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36:56

第八章:风暴前夕

六月十五,高考倒计时二十一天。

江海市的气温骤然攀升到了三十五度,整个城市像被扣在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里,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教室里没有空调,只有四台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搅动着黏稠的空气,吹下来的全是热风。男生们把校服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背心,还是热得满头大汗。女生们把头发盘起来,用夹子别住,露出修长的脖颈,上面全是细密的汗珠。

赵德海在讲台上讲最后一套模拟卷子,嗓子已经哑了,说话的时候要时不时停下来喝一口胖大海泡的水。他的脸色很差,眼底有明显的青黑色,嘴角起了个燎泡——这是累的,也是急的。距离高考只有三周了,班上的成绩还有十来个学生在本科线以下徘徊,他怎么睡得着?

“最后一道大题,谁来回答?”赵德海的目光扫过全班。

没有人举手。

“陆晨风。”赵德海点了他的名字。

陆晨风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是一道函数与导数结合的压轴题,第二问考的是不等式恒成立求参数范围。这种题型他做过很多遍了,闭着眼睛都能做。

“第一步,求导,找到函数的单调区间。第二步,据恒成立条件,分离参数,构造新函数。第三步,求新函数的最值,得到参数的范围。”他条理清晰地说完了整个解题思路。

赵德海点了点头,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表情:“很好,坐下。大家看到了吗?陆晨风同学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从倒数第一冲到了年级前一百。他是怎么做到的?就是每道题都搞懂,每个知识点都不放过。你们要是都有他这股劲头,我做梦都能笑醒。”

下课铃响了,赵德海收拾好东西,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了教室。陆晨风注意到他的背影比以前佝偻了不少,脚步也有些蹒跚——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为了他们这帮学生,真的是碎了心。

“风哥,你太牛了!”刘铁柱凑过来,眼里全是崇拜,“赵老头从来不夸人的,今天居然夸你了!”

“好好学,你也能被他夸。”陆晨风把一本物理笔记推到他面前,“这是我整理的物理模型,你从第一个开始看,看不懂的问我。”

刘铁柱接过笔记,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痛苦:“风哥,这也太难了吧?我连受力分析都不会。”

“所以才要学。”陆晨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二十一天,你基础差,提分空间大。把最基础的题型搞懂,物理考个四五十分没问题。加上你语文和英语还能拿点分,总分过三百五,上个专科没问题。”

“专科?”刘铁柱的眼睛亮了一下,“我能上专科?”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就能。”

刘铁柱咬了咬牙,把笔记塞进书包里:“好,风哥,我听你的!”

中午放学,陆晨风没有去食堂,而是去了学校后门的茶店。

林清雪已经在等他了。她今天穿的是校服,但校服里面是一件浅绿色的T恤,领口露出一点点锁骨。头发扎成低马尾,用一黑色的皮筋绑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面前摆着两杯茶,一杯原味少糖,一杯红豆多糖。

“给你。”她把原味的那杯推过来,“还是老样子。”

“谢谢。”陆晨风坐下来,喝了一口,“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下午有英语补习班。怎么了?”

“我想请你帮我看看英语作文。我最近写了几篇,总觉得句式太单调了。”

林清雪想了想,说:“补习班四点结束。四点以后,图书馆见。”

“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喝茶。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光斑。林清雪的手指在光斑里,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

“陆晨风,”林清雪忽然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在?”

陆晨风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图书馆看见你电脑上的软件了。”林清雪看着他,目光认真,“你哪来的钱?”

“朋友借的。”

“借了多少?”

“两万。”

“两万?”林清雪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一个高中生,借两万块去?你疯了吗?”

“我没有疯。”陆晨风的语气很平静,“我研究过了,这只的基本面很好,现在的价格被低估了,长期持有肯定能赚钱。”

“你怎么知道它能赚钱?市场瞬息万变,连专业经理都不能保证赚钱,你一个高中学凭什么判断?”

陆晨风沉默了几秒。他不能说“因为我是重生的”,这个理由拿不上台面。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看了很多研究报告和财经新闻。”他说,“黄金价格长期看涨,因为美元会持续贬值。山东黄金是国内最大的黄金生产企业,业绩跟金价高度相关。现在金价在每盎司900美元左右,三年内大概率能涨到1500美元以上。对应的山东黄金,现在的价格是被严重低估的。”

林清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目光里有审视,有担忧,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说的这些逻辑,听起来有道理。”她终于说,“但不是有逻辑就能赚钱的。市场是非理性的,价格可以长期偏离价值。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的判断错了怎么办?”

“想过。”陆晨风说,“所以我只用了两万块,没有把所有钱都押进去。而且我设了止损位,如果跌破80元,我就止损出局。”

林清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有分寸就好。但我还是觉得,你现在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而不是。”

“我知道。”陆晨风点了点头,“学习是第一位的。只是……一个尝试。”

“什么尝试?”

“尝试证明自己。”他看着她,“我不想一辈子做个穷小子。”

林清雪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你不需要用钱来证明自己。”

“那你觉得我应该用什么来证明自己?”

“用你的努力,你的进步,你的坚持。”她抬起头,目光清澈,“你已经证明了。从倒数第一到年级前一百,这比赚多少钱都更有说服力。”

陆晨风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说,“我听你的。高考之前,我不会再花太多时间在上。”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林清雪嘴角弯了一下,拿起茶喝了一口。

下午四点,陆晨风准时出现在图书馆。

林清雪已经在了,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作文集。她看见他来了,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把你写的作文给我看看。”

陆晨风把三篇英语作文递过去。林清雪一篇一篇地看,红笔在纸上圈圈画画,不时皱眉,不时点头。

“第一篇,结构还行,但句式太单一了。你看,你写了五个句子,全是‘I think’开头。”她用红笔划掉那些句子,在旁边写上了修改建议,“英语作文讲究句式变化,同样的意思可以用不同的表达方式。比如‘I think’可以换成‘I believe’、‘In my opinion’、‘From my perspective’、‘It seems to me that’。”

“第二篇,词汇量太小。你通篇用的都是初中词汇,没有亮点词汇。比如‘important’可以换成‘crucial’、‘vital’、‘significant’;‘good’可以换成‘excellent’、‘outstanding’、‘remarkable’。”

“第三篇,语法错误太多。主谓一致、时态搭配、名词单复数,这些都是基础问题。”她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最后一段,“你看这里,‘The student who study hard will succeed’,主语是‘The student’,单数,谓语动词应该用‘studies’,不是‘study’。”

陆晨风把这些修改意见一条一条地记在笔记本上。

“你把这些句式、词汇、语法点背下来,写作文的时候套用进去,至少能提高五分。”林清雪合上作文集,“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写一篇英语作文给我改。坚持到高考,你的英语作文能从12分提高到18分以上。”

“好。”陆晨风认真地点头。

两人继续在图书馆里学习。林清雪做她的数学题,陆晨风背他的英语作文模板。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墙上钟摆的声音。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五点的时候,陆晨风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苏晚晴发来的短信:“陆晨风,你快看网上的视频!我的歌上热搜了!”

陆晨风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苏晚晴追光者”。

搜索结果让他吃了一惊——相关结果超过十万条。

他点开播放量最高的那个视频,是知音琴行演出那天有人用手机拍的。画质很差,声音也有些嘈杂,但苏晚晴的歌声穿透了所有杂音,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

视频下方的评论已经超过了五千条——

“这声音太有辨识度了!听一遍就记住了!”

“歌词写得太好了!‘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这句歌词我能哭一整天。”

“这个小姐姐是谁?有没有人科普一下?”

“苏晚晴,江海市的一个普通女孩,在职高读书,平时在琴行教吉他。”

“职高的?职高的学生也能写出这么好的歌?”

“学历和能力有什么关系?人家就是有才华!”

陆晨风一条一条地看评论,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看什么呢?”林清雪抬起头,好奇地问。

“苏晚晴的歌上热搜了。”他把手机递过去。

林清雪接过手机,看了一会儿视频,又看了看评论。她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若有所思。

“这首歌,是你写的?”她问。

陆晨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歌词的风格和你的作文很像。都是用最简单的语言表达最真诚的情感。”林清雪把手机还给他,“你写得很好的。”

“谢谢。”

“苏晚晴唱得也很好。”她顿了顿,然后说,“你们……关系很好?”

陆晨风想了想,说:“她是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以前她帮过我很多,现在我想帮她。”

林清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低下头,继续做题,但翻书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

陆晨风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地收起了手机。

六月十六,苏晚晴的视频彻底火了。

播放量从十万涨到了三百万,评论从五千条涨到了两万条。微博上有人把视频转发了出去,标题是“一个职高女孩的歌声,听哭了所有人”。转发量在半天之内突破了五万。

陆晨风坐在教室里,手机不停地震动——全是各种人发来的消息。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恭喜的,有打听苏晚晴联系方式的,还有自称是经纪公司的人想签约的。

他一条一条地看,没有回复。

中午的时候,苏晚晴打来电话,声音在发抖。

“陆晨风,我该怎么办?好多人找我,有记者,有经纪公司,还有……还有张彪。”

陆晨风的心一沉:“张彪找你什么?”

“他让我回蓝调酒吧唱歌,说给我涨工资,一个月五千。我说我不去了,他就威胁我,说我不去的话,后果自负。”

陆晨风握紧了手机。

张彪,这个人果然不会善罢甘休。

“晚晴,你别怕。我来处理。”

“你一个学生,怎么处理?”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他那种人,什么事都得出来。”

“你相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晚晴轻声说:“好,我相信你。”

挂了电话,陆晨风坐在座位上,大脑飞速运转。

张彪这种人,不能硬来,只能智取。他怕什么?怕警察?不怕,小打小闹关不了几天。怕有钱有势的人?怕,因为他知道什么人惹得起,什么人惹不起。

如果能找到一个有分量的人出面,张彪就不敢乱来。

他想到了秦芷兰。

他给秦芷兰发了条短信:“芷兰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方便电话吗?”

秦芷兰的电话很快就打过来了:“什么事?”

陆晨风把苏晚晴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包括她在酒吧唱歌时被张彪纠缠的事,以及张彪现在威胁她的事。

秦芷兰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个张彪,是蓝调酒吧的人?”

“对。”

“我认识蓝调酒吧的老板。他是我的一个客户的朋友。我打个电话过去,让老板管好自己的人。”

“芷兰姐,谢谢你。”

“不用谢。苏晚晴现在是个名人,她的安全很重要。如果张彪再敢找她麻烦,你直接告诉我,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陆晨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有秦芷兰出面,这件事应该能解决了。

但他没有完全放心。张彪那种人,不是一次警告就能彻底解决的。他需要想一个更长远的办法。

下午放学后,陆晨风没有去图书馆,而是去了知音琴行。

苏晚晴在琴行里等他,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她看见他来了,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

“别怕。”陆晨风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事情已经解决了。我托人跟蓝调酒吧的老板打了招呼,张彪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苏晚晴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真的?”

“真的。”

“你怎么做到的?”

“我有一个朋友,认识蓝调酒吧的老板。她说了一声,老板就答应了。”

苏晚晴看着他,泪水又涌了出来。

“陆晨风,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陆晨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你也对我好过。”

他说的是前世。但苏晚晴不懂,她以为他说的是以前在酒吧帮她解围的事。

“那次不算什么。”她擦了擦眼泪,“你帮我的,比我帮你的多太多了。”

“朋友之间,不用算得那么清楚。”陆晨风笑了笑,“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准备比赛。‘快乐女声’的复赛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六。在省城。”

“那你这周要好好练歌。我帮你写一首新歌,作为比赛的备选曲目。”

苏晚晴瞪大了眼睛:“你还能写新歌?”

“试试看。”

陆晨风在琴行里坐了一个小时,用手机备忘录写了一首新歌的歌词。

歌名叫《勇气》。

他写道: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别人怎么说我不理。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我知道一切不容易,我的心一直温习说服自己,最怕你忽然说要放弃。”

这首歌前世是梁静茹唱的,火遍大江南北。歌词简单直白,但句句戳心。

他把歌词给苏晚晴看。她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他,眼眶又红了。

“这首歌,是写给我的吗?”

陆晨风想了想,说:“是写给每一个需要勇气的人的。你唱的时候,不要想着自己,要想着那些和你一样在追梦的人。他们听到这首歌,会觉得有人在替他们说出心里的话。”

苏晚晴点了点头,把歌词收好。

“我会好好唱的。”她说。

六月十八,高考倒计时十八天。

陆晨风在最后一次模拟考试中,考出了514分的成绩,年级排名第68名。

这个成绩,已经超过了去年的一本线。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年级都炸了。

“514分?陆晨风考了514分?我没看错吧?”

“你没看错。数学138,语文118,英语88,理综170。总分514。”

“数学138?比林清雪还高?”

“林清雪这次数学考了142,还是比他高。但他这个成绩,已经很恐怖了。一个半月前他还是倒数第一啊!”

“这人是不是开挂了?”

“不是开挂,是开窍了。人家每天学到凌晨两点,你能做到吗?”

“做不到……所以人家活该考高分。”

但也有人不高兴。

陈浩就是其中一个。

他这次考了528分,年级第18名。虽然比陆晨风高了14分,但陆晨风的进步速度让他感到不安。

那天下午,陆晨风在走廊上遇到了陈浩。

陈浩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表情似笑非笑。

“陆晨风,考得不错嘛。514分,年级68名。”

“谢谢。”

“但你还是比我低14分。”陈浩喝了一口水,“你觉得高考的时候,你能超过我吗?”

陆晨风看着他,平静地说:“我不需要超过你。我只需要超过自己。”

陈浩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知道吗,”他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我一直觉得你不配让林清雪帮你补课。你一个学渣,靠她才能进步,有什么好得意的?”

陆晨风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露出来:“你说得对,我确实靠她才能进步这么快。但这有什么问题吗?学习本来就是互相帮助的过程。林清雪帮我,我也帮她——她的英语作文就是我帮她改的。”

陈浩愣了一下:“你帮她改英语作文?”

“对。她的英语作文结构很好,但词汇量偏弱,我帮她补充了一些高级词汇和句型。这次她的英语考了146分,比上次高了3分。”

陈浩的表情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陆晨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陈浩为什么针对他。不是因为成绩,是因为林清雪。

但他不想跟陈浩争。至少现在不想。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六月二十,周六。

苏晚晴出发去省城参加“快乐女声”复赛。

陆晨风本来想陪她去,但学校有模拟考试,走不开。他只能送她到车站。

“别紧张。”他在候车大厅里对她说,“你就当台下的人都是白菜。”

苏晚晴噗嗤笑了:“又是白菜?你这个朋友教你的话真好用。”

“嗯,她确实很有用。”

苏晚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陆晨风,你说我能晋级吗?”

“能。你不仅能晋级,还能拿名次。”

“你这么有信心?”

“有。因为你的声音是独一无二的。”

苏晚晴低下头,耳泛红。

“那我走了。”她背好吉他,“等我回来。”

“好。我等你。”

她转身走进检票口,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陆晨风!”

“嗯?”

“谢谢你!”

她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陆晨风站在候车大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六月二十一,周。

苏晚晴在省城打来电话,声音激动得发抖。

“陆晨风!我晋级了!我晋级了!”

“太好了!”陆晨风握着手机,嘴角的笑容怎么都收不回去,“你怎么唱的?”

“我唱了《追光者》。评委老师说我的声音很有辨识度,问我这首歌是谁写的。我说是一个朋友写的,他们就说想认识你!”

“认识我什么?”

“说你写歌很有天赋,问你有没有兴趣学音乐。”

陆晨风笑了:“我学什么音乐,我连五线谱都不认识。”

“那你可以学啊!评委老师说,如果你愿意,他可以推荐你去音乐学院进修。”

“晚晴,我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音乐的事,以后再说。”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那我替你谢谢评委老师。”

“嗯。你好好准备下一轮比赛。我给你写的新歌练得怎么样了?”

“练得差不多了。但副歌部分的高音还有点吃力。”

“那你多练练。不要硬喊,要用气息顶上去。”

“你怎么懂这些?”苏晚晴好奇地问。

“听多了就懂了。”陆晨风含糊地说。

挂了电话,陆晨风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夜空。

星星很亮,一颗一颗地嵌在天幕上,像碎钻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做题。

六月二十五,高考倒计时十三天。

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张彪被抓了。

不是被警察抓的,是被蓝调酒吧的老板开除后,去另一家酒吧闹事,被人打了一顿,然后被警察带走了。

陆晨风是从刘铁柱那里听到消息的。

“风哥!你听说了吗?张彪进局子了!”

“怎么回事?”

“他去‘夜巴黎’酒吧闹事,被人家看场子的打了一顿,然后报警说他被打了。结果警察一查,他身上还带着毒品,直接拘留了!”

陆晨风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个世界,果然是有因果的。

但他没有太多感慨。张彪的事,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高考。

六月二十八,高考倒计时十天。

学校放了假,让学生回家自主复习。

陆晨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做题、背书、总结错题。

他的作息表排得满满当当——

6:00-7:00:背英语单词和语文古诗词

7:30-11:30:做数学和理综模拟卷

13:00-17:00:做英语和语文模拟卷

19:00-23:00:分析错题,总结知识点

23:00-24:00:背英语作文模板和语文答题模板

每天只睡六个小时。

周玉梅心疼得不行,每天晚上都要端一碗汤到他房间,他喝完再睡。

“风风,你身体要紧,别把自己太狠了。”

“妈,我没事。就这十天了。”

“你现在的成绩,已经能上一本了。妈不要求你考多好,你尽力就行。”

陆晨风握住母亲的手:“妈,我想考得更好一点。我想让你骄傲。”

周玉梅的眼泪又下来了。

“妈已经很骄傲了。”她哽咽着说,“你从一个学渣考到年级前几十名,妈做梦都没想到。”

“还不够。”陆晨风说,“我要考上一本,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让你过好子。”

周玉梅抱着他,哭了好一会儿。

六月三十,陆晨风收到了苏晚晴从省城发来的消息。

“陆晨风!我晋级全国总决赛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笑了。

“太好了!什么时候决赛?”

“七月十五号。在长沙。”

“好好准备。我高考完就去看你。”

“真的吗?”

“真的。”

“那我等你!”

陆晨风把手机放下,继续做题。

七月三,高考倒计时四天。

陆晨风最后一次去学校,领取准考证。

赵德海在办公室里等他。

“陆晨风,你过来坐。”赵德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晨风坐下来。

赵德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陆晨风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天道酬勤,厚德载物。”

字迹苍劲有力,是赵德海的手笔。

“老师,这……”

“送给你的。”赵德海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你是我教书二十年来,见过的最特别的学生。”

“老师……”

“我不是说你成绩最好。我是说,你的变化最大。”赵德海看着他,“从倒数第一到年级前五十,你用了两个月。这两个月,你吃了多少苦,我知道。每天学到凌晨,周末也不休息,眼睛都熬红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我教了二十年书,见过很多学生。有聪明的,有笨的,有努力的,有懒惰的。但像你这样,从谷底爬上来,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的学生,你是第一个。”

陆晨风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老师,谢谢您。”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气。”赵德海拍了拍他的肩膀,“高考的时候,别紧张。你就当是平时考试,发挥出正常水平就行。以你现在的实力,过一本线没问题。”

“我会的,老师。”

“去吧。”赵德海摆了摆手,“好好考,别给我丢脸。”

陆晨风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德海坐在椅子上,戴着老花镜,正在批改作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

陆晨风的眼眶又红了。

七月四,高考倒计时三天。

陆晨风在房间里做最后一套模拟卷。

数学,142分。

语文,122分。

英语,96分。

理综,198分。

总分,558分。

他看着这个分数,心跳加速。

558分,超过去年一本线30分。

如果他能在高考中发挥出这个水平,他不仅能上一本,还能上个不错的一本。

但他知道,模拟考和高考不一样。高考的题目更难,环境更紧张,发挥会打折扣。

所以,他的目标还是定在540分。比模拟考低18分,但依然能过一本线。

他深吸一口气,把卷子收好,然后打开电脑。

他登录证券账户,看了一眼山东黄金的股价——72元。

他的400股,浮亏已经从6%扩大到了24%。账面亏损超过9000元。

但他一点都不慌。

因为他知道,底部快到了。

他在Excel表格里记录下今天的股价,然后在表格下面写了一行字:“目标价:40元加仓。预期收益:275%。”

然后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那只水渍蝴蝶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三天后,就是高考。

两天后,他要去看苏晚晴的比赛。

一天后,他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七月五,高考倒计时两天。

陆晨风收到了林清雪的短信。

“陆晨风,明天下午有空吗?”

“有。怎么了?”

“我想去江边走走。一起吗?”

“好。几点?”

“三点。江边公园。”

七月五,下午三点,江边公园。

陆晨风到的时候,林清雪已经在了。

她今天没有穿校服,而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头发披散着,被江风吹起来,有几缕飘到脸上。她站在江边的栏杆旁,看着远处的江面,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层金边。

陆晨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她转过头,冲他笑了笑。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不是嘴角微微弯起的那种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眉眼弯弯的笑。

“嗯。”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远处的江面上有几艘船,慢悠悠地驶过,留下长长的尾迹。对岸的高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水晶城堡。

“陆晨风,”林清雪忽然说,“你觉得高考重要吗?”

“重要。”

“为什么?”

“因为高考是普通人改变命运最公平的机会。”

林清雪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吗,我爸妈都是农村出来的。他们靠高考考上了大学,才来到了城市,才有了现在的生活。所以从小他们就告诉我,高考很重要,一定要考好。”

“你已经考得很好了。全省前三的水平。”

“还不够。”她摇了摇头,“我想考全省第一。”

陆晨风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敬佩。

“你能做到的。”他说。

“你这么相信我?”

“相信。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努力的人。”

林清雪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陆晨风,”她又开口了,“你有没有想过,高考之后,我们会去哪里?”

“我想去省城的大学。离家近,方便照顾我妈。”

“我呢,我想去北京。北大。”

“那我们就分开了。”

“嗯。”

两人沉默了很久。江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他的肩膀上。他没有躲,她也没有收回去。

“陆晨风,”林清雪轻声说,“这两个月,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帮别人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陆晨风转过头,看着她。她也在看他,目光清澈,像江面的水。

“林清雪,”他说,“该说谢谢的是我。没有你,我不可能进步这么快。”

“是你自己努力的。”她低下头,“我只是……帮了一点点。”

“那一点点就够了。”

两人又沉默了。

夕阳开始西沉,把江面染成金色。远处的船变成了剪影,在金色的江面上缓缓移动。

“陆晨风,”林清雪忽然说,“高考之后,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当然能。”

“不是那种……普通的朋朋友。”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是那种……不管隔多远,都不会忘记对方的朋友。”

陆晨风的心跳加速了。

“会的。”他说,“不管隔多远,我都不会忘记你。”

林清雪抬起头,看着他。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颊染成淡淡的粉色。

“好。”她笑了,“那说定了。”

她伸出小指。

陆晨风也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

“说定了。”

江风吹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吹在一起,缠缠绕绕的,分不清是谁的。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很近。

七月六,高考倒计时一天。

陆晨风没有做题,没有背书。他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上午,他在家里陪母亲。周玉梅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全是他爱吃的。

“妈,你做了这么多菜,我们两个人吃不完。”

“吃不完明天吃。明天考试,今天要吃好。”

陆晨风给母亲夹了一块红烧肉:“妈,你也吃。”

周玉梅吃着吃着,眼泪又下来了。

“妈,你怎么又哭了?”

“妈高兴。”她擦了擦眼泪,“风风,你知道吗,你小时候成绩很好的。小学的时候,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三名。妈那时候觉得,你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后来呢?”

“后来你上了初中,成绩就越来越差了。妈不知道怎么回事,问你也问不出来。妈只能着急。”她顿了顿,“妈那时候就想,是不是妈没本事,没给你创造好条件,所以你才不好好学的。”

“妈,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懂事。”

“现在好了。”周玉梅握住他的手,“你现在懂事了,成绩也上来了。妈就算明天走了,也安心了。”

“妈,别说这种话。”陆晨风握紧她的手,“你还要看着我上大学、找工作、娶媳妇呢。”

周玉梅破涕为笑:“好,好,妈看着。”

下午,陆晨风去了学校,看了考场。

他的考场在教学楼二楼,第7考场。座位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不会直射,通风也好。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闭上眼睛,想象明天考试的场景。

语文、数学、理综、英语。

四场考试,两天时间。

十二年寒窗,就在这两天见分晓。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出教室。

在走廊上,他遇到了林清雪。

她也在看考场,看见他,冲他笑了笑。

“紧张吗?”她问。

“有一点。”

“我也是。”

“你也会紧张?”

“当然会。高考是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之一,谁会不紧张?”

陆晨风笑了:“那我们一起紧张。”

“嗯。一起紧张。”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整栋楼镀成金色。

“明天加油。”林清雪说。

“你也是。”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陆晨风!”

“嗯?”

“你一定能考好的。”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陆晨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他拿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短信:“明天高考。考完就去看你。”

苏晚晴秒回:“加油!我等你!”

他又给秦芷兰发了条短信:“芷兰姐,明天高考。”

秦芷兰回复:“好好考。考完了请你吃饭。”

他又给刘铁柱发了条短信:“铁柱,明天考试,别迟到。”

刘铁柱回复:“风哥,你放心!我定了五个闹钟!”

陆晨风笑了,把手机收起来。

他走出校门,回头看了一眼。

江海一中,四个大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他在这里度过了三年,从学渣到学霸,从迷茫到坚定。

明天,他要用一场考试,给这三年画上一个句号。

他转身,走向家的方向。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