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36:54

第五章:暗流涌动

重新考试的事情在年级里传开了。

消息是从年级办公室 leaking 出去的,具体是谁传的没人知道,但传播速度极快——周二下午考完试,周三上午课间的时候,整个高三年级都已经知道了。到周三中午,连高一高二的学生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高三那个学渣陆晨风,被人举报作弊,重新考了一次,数学83,英语62,比月考还高!”

“不可能吧?他上次摸底考试才237分,这才几天就能考到300多分?开挂了吧?”

“不是开挂,是开窍了。我听他们班的人说,他现在每天学到凌晨,周末都不休息。”

“切,装什么装。学渣就是学渣,再怎么学也考不上大学。”

“你别说,人家这次重新考试,数学83分,比你还高呢。你上次数学才考了70分。”

“……那是意外。”

这些议论像风一样在校园里刮来刮去,刮进每一个教室,每一个角落。陆晨风走在走廊上,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好奇的,有质疑的,有佩服的,也有嫉妒的。但他一律无视,该上课上课,该做题做题。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这件事带来的一个连锁反应——有人开始主动接近他了。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一个戴着眼镜、瘦瘦小小的男生走到他桌前,怯生生地说:“陆晨风同学,我能问你一道数学题吗?”

陆晨风抬头看了他一眼。这男生他认识,叫孙浩,坐在第二排,成绩中等偏上,年级排名一百多。平时跟他这种坐在最后一排的学渣从无交集。

“哪道题?”陆晨风接过他手里的卷子。

“这道函数题,我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陆晨风看了看题目,是一道关于函数单调性和最值的综合题。他想了想,在草稿纸上写了解题过程,然后推过去:“你看,先用导数判断单调区间,再代入端点值求最值。这里要注意定义域的范围,不能取到端点的时候要用极限。”

孙浩看着草稿纸上的解题过程,眼睛越瞪越大:“你……你用的方法比老师讲的还简洁!”

“没有,只是换了个思路。”陆晨风说,“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看看这本书,里面有很多类似的解题技巧。”他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林清雪借给他的数学公式手册,翻到函数那一章。

孙浩接过去翻了翻,如获至宝:“这本书能借我复印一下吗?”

“可以,但别弄丢了。这是我借的。”

“不会不会!明天就还你!”孙浩抱着书跑回了座位。

这一幕被旁边的好几个人看见了。课间的时候,又有一个女生过来问英语题,陆晨风也帮她解答了。虽然不是每道题都会,但只要是他会的,他都讲得很仔细。

刘铁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风哥,你现在成学霸了?怎么这么多人来问你题?”

“什么学霸,只是刚好会而已。”陆晨风低头继续做题。

“但你以前可不这样。以前有人问你题,你说‘别烦我,打游戏呢’。”

陆晨风笑了笑:“人总是会变的。”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是真心话。

周四,陆晨风做了两件重要的事。

第一件事,是去银行办了一张银行卡。他用的是自己的身份证——虽然还没满十八岁,但十六岁以上就可以凭身份证办银行卡,只是不能开通网银和证券账户。他把猪八戒网上赚的1700元提现到卡里,又把自己攒的零花钱和母亲给的生活费凑了凑,一共凑了2500元。

2500块,离买一手山东黄金还差1500块。

他开始加速接威客任务。除了之前那个装修公司的SEO优化和商业计划书的客户,他又接了三个新任务:一个企业宣传文案,500元;一个产品说明书翻译,300元;一个网站首页设计稿,虽然他不会设计,但可以外包给别人做,赚差价。他把设计任务转包给猪八戒网上一个设计师,800元的任务他报价1200元,转包价600元,净赚600元。

一周之内,他的账户余额从1700涨到了3100元。

距离4000元的目标只差900了。

第二件事,是去找秦芷兰汇报课题进展。

周四下午没课,陆晨风坐公交车去了博远资产。前台的小姑娘已经认识他了,直接让他进去。

秦芷兰在办公室里看报告,看见他来了,指了指沙发:“坐。报告我看了,写得不错。但有几个地方我想跟你深入聊聊。”

她翻开打印出来的报告,指着其中一段:“你在这里说,社交平台的核心竞争力不是用户数量,而是‘社交关系链的强度和可迁移性’。这个概念很有意思,展开说说。”

陆晨风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我的意思是,用户数量多不代表粘性高。比如QQ空间,用户基数大,但很多人的QQ空间是空的,没什么内容,关系链也很弱。而校内网不一样,用户在大学里认识的都是现实中的同学,关系链是强连接,而且这种关系会随着用户毕业迁移到职场社交平台。”

“所以你认为校内网的价值被低估了?”

“对。校内网现在估值大概几千万美元,我觉得它值几个亿。”

秦芷兰笑了:“几个亿?你这是在预测它会成为下一个腾讯?”

“不是腾讯,是Facebook。”陆晨风说,“Facebook现在估值150亿美元,校内网是中国的Facebook,就算只有Facebook十分之一的市值,也值15亿美元。”

秦芷兰的表情变了。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重新戴上,认真地看着他。

“你知道15亿美元是什么概念吗?”

“知道。但我不觉得这是天方夜谭。”陆晨风的语气很平静,“中国有四亿网民,其中大学生占两千万。这两千万人是中国最有消费能力、最有影响力的群体。谁能抓住他们,谁就能抓住未来十年中国的消费升级。”

秦芷兰沉默了很久。

“你这个观点太超前了。”她终于说,“现在的人还停留在看用户数量的阶段,很少有人关注关系链的质量。”

“所以这是机会。”陆晨风说,“等大家都看明白了,价格已经涨上去了。”

秦芷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说:“好,这个课题你继续做。下周,我要你写一份关于校内网和Facebook的对比分析,重点看商业模式和变现路径。”

“没问题。”

“对了,”秦芷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柬,推过来,“周六晚上,我有一个圈的聚会,来的都是一些私募、风投的人。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来听听。穿得体一点就行。”

陆晨风接过请柬,上面印着“江海市私募行业交流会”,时间周六晚上七点,地点是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我去。”他说。

这种场合,前世他连门都进不去。现在,他有机会走进那个世界了。

周五,一件让陆晨风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中午,他正在食堂吃饭,一个穿着名牌运动服的男生端着餐盘走到他面前,直接坐下来。

“陆晨风?我是高三(一)班的陈浩。”

陆晨风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陈浩,这个名字他前世如雷贯耳——年级第二,仅次于林清雪。家里是做房地产的,典型的富二代,但人并不嚣张,成绩好,长得帅,是很多女生暗恋的对象。

“你好。”陆晨风说,“找我有事?”

“听说你最近进步很大。”陈浩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说,“数学从二三十分考到八十多分,只用了十几天。怎么做到的?”

“多做题,多总结。”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陈浩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我还听说,林清雪在帮你补习。”

陆晨风的手顿了一下。

“她每天放学后给你补课,还借你复读机练听力。”陈浩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关系不错。”

“她帮了我很多。”陆晨风说,心里却在想——陈浩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林清雪很少帮人补习。”陈浩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她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一般人的请求她不会理。你能让她帮你,说明她看好你。”

“也许吧。”

“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陈浩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林清雪的目标是北大。她的成绩稳定在年级第一,高考正常发挥的话,全省前十都有可能。她不应该被任何事情分心。”

陆晨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是觉得我在耽误她的时间?”

“我是觉得,你应该找别人帮你补习。”陈浩说,“比如我,我可以帮你。我数学和英语都不差。”

陆晨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件事,我想让林清雪自己决定。”

陈浩的表情微微变了,但很快恢复如常:“也行。我只是提个建议。”

他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陆晨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前世,陈浩和林清雪都考上了北大。后来听说他们在大学里在一起了,毕业后一起出国,结婚,定居美国。这件事他是在监狱里听说的,当时心里像被刀剜了一下,但很快就释然了——他一个蹲监狱的人,有什么资格难过?

但现在,他重生了。林清雪在帮他补习,每天放学后和他一起待在图书馆里。陈浩坐不住了。

他不确定自己对林清雪是什么感觉。喜欢?当然喜欢。从十七岁到三十五岁,他喜欢了她整整十八年。但这种喜欢,在前世是遥不可及的奢望,在这一世,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可能。

可是,他配吗?

一个学渣,一个穷小子,一个蹲过监狱的前世灵魂,配得上那个站在阳光里的女孩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让任何人替他做决定。

下午放学后,他照常去了图书馆。

林清雪已经在等了。她今天穿的是校服,但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她看了他一眼。

“没事。中午没睡好。”陆晨风坐下来,“开始吧。今天讲什么?”

“数学。解析几何。”林清雪翻开练习册,“你上次月考解析几何大题只做了第一问,第二问完全没做。今天我把第二问的几种常见题型都给你讲一遍。”

她讲得很认真,和往常一样仔细。但陆晨风注意到,她今天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讲完一道题后会不自觉地看一眼手机。

“你有事?”他问。

“没有。”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继续。”

讲到第三道题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按掉了。

“谁的电话?”陆晨风问。

“扰电话。”林清雪说,“继续。”

但手机又响了。这一次,她直接关机了。

陆晨风没有再问。但他心里清楚,那个电话,大概率是陈浩打的。

讲完题,两人收拾东西准备走。

“林清雪,”陆晨风叫住她,“如果有人因为你帮我补习而找你麻烦,你可以停下来。我不想让你为难。”

林清雪转过身,看着他:“谁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你没有给我添麻烦。”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我帮你补习,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帮。别人怎么想,跟我没关系。”

她背好书包,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周六,下午两点,图书馆。别迟到。”

“好。”

陆晨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更坚定。

周六下午,陆晨风如约出现在图书馆。

林清雪已经在等他了。今天讲的还是数学,但她带了一本新的参考书——《高考数学压轴题精讲》。

“从今天开始,我们专攻压轴题。”她说,“你的基础已经补得差不多了,现在要做的是拔高。压轴题虽然难,但题型有限,掌握了套路就能拿分。”

她翻开第一页,是一道函数与导数结合的压轴题。

“这道题,你先做,我看看你的思路。”

陆晨风拿起笔,开始做。他先求导,找到极值点,然后讨论单调性,最后求最值。步骤写得很详细,但做到一半卡住了——在讨论参数范围的时候,他分不清什么时候该用分离参数法,什么时候该用分类讨论法。

“这里,你看。”林清雪在他旁边坐下,指着草稿纸上的步骤,“当参数出现在分母的时候,要先讨论分母为零的情况,再讨论不为零的情况。你的顺序反了,所以后面全错了。”

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淡淡的,像栀子花。她的手指点在草稿纸上,指甲剪得很短,指节分明,皮肤白得透明。

陆晨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听懂了吗?”她抬起头,发现他正在看她,微微皱眉,“你在听吗?”

“在听。”他赶紧把目光移回草稿纸上,“你说分母为零的情况要先讨论。”

“对。你再做一遍。”

他重新做了一遍,这次做对了。

“不错。”林清雪点了点头,“继续下一道。”

一个半小时的补习结束后,林清雪收拾东西准备走。

“林清雪,”陆晨风叫住她,“晚上我要去一个地方,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选一套衣服。我要去参加一个圈的聚会,穿得太学生气不太好。”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混圈了?”

“帮一个朋友做课题研究,她邀请我去听听。”

林清雪想了想,说:“行。商场就在附近,走吧。”

两人走出图书馆,步行去了市中心的商业广场。林清雪带他进了一家叫“优衣库”的服装店,在男装区转了一圈,挑了一件浅蓝色衬衫、一条深蓝色休闲裤和一件藏青色针织开衫。

“去试试。”

陆晨风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换好出来,站在镜子前,他愣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像是换了个人。衬衫合身,裤子笔挺,开衫显得人斯文了不少,和平时穿校服、T恤的样子判若两人。

“不错。”林清雪站在旁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的身材比例很好,肩宽腰窄,穿衬衫很好看。以后别总穿那些宽松的T恤了,浪费。”

陆晨风看了看价签——衬衫199,裤子249,开衫299。加起来747块。

他犹豫了。

“太贵了?”林清雪问。

“有点。”

“我帮你付。算你借的,以后还我。”

“不用,我有钱。”陆晨风咬了咬牙,拿出银行卡,“买。”

结完账,他把旧衣服装进袋子里,穿着新衣服走出商场。林清雪走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陆晨风,”林清雪忽然说,“你知道陈浩今天找我了吗?”

陆晨风心里一紧:“知道。他找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不值得我花时间,说你应该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不要耽误我。”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的时间怎么安排,是我自己的事。”

陆晨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清雪,你真的不用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她打断他,“是为了我自己。我觉得帮你有意义,所以我帮。就这么简单。”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你不要有压力。也不要觉得欠我什么。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想做。”

陆晨风看着她,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和坚定的表情,忽然觉得,前世他花了十八年都没弄明白的事情,在这一刻清晰了。

林清雪就是这样的人。她做任何事,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人情,而是因为——她觉得对。

“好。”他说,“我记住了。”

周六晚上七点,陆晨风准时出现在市中心的那家五星级酒店。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把大理石地面照得亮如镜面。他穿着林清雪帮他选的那套衣服,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紧张。

前世的他,这种场合连门都不敢进。但现在,他是从2023年回来的灵魂,见过更大的世界,经历过更深的苦难,区区一个圈的聚会,没什么好怕的。

秦芷兰在门口等他,看见他来了,上下打量了一番:“穿得不错。谁帮你选的?”

“一个朋友。”

“眼光很好。”她挽着他的胳膊,带他走进会场,“今天来的人不少,我帮你介绍几个。”

会场是一个大型宴会厅,摆了十几张圆桌,每张桌上都放着鲜花和名牌。陆晨风扫了一眼,大概有一百多号人,男的穿西装,女的穿礼服,端着红酒在聊天。

秦芷兰带他走到一个中年男人面前:“王总,这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小朋友,陆晨风。他对互联网行业很有研究。”

王总大概四五十岁,秃顶,戴着金丝眼镜,肚子微微发福。他上下打量了陆晨风一眼,表情有些意外:“这么年轻?还在上学吧?”

“高三。”陆晨风说。

“高三?”王总笑了,“高三的学生懂什么互联网?”

“王总,您别看他年轻,他写的报告比我们公司很多分析师都强。”秦芷兰在旁边帮腔。

“是吗?”王总来了点兴趣,“那你说说,你对腾讯怎么看?现在股价跌成这样,是买还是卖?”

2008年3月,腾讯股价从去年高点的70多港元跌到了50港元左右,跌幅超过30%。市场上很多人都在唱衰腾讯,认为它的增长见顶了。

“买。”陆晨风毫不犹豫地说。

“为什么?”

“因为腾讯的核心竞争力不是QQ,是QQ构建的社交关系链。只要中国人的社交需求还在,腾讯就有护城河。现在的股价下跌是市场恐慌导致的,不是基本面出了问题。等市场情绪回暖,股价会涨回去的。”

王总的表情变了,从敷衍变成了认真:“你继续说。”

“另外,腾讯正在布局几个新业务——游戏、广告、电商。游戏业务已经推出了‘QQ飞车’和‘地下城与勇士’,这两款游戏的流水数据很好,未来会成为重要的收入来源。广告业务虽然起步晚,但依托QQ空间的社交广告,精准度比门户网站高。电商业务目前还在探索阶段,但腾讯的用户基础决定了它做什么都有流量。”

“你怎么知道这些数据的?”王总皱起眉头,“这些信息应该不是公开的吧?”

“都是公开的。”陆晨风说,“腾讯的财报、行业研究报告、第三方数据平台,只要花时间都能找到。关键是怎么解读。”

王总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对秦芷兰说:“小秦,你这个小朋友,有点意思。”

秦芷兰笑了:“我说过的,他不一样。”

接下来,秦芷兰又带陆晨风见了七八个人,有私募基金经理、有风投合伙人、有券商分析师。每个人听到他是高三学生的时候都表现出惊讶,但聊了几句之后,惊讶变成了兴趣。

陆晨风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不是那种书本上的知识,而是对未来的预判。他知道哪些行业会崛起,哪些公司会成为巨头,哪些商业模式会被淘汰。这些信息对2008年的人来说是天方夜谭,对他来说是常识。

但他也知道,不能说得太多。说太多会暴露自己,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每次只抛出一点点观点,点到为止,留给对方思考的空间。

九点半,聚会接近尾声。陆晨风端着一杯没喝的红酒,站在落地窗前看夜景。窗外是江海市的中心区,高楼林立,灯火辉煌。远处能看到江面上的游船,灯光倒映在水里,像一条流动的金带。

“想什么呢?”秦芷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在想,这个世界真大。”陆晨风说,“前……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站在这种地方。”

“以后你会站在更高的地方。”秦芷兰看着他,“你知道吗,今天有好几个人问我你的情况,说你很有天赋,想认识你。”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还是学生,等高考完再说。”

“谢谢芷兰姐。”

“不用谢。”秦芷兰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课题的事,你继续做。但我想增加一个内容——你对移动互联网怎么看?虽然现在3G还没普及,但我总觉得手机端的社交才是未来。”

陆晨风心里一惊——秦芷兰的直觉太准了。移动互联网确实是未来十年的主战场,而现在是2008年,第一代iPhone刚刚发布一年,安卓系统刚刚起步,移动互联网的浪还没有到来。

“移动互联网是未来。”他说,“但时机还没到。现在切入太早,会烧很多钱。我的建议是,先关注PC端的社交平台,同时密切跟踪移动端的技术进展。等3G普及了,再大举进入。”

“你觉得3G什么时候能普及?”

“2010年左右。”

秦芷兰点了点头:“好。把这个也写进报告里。”

周,陆晨风陪苏晚晴去了知音琴行。

这是苏晚晴第一天上班。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清爽爽。陆晨风注意到她今天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一点浅浅的唇彩。

“好看吗?”她问他。

“好看。”陆晨风实话实说。

苏晚晴笑了,笑容里有一丝少女的羞涩。

琴行里已经来了几个学生,都是十来岁的小孩,背着比自己还大的吉他。周老板把苏晚晴介绍给他们:“这是苏老师,以后由她教你们弹吉他。”

第一堂课,苏晚晴教的是最基础的吉他指法。她很有耐心,手把手地教每个孩子怎么按弦、怎么拨弦。有个小女孩手指太短够不到和弦,她就教她用变调夹,还夸她“手指很漂亮,适合弹古典吉他”。

陆晨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上课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不是站在酒吧的舞台上被人调戏,而是站在琴行里教孩子们弹琴。

课间休息的时候,苏晚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样?我教得还行吗?”她问。

“很好。你很有耐心。”

“小孩子嘛,不能急。我以前学吉他的时候,老师也很耐心,所以我才坚持下来了。”她喝了一口水,忽然问,“你昨天去哪了?穿得那么正式。”

“参加一个聚会。”

“什么聚会?”

“圈的。帮一个朋友做课题研究。”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疑惑:“你现在做的事,越来越不像一个高中生了。”

陆晨风笑了笑:“可能是吧。”

“你不会觉得累吗?又要学习,又要赚钱,还要帮我……”

“不累。”陆晨风说,“以前我什么都不做,反而觉得累。现在每天有事做,反而觉得充实。”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陆晨风,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人。”

“哪里特别?”

“你对谁都很好,但不求回报。”她看着他的眼睛,“你对林清雪好,是因为你想跟她学习。你对刘铁柱好,是因为他是你兄弟。你对我好……是因为什么?”

陆晨风张了张嘴,想说“因为你值得”,但这句话他已经说过了。

“因为我想看到一个更好的你。”他最终说。

苏晚晴低下头,耳微微泛红。

“谢谢。”她说。

下午,陆晨风继续在琴行里陪着苏晚晴。她上了四节课,每节一个小时,中间休息十五分钟。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周老板走过来,递给她一个信封。

“这是今天的课时费,四百块。”

苏晚晴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周老板。”

“不用谢。你教得好,学生喜欢,这是我应该给的。”周老板看了看陆晨风,“这是你男朋友?今天陪了你一天。”

苏晚晴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我们是朋友。”

“哦,朋友。”周老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琴行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晚晴把钱装进包里,背好吉他,说:“走吧,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你挣钱不容易。”

“今天第一天上班,值得庆祝。”她拉着他的袖子往外走,“走啦,别客气。”

两人在路边的一家小餐馆吃了晚饭。苏晚晴点了四个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酸辣汤。菜上来的时候,她给陆晨风夹了一块排骨,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陆晨风,你说我参加那个比赛,真的能行吗?”她忽然问。

“能行。”陆晨风说,“但我有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你现在唱的都是别人的歌,要想在比赛里脱颖而出,最好有自己的原创歌曲。”

苏晚晴愣了一下:“原创?我不会写歌啊。”

“我可以帮你。”陆晨风说。

前世,他听过无数首歌,知道哪些歌会火,哪些歌能打动人。虽然他不会作曲,但他可以写出歌词,然后找专业的人谱曲。

“你会写歌?”苏晚晴瞪大了眼睛。

“不会写曲,但会写词。”陆晨风说,“你先把歌唱好,歌词的事交给我。”

苏晚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芒。

“陆晨风,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本事?”

陆晨风笑了笑:“不多,就这些了。”

吃完饭,他送苏晚晴回家。走到楼下的时候,苏晚晴忽然停下脚步。

“陆晨风,下周我的琴行课调到周六了,周没事。你要是有空,我们一起写歌?”

“好。”

她笑了笑,转身上楼了。

陆晨风站在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来,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家,他打开电脑,登录账户。

山东黄金跌到了118元。

他的模拟账户浮亏7000元——10万本金,现在只剩9万3。

但他不慌。

他知道,真正的下跌还没开始。到10月份,这只会跌到40元。现在才3月底,还有半年的下跌空间。

他在Excel表格里记录下今天的收盘价和技术指标,然后关掉软件,打开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

光标在空白页上闪烁。

他想了想,敲下了一行字——

《追光者》。

这是前世他很喜欢的一首歌,旋律优美,歌词动人。他记得整首歌的歌词,也记得大概的旋律走向。他不需要写出完整的曲谱,只需要把歌词写出来,然后找专业人士谱曲就行。

“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我是浪花的泡沫。某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

他一句一句地写,写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首歌是写给谁的?

写给苏晚晴的?还是写给林清雪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首歌,一定会打动很多人。

写完歌词,已经凌晨一点了。他把文档保存好,关了电脑,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那只水渍蝴蝶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