——“如何阅读财报”。
“很多新手者，买之前不看财报。或者看了，但看不懂。这是很危险的。”他站在讲台上，声音沉稳，“财报是一家公司的体检报告。你不看体检报告，就敢把几十万、几百万投进去，这不是，是赌博。”
他翻到下一页PPT，是一张贵州茅台的利润表。
“我们先看利润表。利润表告诉你一家公司赚了多少钱。重点看三个指标——营业收入、净利润、毛利率。茅台的营业收入每年增长20%以上，净利润每年增长25%以上，毛利率超过90%。这说明什么？说明茅台的赚钱能力很强，而且越来越强。”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张贵州茅台的资产负债表。
“再看资产负债表。资产负债表告诉你一家公司有多少家底。重点看三个指标——资产负债率、流动比率、应收账款周转率。茅台的资产负债率只有20%左右，流动比率超过3，应收账款几乎为零。这说明什么？说明茅台没有债务压力，不欠别人钱，也不怕别人欠它的钱。”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张贵州茅台的现金流量表。
“最后看现金流量表。现金流量表告诉你一家公司的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重点看三个指标——经营活动现金流、活动现金流、筹资活动现金流。茅台的经营活动现金流常年大于净利润，活动现金流主要是买产品和扩建产能，筹资活动现金流几乎为零。这说明什么？说明茅台的利润是实实在在的现金，不是应收账款，不是存货。这种公司，不会暴雷。”
台下有人举手：“陆晨风，你是说我们应该买茅台？”
陆晨风笑了笑：“我不推荐个股。有风险，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决策负责。但我的个人持仓里，确实有茅台。”
台下又有人举手：“你的目标价是多少？”
“三百。”
台下哗然了。现价一百五，目标价三百，翻倍的空间。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在吹牛。”陆晨风说，“但我不需要你们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三月十五，陆晨风收到了秦芷兰的电话。
“陆晨风，你的基金规模扩大了。公司决定追加，把你的基金规模扩大到两千万。”
两千万。从两万到两千万，他只用了不到八个月。
“谢谢芷兰姐。”
“别谢我。是你的业绩好。年化收益率超过50%，公司所有基金经理里排第一。”她顿了顿，“但你要注意，树大招风。你的业绩太亮眼了，已经有人注意到你了。”
“谁？”
“业内的一些人。有人想认识你，有人想挖你，也有人……想打压你。”
陆晨风的心沉了一下：“打压我？”
“你一个大学生，管理两千万资金，年化收益率50%。你觉得那些从业十几年的基金经理会怎么想？”秦芷兰的语气很严肃，“陆晨风，你要低调。不要接受媒体的采访，不要在公开场合谈论你的业绩，不要在社交媒体上晒你的收益。”
“我知道了，芷兰姐。”
“还有，你的比赛。模拟大赛，你搞得很大。但你要注意，不要把真实的策略讲得太细。有些人听了你的策略，可能会跟风作，影响市场。”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陆晨风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两千万。半年前，他还是一个连两万块都拿不出来的穷学生。现在，他管理着两千万的资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然后打开电脑，登录证券账户。
山东黄金，92元。
他的1900股，第一批200股还亏着，第二批200股也还亏着，但第三批1500股已经赚得很多了。总盈利已经超过了八万块。保利地产也涨到了20元，100股赚了1150元。
他在Excel表格里记录下今天的股价，然后在表格下面写了一行字：“山东黄金接近100元，即将突破历史高点。继续持有。”
然后他关掉电脑，去图书馆看书。
三月二十，春分。
校园里的梧桐树开始发芽了。光秃秃的枝上冒出了嫩绿色的芽苞，小小的，尖尖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花坛里的迎春花开了，黄灿灿的一片，像铺了一层碎金。图书馆前的草坪上，有人在晒太阳，有人在看书，有人在弹吉他。
陆晨风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摊着方老师送的那本书——《微观经济学：现代观点》。他已经读到了第六章——“需求”。这一章讲的是需求弹性——价格变化对需求量的影响。
他读得很认真，一边读一边做笔记。读到“恩格尔曲线”的时候，他停下来，想了想。恩格尔曲线描述的是收入变化对需求量的影响——收入增加，对奢侈品的需求增加得更快，对必需品的需求增加得较慢。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中国的消费升级，本质上是收入增加导致的恩格尔曲线移动。收入增加，人们对高质量、高品牌、高附加值商品的需求增加得更快。这就是茅台、五粮液、格力、美的这些公司未来十年增长的核心逻辑。”
写完这句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手机震了。是林清雪的短信：“在嘛？”
“在图书馆看书。你呢？”
“也在图书馆。看诺斯的《制度、制度变迁与经济绩效》。”
“那本书好看吗？”
“好看。但有点难。诺斯是新制度经济学的奠基人，他的理论很深。”
“那你给我讲讲。”
“好。等你来北京的时候，我当面给你讲。”
“那我什么时候去北京？”
“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那五一的时候。我去看你。”
“好。我等你。”
陆晨风笑了。他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三月二十五，研究社的活动。
陆晨风讲了一个新话题——“宏观经济学与资产配置”。
“很多人觉得，宏观经济学是空中楼阁，跟实际没什么关系。但我不这么认为。”他站在讲台上，声音沉稳，“宏观经济决定了市场的整体方向。如果你能看懂宏观经济，你就能把握大的机会。”
他翻到下一页PPT，是一张中国GDP增速的图表。
“2008年，中国的GDP增速是9.6%。2009年，受金融危机影响，降到了8%以下。但从2010年开始，又回到了10%以上。这说明什么？说明中国经济的基本面是好的。长期来看，中国的经济增长潜力依然很大。”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张M2货币供应量的图表。
“2008年，M2增速是17.8%。2009年，为了应对金融危机，M2增速超过了20%。这说明什么？说明市场上的钱越来越多。钱多了，资产价格就会涨。房子、、黄金，都会涨。”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张CPI和PPI的图表。
“2008年，CPI很高，PPI更高。这说明什么？说明通胀压力很大。通胀来了，什么资产最保值？黄金、地产、消费品的。”
台下有人举手：“陆晨风，那你觉得现在应该配置什么资产？”
“。”他毫不犹豫地说，“A股市场的估值处于历史低位，很多的市盈率只有十几倍，甚至几倍。而中国的经济增长依然强劲，上市公司的盈利能力还在提升。现在的A股，是十年一遇的机会。”
台下又有人举手：“你具体看好哪些行业？”
“消费、金融、地产。消费升级是中国未来十年最大的主题。金融是经济的血脉，经济好，金融就好。地产受益于城镇化和货币宽松，还有很大的空间。”
演讲结束后，张教授走到讲台前。
“陆晨风，你讲得很好。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观点可能会影响很多人？”
“张教授，我只是分享我的看法。决策是每个人自己的事。”
“你说得对。但你要注意，你现在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了。社团有两百多个成员，你的观点会被传播出去，影响更多的人。这是一种责任。”
陆晨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张教授，我明白。我会注意的。”
张教授点了点头：“我不是要你闭嘴。我是要你更严谨。你的观点要有数据支撑，要有逻辑推演，不能只是凭感觉。这是学术训练的基本要求。”
“我明白了，谢谢张教授。”
四月一，愚人节。
陆晨风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邮件里只有一句话：“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学渣，也配管理两千万？”
他看着这封邮件，心里沉了一下。秦芷兰说得对——有人注意到他了，而且不怀好意。
他没有回复，把这封邮件删了。但当天晚上，又收到了一封：“你的业绩是假的吧？一个大学生，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收益率。你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
他又删了。但第三封邮件来了：“如果你不想让你的秘密被曝光，就退出比赛，关闭社团。否则，你会后悔的。”
陆晨风看着这封邮件，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知道什么“秘密”，也不知道对方想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退缩。
他把邮件转发给秦芷兰，然后关了电脑，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没有水渍蝴蝶，只有一片空白。他盯着那片空白，想了很久。
四月五，秦芷兰打来电话。
“邮件的事，我查了。IP地址是省城的，用的是公共WiFi，查不到具体是谁。但我托人问了问，业内确实有人在打听你的情况。”
“他们想什么？”
“可能是想挖你的策略，也可能是想打压你。你一个大学生，业绩比他们好，他们面子上挂不住。”秦芷兰顿了顿，“陆晨风，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名字作？用我的名义，或者用公司的名义。这样别人就查不到你了。”
陆晨风想了想，说：“不用。我不怕他们查。”
“你不怕？”
“我做的每一笔交易，都有研究支撑。我没有内幕消息，没有违规作。他们查不出什么。”
秦芷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你有这个底气就好。但你要小心。有些人，不是用正当手段竞争的。”
“我知道。”
四月十，模拟大赛结束了。
第一名是一个大三的学长，收益率38%。他重仓了茅台和招行，跟陆晨风的策略差不多。第二名是一个大二的学姐，收益率32%。她重仓了平安和万科。第三名是一个大一的男生，收益率28%。他重仓了茅台和五粮液。
陆晨风在颁奖仪式上，把奖金发给了他们。一千块、五百块、两百块，现金，装在红信封里。
“恭喜你们。”他说，“你们的成绩证明了一件事——不是赌博，是基于研究的理性决策。你们研究得越深，收益率越高。”
台下响起掌声。
活动结束后，那个大三的学长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陆晨风，你好。我叫赵鹏。金融学大三。”
“你好。”陆晨风握住他的手。
“你的理念对我影响很大。我看了你每次活动的PPT，学了很多东西。”赵鹏看着他，“我想跟着你。你收不收？”
陆晨风愣了一下：“跟着我？”
“我想加入你的团队。帮你做研究，帮你分析公司。我不要工资，就是想学东西。”
陆晨风想了想，说：“好。你下周来参加社团的活动，我们聊聊。”
“谢谢！”赵鹏高兴地走了。
四月十五，陆晨风收到了林清雪的短信。
“陆晨风，我五一不回去了。有一个学术会议要参加。”
“什么会议？”
“发展经济学的年会。在北大的。我投了一篇论文，被选中了。”
“真的？太好了！恭喜你！”
“谢谢。所以五一不能陪你了。你来北京的话，我可能没时间。”
“没关系。那我改天再去。”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你的论文重要。好好准备。”
“嗯。谢谢你理解。”
陆晨风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他本来计划五一去北京看她的，现在去不了了。他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为她高兴——大一的本科生，就能在学术会议上发表论文，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又给苏晚晴发了条短信：“晚晴，五一你回江海吗？”
苏晚晴回复：“不回。要录专辑。怎么了？”
“没什么。本来想问问你能不能聚聚。”
“你想我了？”
“……不是。就是随便问问。”
“嘴硬。你想我了就说嘛。”
“好吧。有点想你。”
“这还差不多。我也想你了。等我录完专辑，回去看你。”
“好。”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四月三十，模拟大赛正式结束。
陆晨风打开比赛平台，看了一眼自己的模拟账户——他的三只，茅台涨到了180元，招行涨到了35元，平安涨到了55元。总收益率25%。
不是最高的，但很稳健。他没有追求短期的高收益，而是坚持长期持有。他的策略是——买入好公司，长期持有，分享中国经济的增长。
他在Excel表格里记录下今天的股价，然后在表格下面写了一行字：“模拟账户收益率25%。实盘账户收益率超过50%。差异主要来自山东黄金的贡献。实盘重仓黄金，模拟盘没有。说明黄金是超额收益的主要来源。”
他想了想，又写了一行字：“山东黄金已经涨到100元以上，接近历史高点。短期内可能有回调风险。但长期来看，黄金价格还有很大的空间。继续持有。”
然后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
五月五，立夏。
校园里的梧桐树长满了绿叶，浓密的，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花坛里的月季开了，红的、粉的、黄的，一朵一朵的，像小孩子的笑脸。图书馆前的草坪上，有人在放风筝，一只蝴蝶形状的风筝在蓝天上飘来飘去。
陆晨风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摊着一本新书——张教授推荐的《时间序列分析》。这是计量经济学的高级课程，数学要求很高，需要懂微积分、线性代数、概率论、数理统计。他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把这些数学课补了一遍，现在终于能看懂了。
他读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反复看好几遍。公式看不懂，就翻前面的数学书；概念不理解，就上网查资料；习题做不出来，就反复推演，直到做对为止。
读到第三章“ARMA模型”的时候，他卡住了。自回归模型和移动平均模型的结合，数学推导很复杂，他看了三遍都没看懂。
他合上书，闭上眼睛，想了想。然后他翻开林清雪送的那本笔记本，找到她写的“数学学习建议”。她在上面写着：“学数学，不要死记公式，要理解公式背后的直觉。ARMA模型的直觉是——今天的数据，可以用昨天的数据来解释，也可以用昨天的误差来解释。自回归部分捕捉数据的持续性，移动平均部分捕捉数据的随机冲击。两者结合，可以描述很多经济时间序列的动态特征。”
他看着这段话，豁然开朗。原来如此。ARMA模型不是在卖弄数学技巧，而是在描述数据的动态特征。持续性——今天的股价受昨天股价的影响；随机冲击——今天的股价受今天新信息的影响。两者结合，就是ARMA模型。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中，持续性对应趋势，随机冲击对应噪声。趋势可以把握，噪声无法预测。所以的核心是识别趋势，过滤噪声。”
写完这句话，他靠在椅背上，笑了。
五月十，陆晨风收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陆晨风同学吗？我是北京一家公司的，姓刘。我们对你的业绩很感兴趣，想邀请你来北京面谈。”
“什么公司？”
“华夏基金。中国最大的基金管理公司之一。”
陆晨风的心跳加速了。华夏基金——中国公募基金行业的龙头，管理规模超过两千亿。
“刘总，我现在还在上学。去北京不方便。”
“没关系。我们可以等。暑假的时候，你来北京实习。我们给你提供住宿和实习津贴。”
“我考虑一下。”
“好。我等你的回复。”
挂了电话，陆晨风坐在床边，心跳得很快。
华夏基金。这是无数金融专业学生的梦想之地。
他给秦芷兰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
秦芷兰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陆晨风，这是你的机会。华夏基金是中国最好的基金公司之一。如果你能去实习，对你未来的发展很有帮助。”
“但我在博远实习得很好。我不想离开。”
“你不用离开。你可以在华夏实习，同时继续管理博远的基金。两边不冲突。”
“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你又不是博远的正式员工。你是研究员，随时可以走。”秦芷兰顿了顿，“而且，你去华夏实习，对博远也有好处。你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回来分享给我们。”
陆晨风想了想，说：“好。那我答应他们。”
“去吧。好好学。别给我们丢脸。”
“我不会的。”
五月十五，研究社的最后一次活动。
这学期的社团活动要结束了。大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比平时还多。很多人都知道，陆晨风下学期可能要去北京实习，社团的活动可能会暂停。
陆晨风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两百多个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学期，我们社团做了很多事。举办了模拟大赛，有两百多人参加。每周五的活动，座无虚席。我讲了护城河理论、行为金融学、宏观经济学、财报分析、资产配置。你们学到了很多，我也学到了很多。”
他顿了顿，然后说：“下学期，我可能要去北京实习。社团的活动可能会暂停。但我不会放弃这个社团。我会找一个接班人，继续把社团办下去。”
台下有人喊：“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你们自己办。你们已经学了很多东西，有能力自己办了。”他笑了笑，“是一辈子的事，不是一学期的事。你们要学会独立思考，自己做决策。”
台下响起掌声。
活动结束后，很多人围上来跟他合影、要签名、留联系方式。他一一满足，耐心地跟每个人说话。
最后一个人走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在讲台上，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半年前，他站在这里，面对着三十多个人，紧张得手心冒汗。半年后，他站在这里，面对着两百多个人，从容不迫。
他进步了。不仅是知识，更是自信。
他关掉灯，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照得银白一片。他走在月光里，脚步很轻，很稳。
走出教学楼，站在场上。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空，像一枚银币。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有几个人在散步，有几个人坐在草坪上看星星。
他拿出手机，给林清雪发了条短信：“社团活动结束了。下学期我要去北京实习。”
回复来得很快：“真的？什么时候？”
“暑假。七月份。”
“那太好了！你来了我去看你。”
“好。我去北大看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他又给苏晚晴发了条短信：“晚晴，暑假我要去北京实习。”
苏晚晴秒回：“真的？！太好了！你来了我请你吃饭！”
“好。我去了给你打电话。”
“一定啊！”
“一定。”
他又给母亲发了条短信：“妈，暑假我要去北京实习。可能不回家了。”
周玉梅回复：“好。你好好实习。妈在家等你。”
“妈，你照顾好自己。别忘了吃药，别忘了走路。”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妈还啰嗦。”
陆晨风笑了。他收起手机，站在场上，仰头看着月亮。
月光洒在他脸上，凉凉的，柔柔的。风吹过来，带着梧桐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吉他声。有人在弹《追光者》，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练习。
他闭上眼睛，听着那首歌，心里平静如水。
五月，结束了。
六月，要来了。
他准备好了。
（第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