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小试牛刀
月考成绩公布的第二天，陆晨风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成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新闻。
不是因为他考得多好——305分，412名，放在整个年级依然是倒数。但所有人都记得，上次摸底考试他是倒数第一，487名，237分。短短十几天，进步75名，提升68分，这种速度在江海一中近五年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有人在传他作弊，有人在传他买到了答案，还有人说他在考试时偷看了旁边人的卷子。但这些谣言不攻自破——最后一个考场的人，成绩比他还差，能抄谁的？
最有力的反驳来自数学老师王老师。她在办公室里拍着桌子对几个质疑的学生说：“陆晨风的数学卷子是我亲手批的，84分，每一道做对的题都是他自己写的，解题思路和别人不一样。你们谁要是不服，也给我考个84分看看？”
这话传出去之后，质疑的声音小了很多，但并没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微妙的情绪——好奇。所有人都在观望，想知道这个学渣到底是开了窍，还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陆晨风对这些一无所知，或者说，知道了也不在乎。他现在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三件事上：学习、赚钱、处理和苏晚晴的关系。
月考后的第一天，周四，早晨七点十分。
陆晨风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他没有直接去教室，而是绕到学校后门的小巷子里，在一家叫“蜜雪冰城”的茶店门口停下。
“老板，一杯原味茶，少糖，多加珍珠。”他对正在擦桌子的老板说。
“三块五。”
他掏出三块五毛钱，放在桌上，接过做好的茶。杯子很普通，塑料的，上面印着店名和logo。茶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到手心，在四月初微凉的早晨，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他拎着茶走进教学楼，上了三楼，在教室门口停下。林清雪还没到——她的座位空着，桌上摆着一摞整齐的书，笔袋放在右上角，拉链拉得规规矩矩。
陆晨风走过去，把茶放在她桌上，然后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出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七点二十五分，林清雪出现在教室门口。
她今天穿的是校服，但校服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好几个男生抬头看她，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她走到自己座位前，看见了桌上的茶。
“我放的。”陆晨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赌约，一天一杯，记得吗？”
林清雪没回头，拿起茶看了看：“原味，少糖，多加珍珠。”
“你怎么知道我的口味？”
“猜的。你这种学霸，应该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林清雪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观察力不错。”
“谢谢夸奖。”
“茶我收了。”她把吸管进去，喝了一口，“但是今天的补习不能少。放学后，图书馆，别迟到。”
“好。”
她转回去，坐下来，开始早读。
陆晨风低下头，继续背单词。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一天的课照常进行。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五节课排得满满当当。陆晨风每节都认真听，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午休的时候他没有睡觉，而是在走廊上背英语作文模板。
放学后，他准时出现在图书馆。
林清雪已经在了，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她看见他来了，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陆晨风坐下来，把书包放下。
“月考的数学卷子带了吗？”
“带了。”
“给我看看。”
他把卷子递过去。林清雪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拿出红笔，开始在卷子上标注。
“选择题第7题，数列，你做对了，但方法太笨。你看，用等差数列求和公式，三步就能解出来，你用了六步，浪费了时间。”
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简洁的解法，推过来让他看。
“填空题第3题，解析几何，你空着没做。这道题其实不难，考的是椭圆的标准方程和离心率。你看，已知a=5，c=3，离心率e=c/a=3/5。答案就是3/5。”
“大题第3题，立体几何，你只做了第一问。第二问考的是空间向量的应用，你向量法用得不错，但坐标建错了。应该以D点为原点，DA为x轴，DC为y轴，DD1为z轴。你用的是A点为原点，所以后面全错了。”
她一道一道地讲，每一道都讲得很细。不是简单地告诉他答案，而是教他解题的思路和方法。有时候他会问一些很基础的问题，比如“什么是离心率”、“空间向量的坐标怎么确定”，她也不嫌烦，一个一个地解释。
陆晨风发现，林清雪讲题有一个特点——她从不直接给答案，而是引导他自己思考。比如碰到一道不会做的题，她会问：“已知条件是什么？要求的是什么？中间缺什么条件？怎么补上？”这种教学方法很费时间，但效果很好，因为他不是被灌输知识，而是在构建自己的思维框架。
一个半小时很快过去了。
“今天就到这儿。”林清雪合上书，“明天继续。”
“林清雪。”陆晨风叫住她，“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赌约的一部分。”她站起来，背好书包，“你进步得比我预想的快。按这个速度，下次月考你就能进前300名了。”
“那我能不能提前预支一下赌约的奖励？”陆晨风半开玩笑地说。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你想要什么奖励？”
“你每天放学后已经给我补课了，能不能再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练英语听力。我的听力太差了，月考只得了8分。”
林清雪想了想：“可以。每天早读前二十分钟，我在教室给你放听力材料。你自己带个复读机。”
“我没有复读机。”
“我借你。”她说完，转身走了。
陆晨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女孩，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心很软。
周五，陆晨风做了一件重要的事——他去秦芷兰的公司拿电脑。
博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租了半层楼。陆晨风到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打电话进去，过了两分钟，秦芷兰亲自出来接他。
“来了？进来吧。”她今天穿的是黑色西装裤配深灰色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上次见的时候随和一些。
陆晨风跟着她走进办公区。二十几个工位，坐了大概十几个人，都在对着电脑敲键盘。墙上挂着几块白板，上面写满了数字和图表。靠窗的位置有一间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门牌上写着“研究部”。
“坐。”秦芷兰指了指办公室里的沙发，“咖啡还是茶？”
“白开水就行。”
秦芷兰给他倒了杯水，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
“IBM ThinkPad，去年买的，配置不算高，但足够你用了。电池有点老化，着电源用没问题。”
陆晨风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屏幕14寸，键盘有点磨损，但整体成色还不错。他开机试了一下，速度还可以，装的是Windows XP系统，有Office办公软件和浏览器。
“谢谢芷兰姐。”他说，“这台电脑多少钱？我付给你。”
“不用。公司淘汰的，不值几个钱。”秦芷兰坐在他对面，“你帮我做好那个课题就行。对了，课题的方向我想再明确一下——重点看社交平台，尤其是校内网和QQ空间。你觉得这两个产品，哪个更有潜力？”
陆晨风想了想：“校内网是实名社交，用户是大学生，粘性高，但天花板明显。QQ空间是全民社交，依托QQ的庞大用户基础，潜力更大。但从角度，我更看好校内网——它的用户群体更精准，商业化路径更清晰。”
“为什么？”
“因为大学生是消费升级的主力军。他们现在用校内网，毕业了会用职场社交，工作了会用商务社交。校内网能抓住这批用户的成长轨迹，做延伸产品。而QQ空间的用户太杂，需求太分散，不好做精准营销。”
秦芷兰点了点头：“你的观点很有意思。回去把这个思路写成报告，下周我们再讨论。”
“好。”
陆晨风把电脑装进背包，站起来准备走。
“对了，”秦芷兰叫住他，“我听姑父说，你这次月考进步很大。”
“还行。305分，412名。”
“不错。按这个速度，高考前你能进前100名吗？”
陆晨风想了想：“能。”
秦芷兰看着他，笑了：“你很有自信。”
“不是自信，是计算。”陆晨风说，“我每天比别的学生多学三个小时，八十六天就是二百五十八个小时。按每小时掌握一个知识点计算，我能比别人多掌握二百五十八个知识点。这些知识点转化成分数，至少一百分。加上我现在的305分，就是405分。去年江海一中的一本线是520分，我还差115分。”
“那你打算怎么补这115分？”
“靠效率。”陆晨风说，“我不追求每道题都会做，只追求会做的题全做对。数学和英语是我的弱项，但只要把基础分拿到，每科能多考二三十分。理综是我的潜力项，只要把实验题和计算题练好，能多考四五十分。加起来正好115分。”
秦芷兰认真地听完，表情从微笑变成了惊讶。
“你这份规划能力，不像一个高中生。”她说。
陆晨风笑了笑：“可能是我比较早熟。”
“早熟是好事。”秦芷兰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我看好你。”
陆晨风走出写字楼，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背包里装着电脑，心里装着计划，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回到家，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连上网。第一件事不是做课题，而是登录猪八戒网。
账户余额：1700元。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软件——同花顺。
这是前世他从来不会碰的东西。、K线、成交量，这些词对他来说比天书还难懂。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2008年到2009年间几乎所有重要的走势。
他翻到黄金板块。
山东黄金，现价128元。
他记得，2008年3月，黄金价格在每盎司1000美元左右震荡，到10月份会跌到700美元，然后一路狂飙，到2011年涨到1900美元。对应的黄金股，山东黄金会在2008年10月跌到40元左右，然后涨到2010年的200元。
也就是说，如果他能在40元附近买入，持有两年，能翻五倍。
但他现在连一手都买不起——一手100股，需要4000元。
他只有1700元。
而且他还没到开户的年龄——证券账户需要年满18周岁才能开。他现在的身份证上写着1990年出生，要到2008年10月才满18岁。
怎么办？
他想了想，决定分两步走：第一步，在10月之前，通过威客和课题研究赚到足够的本金；第二步，找一个人代持——比如秦芷兰，或者母亲。
但这个计划有一个风险——他不能保证自己的判断百分之百准确。虽然他知道历史的走向，但具体的价格、时间点可能会有偏差。如果判断失误，赔了钱，他输不起。
所以，他需要验证一下自己的判断力。
怎么验证？
他想到一个办法——模拟交易。用虚拟资金按照自己的判断买卖，看看收益率是多少。如果模拟交易能赚钱，说明他的判断逻辑是对的，可以投入真金白银。
他打开同花顺的模拟功能，注册了一个账号，系统给了10万元虚拟资金。
他想了想，决定全仓买入山东黄金。
128元，10万元能买700股，剩下4400元现金。
买入。
成交。
他看着账户里多出的700股山东黄金，心跳加速了——虽然是虚拟的，但那种感觉是真实的。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赌博，这是认知变现。他知道这只会跌，也知道它最终会涨。但具体的买卖点，需要靠技术分析来优化。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泡在论坛里，学习技术分析的基础知识——K线、均线、MACD、KDJ。这些概念前世他听都没听过，现在却像海绵吸水一样疯狂地吸收。
学完之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山东黄金目前处于高位震荡，短期内会下跌，应该在破位后止损，等企稳后再买入。
他设置了一个止损位——120元，如果跌破就卖出。
然后他关掉软件，开始做秦芷兰交代的课题。
周六上午，陆晨风接到了苏晚晴的电话。
“陆晨风，你周六晚上有空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有。怎么了？”
“我想跟你聊聊。还是蓝调酒吧，九点。”
“好。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陆晨风心里有些不安。苏晚晴主动约他，说明她遇到了麻烦，或者终于想通了。
下午，他继续做课题研究。他花了一个小时，把校内网和QQ空间的用户数据、商业模式、发展前景做了对比分析，写成了一份三千字的报告。报告里，他用了一个很重要的概念——“社交关系链”——这是2010年以后才流行的概念，在2008年算是超前思维。
他把报告发到秦芷兰的邮箱，然后出门了。
晚上九点，他准时出现在蓝调酒吧。
苏晚晴已经唱完了第一场，坐在后台休息。她今天穿的是牛仔裤配黑色卫衣，头发扎成丸子头，看起来比舞台上年轻了好几岁。
“来了？”她看见他，站起来，“出去说吧。这里太吵了。”
两人走出酒吧，还是去了上次那个公园。
四月初的夜晚还有些凉，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苏晚晴缩了缩脖子，把卫衣的帽子戴上。
“我想好了。”她开口说，“我离开蓝调。”
陆晨风松了口气：“太好了。你打算去哪？”
“我联系了一家琴行，周末可以去教吉他。周一到周五，我找了一家咖啡厅，可以在下午时段唱歌。”她顿了顿，“但收入会少很多。琴行一个月给八百，咖啡厅给六百，加起来一千四。比在酒吧少了一百块，但够用了。”
“一百块的差额，我来补。”陆晨风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参加今年的‘快乐女声’。”
苏晚晴苦笑：“你怎么老提这个比赛？我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办。”
“六月报名，七月海选，八月晋级赛，九月总决赛。”陆晨风说得非常具体，“你现在开始准备，时间刚好。”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陆晨风知道自己又说漏嘴了。他想了想，说：“我有一个朋友在电视台实习，听说的。”
“真的？”
“真的。”他硬着头皮撒谎，“你不信的话，可以等着看。六月的时候，网上会有消息。”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会去参加。”
“好。一言为定。”
两人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陆晨风，”苏晚晴忽然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个问题她上次问过，他没有正面回答。
这一次，他想了想，说：“因为你值得。”
“值得什么？”
“值得更好的生活。”
苏晚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她低下头，轻声说：“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以后会有人说的。”陆晨风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家。”
这一次，苏晚晴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
“到了。”她说，“谢谢你，陆晨风。”
“不用谢。好好准备比赛。”
她点点头，转身上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回头：“你明天有空吗？”
“有。”
“明天下午，琴行有一个试课。你能不能陪我去？”
“好。几点？”
“三点。在文化路那边的‘知音琴行’。”
“我准时到。”
她笑了笑，转身上楼了。
陆晨风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苏晚晴笑。
发自内心的笑。
周，陆晨风陪着苏晚晴去了知音琴行。
琴行在文化路上，门面不大，里面摆着十几把吉他和几架电子琴。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周，戴眼镜，说话温文尔雅。
“你就是苏晚晴？”周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听说你会弹吉他，还会唱歌？”
“是的。”苏晚晴说，“我弹了五年吉他，在酒吧唱过两年。”
“唱一首给我听听。”
苏晚晴从墙上取下一把吉他，调了调弦，然后坐在椅子上，开始唱。
她唱的是《橄榄树》。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她的声音一出来，周老板的表情就变了。那种清澈中带着沙哑的质感，在这个小小的琴行里回荡，像一股清泉流过石头。
陆晨风站在旁边，听着她的歌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前世，他听过她唱无数次，但每一次都像是在酒吧那种嘈杂的环境里，从来没有这样安静地听过。现在，在这样一个安静的下午，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身上，她的歌声像一只鸟，飞得很高很远。
唱完之后，周老板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鼓掌。
“好！唱得太好了！”他站起来，激动地说，“苏晚晴，你不用试课了。我直接聘你，一个月一千块，每周末来两天，每天四个小时。另外，如果琴行有演出机会，我会推荐你，演出费另算。”
苏晚晴看了陆晨风一眼，他冲她点了点头。
“谢谢周老板。”她鞠了一躬，“我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六。早上九点。”
从琴行出来，苏晚晴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她把吉他背在背上，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像个小女孩。
“陆晨风，谢谢你。”她说，“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蓝调酒吧里耗着。”
“不用谢我。”陆晨风说，“是你自己唱得好。周老板不是傻子，他听得出来你的水平。”
“但如果不是你劝我，我不会来试课。”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在乎我。我妈在乎，但她太累了，顾不上我。我爸……他自己都顾不上自己。所以我觉得，我只能靠自己。”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也许不是这样。”她低下头，声音变小了，“至少还有你。”
陆晨风心里一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走吧，请你吃冰淇淋。”
苏晚晴笑了：“好啊。”
两人在路边的冰淇淋店买了两个甜筒，一边吃一边走。四月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陆晨风，你说的那个比赛，‘快乐女声’，是真的吗？”苏晚晴忽然问。
“真的。”
“你觉得我能进决赛？”
“能。”陆晨风斩钉截铁地说，“你不仅能进决赛，还能拿名次。”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你为什么这么有信心？”
“因为你的声音有辨识度。”陆晨风说，“现在的选秀比赛，唱得好的人太多了，但有辨识度的人很少。你的声音一出来，别人就能记住你。这就是最大的优势。”
苏晚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她说，“我会好好准备的。”
周一，陆晨风的生活重新进入正轨。
早上七点，他和林清雪在教室里练听力。林清雪借给他的复读机是老款的索尼，磁带里录的是VOA慢速英语。他听着那些叽里咕噜的英文，大部分听不懂，但林清雪在旁边一句一句地给他翻译，慢慢地，他能听懂几个单词了。
早读结束后，林清雪把那杯茶放在桌上——陆晨风今天给她买的是红豆茶，热的。
“今天的是红豆的。”她说。
“换换口味。”
“嗯，好喝。”
她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陆晨风注意到，她今天没有把茶放在桌上，而是拿在手里，一边喝一边看书。
下午放学后，他去了图书馆，继续接受林清雪的补习。今天讲的是英语阅读理解——她教了他一个技巧，先看题目再读文章，带着问题去找答案。他试了一下，果然比之前快了很多。
晚上回到家，他打开电脑，开始研究。
山东黄金跌到了125元。
他模拟账户里的700股，从128跌到125，浮亏2100元。
但他一点都不慌。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下跌还没到来。
他反而有点兴奋——因为他终于有机会验证自己的判断了。
他打开一个Excel表格，开始记录每天的模拟交易情况。买入价、现价、浮盈浮亏、技术指标、市场新闻，全都记录下来。他打算用一个月的时间来验证自己的交易策略，如果收益率能超过20%，他就考虑投入真金白银。
周二，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中午，陆晨风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赵德海找到他。
“陆晨风，吃完饭来我办公室一趟。”
陆晨风心里咯噔一下——班主任单独找谈话，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他吃完饭，去了办公室。
赵德海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杯茶和一叠试卷。他看见陆晨风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陆晨风坐下来。
“你这次月考进步很大。”赵德海开门见山，“305分，412名。比上次高了68分。”
“是的，老师。”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每天晚上多学两三个小时，周末也不休息。”陆晨风如实说。
赵德海点了点头：“我注意到了。你最近上课认真了很多，作业也按时交了。你的数学老师、英语老师都跟我反映，说你变化很大。”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但是，有人举报你作弊。”
陆晨风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露出来：“老师，我没有作弊。”
“我知道。”赵德海放下茶杯，“你的卷子我看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做错了，但解题思路是对的。如果作弊，你不会做错。英语你只考了40分，如果作弊，不会这么低。所以我不信你作弊。”
“谢谢老师相信我。”
“但是，”赵德海话锋一转，“有人不信。年级主任那边收到了举报信，要求对你进行重新考试。”
陆晨风皱起眉头：“重新考试？”
“对。单独出题，单独监考，考数学和英语两科。”赵德海看着他，“如果你能考出和月考差不多的成绩，这件事就过去了。如果考不出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陆晨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接受。”
赵德海有些意外：“你确定？”
“确定。”陆晨风说，“我没有作弊，不怕考。”
赵德海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好。明天下午第三节课，在年级办公室考。数学和英语，各一个小时。你回去准备一下。”
“好的，老师。”
陆晨风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德海又叫住他。
“陆晨风。”
“嗯？”
“好好考。别给我丢脸。”
陆晨风回头，看见赵德海那张严肃的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他说。
走出办公室，陆晨风深吸了一口气。
重新考试，对他来说是一个挑战，也是一个机会。
挑战在于，他的基础确实很差，万一题目出偏了，他可能考砸。
机会在于，如果他能考好，就能彻底洗清作弊的嫌疑，让所有人闭嘴。
他拿出手机，给林清雪发了条短信：“明天下午我要重新考数学和英语。有人举报我作弊。”
林清雪秒回：“谁举报的？”
“不知道。”
“你准备得怎么样？”
“数学还行，英语有点虚。”
“今晚我给你补英语。放学后图书馆，别迟到。”
“好。”
放学后，陆晨风准时出现在图书馆。
林清雪已经在了，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语法书和一套模拟卷子。
“坐下。”她说，“今晚不别的，专攻英语。”
她把卷子推到他面前：“这是一套高考模拟卷，你做一个小时，我看看你什么水平。”
陆晨风拿起笔，开始做。
一个小时后，他交卷了。林清雪批改完，总分38分。
“确实很差。”她面无表情地说，“但也不是没救。你的主要问题是词汇量太小，语法基本不懂。这两样短期内补不上来，但我们可以用技巧弥补。”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我总结的英语考试技巧。完形填空有8个常见考点，阅读理解有5种题型，作文有3个万能模板。你把这些背下来，至少能多考20分。”
陆晨风接过来，翻了几页。每一条技巧都写得清清楚楚，还配有例题和解析。这哪是笔记本，分明是一本考试宝典。
“你什么时候总结的？”他惊讶地问。
“高二的时候。”林清雪说，“我觉得英语太浪费时间了，就总结了一套最快拿分的方法。用这套方法，我英语从来没低于140分。”
“140分……”陆晨风喃喃自语，“我什么时候能考到140分？”
“别想那么多。”林清雪说，“你先考到60分再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清雪一道一道地给他讲英语题。不是讲语法，而是讲技巧——完形填空怎么据上下文猜词义，阅读理解怎么快速定位答案，作文怎么套模板写够字数。
陆晨风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来不知道，英语考试还可以这样“投机取巧”。
“林清雪，你这套方法如果教给别人，收费补习班能赚很多钱。”他说。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我不缺钱。”
“那你为什么教我？”
“因为你有潜力。”她说得很平静，“我不想看到一个有潜力的人因为英语不好而考不上大学。”
陆晨风沉默了几秒，然后认真地说：“谢谢你。”
“不用谢。赌约还没结束呢。”她合上书，“明天考试，你按照我说的方法做，保底60分。”
“好。”
第二天下午，陆晨风走进年级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老师——年级主任王老师、数学教研组组长李老师、英语教研组组长张老师。赵德海也在，站在旁边，表情严肃。
“陆晨风同学，”年级主任王老师推了推眼镜，“今天请你来，是因为有人举报你在月考中作弊。为了公平起见，我们决定对你进行重新考试。你同意吗？”
“同意。”
“好。这是数学卷子和英语卷子，各考一个小时。李老师和张老师监考。开始吧。”
陆晨风坐下来，拿起数学卷子。
卷子不难，和月考的难度差不多。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选择题，他按照林清雪教的方法，先易后难，不会的先跳过。填空题，他仔细审题，确保每一道会做的都不出错。大题，他从第一道开始，一道一道地做，会做的写完整，不会做的把能写的步骤写上去。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他交了卷子，李老师当场批改。
“83分。”李老师宣布分数的时候，表情有些惊讶，“和月考的84分基本持平。”
年级主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考英语。
英语卷子发下来，陆晨风按照林清雪教的方法开始答题。
完形填空，他先通读全文，了解大意，然后据上下文猜词义，选了10个答案。阅读理解，他先看题目，再回文章找答案，每道题都能快速定位。作文，他套用了林清雪给的模板，写了150个词，字迹工整，没有语法错误。
一个小时又过去了。张老师批改完卷子，宣布分数：“62分。月考是40分，这次提高了22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年级主任看了看赵德海，赵德海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好了，”年级主任清了清嗓子，“陆晨风同学的重新考试成绩与月考成绩基本吻合，甚至有所提高。这说明他没有作弊。举报信的事情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提了。”
他转向陆晨风：“你可以回去了。好好学习，继续努力。”
“谢谢老师。”陆晨风站起来，鞠了一躬，走出办公室。
赵德海跟了出来，在走廊上叫住他。
“考得不错。”赵德海说，语气比平时温和了很多，“尤其是英语，进步很大。”
“谢谢老师。”
“你是怎么做到的？十几天时间，英语从二三十分提到六十多分？”
陆晨风想了想，没有提林清雪的名字，只是说：“我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学习方法。”
赵德海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拍了拍陆晨风的肩膀，说：“好好保持。高考还有八十多天，你还能进步。”
“我会的。”
陆晨风走下楼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台阶上，一格一格的。
他拿出手机，给林清雪发了条短信：“数学83，英语62。过了。”
回复几乎是秒回：“英语62？比我预想的高。看来你临场发挥不错。”
“多亏了你教的方法。”
“那当然。我的方法值一杯茶。”
陆晨风笑了：“明天给你买两杯。”
“一杯就够了。多了会胖。”
“你不胖。”
“你怎么知道？”
陆晨风愣了一下，想了想，回复道：“目测的。”
这一次，林清雪没有回复。
但他能想象到，她看到这条短信时，嘴角微微弯起的样子。
走出教学楼，夕阳正好落在场上，把跑道染成金色。几个男生在踢足球，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球门。他们欢呼起来，声音在暮色中回荡。
陆晨风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重生了，真好。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