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36:52

第三章:赌约

周清晨,陆晨风被手机闹钟吵醒的时候,窗外还是灰蒙蒙的。

他伸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整。距离和秦芷兰约定的见面还有十三个小时,距离和苏晚晴约定的见面还有十五个小时。今天有两个重要的约会,每一个都可能影响他重生后的走向。

他翻身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昨晚写商业计划书写到凌晨两点,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大脑异常清醒,甚至有些亢奋。这种亢奋不是来自或者熬夜后的虚浮感,而是来自一种深层次的确定感——他在做正确的事,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起床,叠被,洗漱。

母亲已经出门了,厨房的灶台上温着一锅白粥,旁边碟子里有两个煮鸡蛋和一碟咸菜。他坐下来慢慢吃完,把碗洗了,然后回到房间,打开电脑。

猪八戒网上有新消息。他点开一看,是那个写商业计划书的任务——客户对初稿很满意,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要求增加市场分析的部分,预算从500元增加到700元。

七百块。

加上之前的三百,他已经赚了一千块。距离买电脑的目标只差五百了。

他坐下来,按照客户的要求修改商业计划书。市场分析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他知道2008年到2023年间中国互联网、房地产、快消品等行业的发展轨迹,随便写点东西都够让客户惊艳。

写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

一条短信,来自林清雪。

“陆晨风,昨天借你的公式手册,看到第几页了?”

他愣了一下。林清雪主动给他发短信?这在前世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回复:“看到第47页,三角函数那一章。正弦余弦定理基本弄懂了,但有些例题还不太熟。”

“不错。今天下午有空吗?我在图书馆,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陆晨风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好几秒。

林清雪主动要给他补课?

这不太像她的风格。她虽然乐于助人,但从来不会主动接近谁,尤其是像他这种学渣。她这么做,大概是真的觉得他“不笨”,值得拉一把。

“下午几点?”他回复。

“两点。别迟到。”

“好。”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写商业计划书。但心思已经不在键盘上了,脑子里想的全是林清雪。

前世的他,只能在梦里见到她。梦里的她永远是十八岁的模样,白衬衫,马尾辫,站在阳光里冲他笑。醒来后枕头是湿的,心里是空的。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所以从不奢望。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不是那个一事无成的学渣了,他有重生的记忆,有改变命运的决心,还有越来越清晰的路径。

但感情不是靠这些就能赢得的。林清雪不是那种会被金钱或者地位打动的女孩。她喜欢什么?他在前世花了十年都没想明白。

算了,不想了。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上午十点,他完成了商业计划书的修改稿,发给客户。客户秒回:“很好!700元已打款。期待下次!”

他看了一眼账户余额——1000元整。

一千块。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重生到现在不到一周,他赚到了人生中第一个一千块。虽然不多,但意义重大——这证明他的思路是对的,信息差就是钱,知识就是力量。

他关了电脑,换上一件净的T恤和牛仔裤,对着镜子照了照。十八岁的脸,净利落的短发,眼睛里有光。他笑了笑,出门。

中午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吃了碗炸酱面,花了五块钱。吃完走到学校门口,保安认识他,摆摆手让他进去了。

周末的校园很安静,场上只有几个踢球的学生,教学楼里空空荡荡。他走上三楼,推开图书馆的门。

管理员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他往里走,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了林清雪。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正低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像两把小扇子。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表情专注而安静。

陆晨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她对面坐下,轻声说:“我来了。”

林清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公式手册带了吗?”

“带了。”他从书包里掏出那本册子,翻到做了标记的地方,“这里,正余弦定理的应用题,第三题和第五题,我做的时候总是算错。”

林清雪接过册子,看了看题目,然后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她的字很好看,笔画清晰,结构匀称,像她这个人一样净利落。

“第三题考的是正弦定理在三角形面积计算中的应用。”她一边写一边解释,“你先要判断已知条件是什么——两边及夹角,用面积公式S=1/2 absinC。如果是两角及夹边,就要先用正弦定理求另一边,再算面积。”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语速不快不慢,每个步骤都讲得很详细。陆晨风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你理解得比我预想的快。”讲完第五题后,林清雪放下笔,看着他说,“你以前是不是学过?”

“没有。”陆晨风实话实说,“但我在网上看过一些教学视频,基础概念大致知道。”

“那你挺适合自学的。”林清雪把册子推回给他,“继续往后看,看到向量那一章。下周这个时候,我考你。”

“好。”

两人各自看书,又陷入沉默。图书馆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墙上的钟摆声。陆晨风发现,和林清雪在一起的时候,他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也不需要讨好她。她就是那样的人——安静、专注、不浪费时间和精力在无意义的事情上。和这样的人相处,很舒服。

两点四十,林清雪合上书,站起来。

“我要走了。下午还有英语补习班。”

“我送你。”

“不用。”她背上书包,“你继续看书吧。对了,下周二月考,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月考。

陆晨风差点忘了这件事。重生后的第一次正式月考,在下周二,也就是后天。

“说实话,准备得不太好。”他坦诚地说,“数学和英语太差了,短时间内补不上来。”

“你上次摸底考试237分,年级487名。这次月考,你觉得你能考多少?”

陆晨风想了想:“大概300分左右,名次能前进几十名吧。”

“不够。”林清雪摇了摇头,“距离高考还有八十六天,你这种进步速度太慢了。”

“那你说怎么办?”

林清雪看了他几秒,忽然说:“我们打个赌吧。”

“什么赌?”

“这次月考,如果你能考进年级前200名,我就每天放学后帮你补习一个小时,直到高考。”

陆晨风愣住了。

年级前200名?他现在是487名,要前进287名。这几乎是天方夜谭。

“如果考不进呢?”

“考不进的话,”林清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就给我买一个月的茶。”

陆晨风笑了:“那我不是稳赚不赔?前200名我考不进,但一个月的茶我还是买得起的。”

“所以对你来说,怎么都不亏。”林清雪背好书包,“就这样说定了。周一晚上,月考成绩出来见分晓。”

她转身走了,马尾在背后轻轻摆动。

陆晨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公式手册,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

前200名。

距离月考只有两天了。他现在的水平,考300分都悬,怎么可能考进前200?

除非……他能在两天内把成绩提升一大截。

这可能吗?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刘铁柱发了条短信:“铁柱,你认识高二年级的人吗?帮我搞一份去年月考的卷子,要带答案的。”

刘铁柱秒回:“风哥,你要那玩意儿啥?”

“有用。能找到吗?”

“我问问。应该能,高二那帮人我熟。”

“好,尽快。找到了给我打电话。”

发完短信,陆晨风继续看书。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月考的题目大部分是从题库里抽的,和往年的卷子有很高的重复率。如果能拿到去年的月考卷子,研究出题规律,针对性复习,他就能在短时间内提高分数。

这不是作弊,这叫信息战。

前世在监狱里,他学会了一个道理: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在不违规的前提下,用一切合法手段获取优势,这是生存的智慧。

四点,刘铁柱打来电话:“风哥,搞到了!去年月考的数学和英语卷子,带答案的。怎么给你?”

“你在哪?”

“学校旁边的茶店。”

“等我,十分钟。”

陆晨风收拾好东西,跟管理员老太太打了个招呼,快步走出图书馆。十分钟后,他在茶店找到了刘铁柱。那家伙面前摆着两杯茶,正在大口大口地喝。

“风哥,给你。”刘铁柱从书包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卷子,“这是高二(三)班一个哥们儿给我的,他表哥去年高三,留了这些卷子。数学、英语、语文、理综,全都有。”

陆晨风接过卷子,快速翻了一遍。卷子上有红笔批改的痕迹,正确答案都标出来了。虽然和今年月考的题目不会完全一样,但题型、难度、考点分布肯定有参考价值。

“铁柱,谢了。”他拍了拍刘铁柱的肩膀,“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说啥呢风哥。”刘铁柱嘿嘿笑,“咱俩谁跟谁。不过你要这些卷子啥?不会是想……”

“别瞎想。”陆晨风打断他,“我就是研究研究题型,找找感觉。不是作弊。”

“那就好。”刘铁柱松了口气,“风哥,你现在变了好多。以前你可不会主动要卷子看。”

“人总是要变的。”陆晨风把卷子折好放进书包,“对了,铁柱,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有啊,咋了?”

“陪我去见一个人。”

“谁?”

“秦芷兰。一个……朋友。”

刘铁柱挠挠头:“男的女的?”

“女的。”

“哟!”刘铁柱眼睛一亮,“风哥,你行啊!又是林清雪又是苏晚晴又是秦芷兰的,你这是要开后宫啊?”

“滚。”陆晨风踢了他一脚,“正经事。她是我班主任的侄女,搞金融的,想跟我聊聊。”

“金融?那不是的吗?”刘铁柱一脸懵,“她找你一个高中生聊啥?”

“我也不知道。”陆晨风看了看时间,“见了再说吧。六点半,在校门口碰头。”

回到家,陆晨风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净衣服。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这身打扮太学生气了,去见一个搞金融的人,应该穿得正式一点。

但他没有正式的衣服。所有的衣服都是地摊货,最贵的一件是去年过年母亲给他买的夹克,八十块。

算了,穿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肚子里有货。

他换上那件夹克,又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行。把手机、钱包、钥匙装好,出门。

六点半,他和刘铁柱在校门口碰头,一起坐公交车去市中心。

江海市的市中心不大,几条主道交汇的地方有个商业广场,上岛咖啡就在广场旁边。两人下车,陆晨风让刘铁柱在外面等着,自己推门进去。

咖啡厅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舒缓的爵士乐从音响里流淌出来,和外面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陆晨风扫了一圈,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正低头看手机。

他走过去,试探着说:“秦小姐?”

女人抬起头。

她大约二十五六岁,短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五官精致,妆容淡雅。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针。整个人看起来练、知性、有一种职场精英的气场。

“陆晨风?”秦芷兰站起来,伸出手,“你好,我是秦芷兰。请坐。”

陆晨风和她握了握手。她的手很软,但握力不小,是那种习惯掌控局面的握手方式。

“喝点什么?”秦芷兰问。

“拿铁,谢谢。”

秦芷兰招了招手,服务员过来,她点了两杯拿铁。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陆晨风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她说。

“我本来就是高中生。”陆晨风笑了笑,“秦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不急,先聊聊。”秦芷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班主任是我姑父,赵德海。他跟我提起过你,说你最近变化很大,摸底考试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做对了,用了一种很巧妙的方法。”

“那道题不难,只是思路不同。”

“思路不同。”秦芷兰重复了一遍,眼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你说得轻巧。我看了你的解法,向量法,用空间向量的坐标运算求解平面几何问题。这种解法在高中阶段并不常见,一般是大学数学专业的学生才会想到的。”

陆晨风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我在网上看过一些数学竞赛的视频,学到了这种方法。”

“是吗?”秦芷兰笑了笑,没有追问,“那你写的那篇经济分析文章,又是从哪学的?”

她果然知道这件事。

“我自己瞎琢磨的。”陆晨风说,“平时喜欢看报纸,对经济感兴趣。”

“你对2008年经济形势的判断很准确。”秦芷兰从包里拿出一叠打印纸,放在桌上,“你预测了下半年可能出台大规模经济计划,还提到了‘四万亿’这个数字。你知道四万亿是什么概念吗?”

陆晨风知道自己说漏嘴了。四万亿计划是2008年11月才正式公布的,现在才三月份,他不可能知道这个数字。

“我是猜的。”他硬着头皮说,“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的时候,国家也出台过类似的大规模基建计划。我觉得这次也一样,所以随口说了个数字。”

秦芷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很聪明。”她说,“不管你是从哪里得到的信息,你的分析逻辑是自洽的,结论也经得起推敲。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什么原因?”

“我在一家私募基金工作,负责行业研究和策略。”秦芷兰推了推眼镜,“最近公司在寻找新的方向,我对消费升级和互联网行业比较看好。但我的判断还需要验证,我想找一个有不同视角的人来讨论。”

“所以你找了一个高中生?”

“不,我找了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秦芷兰认真地说,“年龄不重要,重要的是脑子。我看了你写的文章,你的视角和大多数分析师不一样。他们都在用传统经济学框架分析问题,而你在用……我也不知道该叫什么,也许是常识,也许是直觉。但你的结论往往更接近真相。”

陆晨风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不能用“我是重生的”来解释自己的“直觉”。但他确实需要秦芷兰这样的人——有资源、有人脉、有资本,能帮他实现很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秦小姐,你想让我做什么?”他直接问。

“帮我做一个课题。”秦芷兰说,“研究中国互联网行业的机会,重点看社交、电商、移动支付这三个方向。一个月的时间,出一份研究报告。我会支付你顾问费,一万元。”

一万元。

陆晨风的心跳加速了。

这笔钱对他来说是天大的数目。有了这一万块,他不仅可以买电脑,还可以开始真正的。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为什么是我?”他问,“你完全可以找专业的咨询公司。”

“专业咨询公司的报告我看过太多,都是套话,没有真知灼见。”秦芷兰说,“我需要的是跳出框架的思维。你一个高中生,没有受过传统经济学训练,没有被条条框框束缚,你的视角可能更接近普通用户,也更接近市场的真实需求。”

陆晨风想了想,说:“我可以试试。但我需要时间,学校里还要上课。”

“不着急,一个月。”秦芷兰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过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数据、资料、甚至一些行业访谈,我都可以协调。”

陆晨风接过名片,上面印着:秦芷兰,江海博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研究部副总监。

“好。”他把名片收好,“我下周开始做。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需要一台电脑。二手的就行,能上网、能办公。”

秦芷兰笑了:“这好办。我公司有一台闲置的笔记本电脑,虽然不是新的,但配置足够你用。明天我让人送到你学校。”

“不用送,我自己去拿。”

“也行。”秦芷兰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你还有别的事吧?”

陆晨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进来的时候就心不在焉,一直在看时间。”秦芷兰微微一笑,“年轻人,去吧。我们改天再聊。”

陆晨风站起来,和她握了握手:“谢谢你,秦小姐。”

“叫我芷兰姐就行。”秦芷兰说,“好好做课题,我很期待你的成果。”

陆晨风走出咖啡厅,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刘铁柱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出来,赶紧站起来。

“风哥,咋样?”

“挺好。”陆晨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蓝调酒吧。”

两人打车去了职高那条街。蓝调酒吧在晚上很热闹,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陆晨风推开沉重的隔音门,一股热浪夹杂着烟味酒味扑面而来。

酒吧不大,大概能坐五六十个人。舞台在正对面,一个乐队正在演奏,主唱是个男的,唱的是Beyond的《海阔天空》。台下稀稀拉拉坐着些客人,有喝酒的,有划拳的,有搂搂抱抱的。

陆晨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刘铁柱坐他对面。一个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陆晨风要了两瓶啤酒,二十块。

“风哥,你不是不喝酒了吗?”刘铁柱问。

“今晚特殊。”陆晨风打开一瓶啤酒,没喝,放在桌上。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乐队换人了。一个女孩走上舞台,坐在高脚椅上,抱着一把木吉他。

苏晚晴。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化了淡妆。和白天见到的素颜模样不同,舞台上的她多了几分成熟和妩媚。但陆晨风看得出来,她的眼神是疲惫的,笑容是勉强的。

“大家好,我是苏晚晴。今晚给大家唱一首《后来》。”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澈中带着一丝沙哑,有一种说不出的质感。吉他弹得也不错,指法很净。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陆晨风听着,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前世,他第一次听苏晚晴唱歌,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那时候他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是她拿着吉他冲出来,对着混混的头砸了下去,拉着他跑了好几条街。那晚他们躲在桥洞里,她给他包扎伤口,他问她为什么要帮他,她说“因为你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一个脏东西”。

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后来他才知道,苏晚晴在酒吧唱歌的子,受过多少委屈。有些客人喝醉了会上台扰她,有些小混混会在她下班后尾随她,有些老板会暗示她“陪酒给更多钱”。她全都拒绝了,代价是被打过、被骂过、被克扣过工资。

但她从不抱怨。

就像现在,她唱完一首歌,台下有人喊“再来一首点的”,她假装没听见,继续唱下一首。

陆晨风握紧了啤酒瓶。

九点半,苏晚晴唱完了最后一首歌,站起来鞠躬,走下舞台。陆晨风对刘铁柱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她。”

他穿过人群,走到后台门口。苏晚晴正在卸妆,看见他来了,愣了一下。

“你真的来了。”她说。

“答应了你,就会来。”陆晨风靠在门框上,“唱得很好。”

“谢谢。”苏晚晴继续卸妆,“你是专程来看我的?”

“嗯。有些话想跟你说。”

“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

五分钟后,苏晚晴换上了白天的黑色羽绒服,头发扎了起来,素颜的脸上带着疲惫。她背着吉他,和酒吧的经理打了个招呼,然后和陆晨风一起走出酒吧。

夜风很大,吹得她头发飘起来。她缩了缩脖子,把手进口袋。

“去哪儿聊?”她问。

“前面有个公园,去那边坐坐。”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刘铁柱远远地跟在后面,给他们留出空间。

“你变了很多。”苏晚晴忽然说。

“哪里变了?”

“以前你总是大大咧咧的,说话做事都不经过脑子。现在你变得……沉稳了。说话之前会想,做事也有条理。”

陆晨风笑了笑:“人总是要长大的。”

“可你才十八岁。”苏晚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疑惑,“我怎么觉得你像三十岁?”

陆晨风心里一惊,但脸上没露出来:“可能是我妈管得严,成熟得早。”

苏晚晴没再追问。

两人走到公园,在一张长椅上坐下。公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的车流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草地上。

“晚晴,你为什么要去蓝调唱歌?”陆晨风开门见山。

“缺钱。”苏晚晴也不遮掩,“我爸的病需要钱,我妈一个人打两份工,太累了。我想帮她。”

“你爸什么病?”

“肝硬化。需要长期治疗,一个月光药费就要两千多。”苏晚晴低下头,“我唱歌一个月能挣一千五,加上我妈的工资,勉强够。”

“你的梦想不是唱歌吗?”陆晨风问,“不是在这种酒吧里唱,是站在真正的舞台上唱。”

苏晚晴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随即又黯淡下去:“梦想有什么用?不能当饭吃。”

“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你在更好的地方唱歌,还能赚更多的钱,你愿意吗?”

“什么机会?”

陆晨风想了想,说:“今年夏天,有一个全国性的歌唱比赛,叫‘快乐女声’。你去参加,一定能进决赛。”

苏晚晴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有这个比赛?我都没听说过。”

“很快就会有了。”陆晨风说,“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准备,选几首适合自己的歌,练到最好。同时,你要离开蓝调酒吧,那个地方太乱了,张彪不会放过你的。”

“你说得轻巧。”苏晚晴苦笑,“离开了蓝调,我去哪唱歌?别的酒吧也一样乱。”

“去琴行教吉他,或者去咖啡厅唱。”陆晨风说,“钱虽然少一点,但安全。差额的部分,我来补。”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神变了:“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值得。”陆晨风认真地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歌手,你不应该在这种地方被埋没。”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她的头发拂过脸颊,她伸手拢了拢。陆晨风看见她的手指上有茧——那是长时间按吉他弦磨出来的。

“陆晨风,我们以前并不熟。”她终于开口,“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我很难不怀疑你的动机。”

“我没有什么动机。”陆晨风说,“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伤。”

“你怎么知道我会受伤?”

“我看见张彪看你的眼神了。”陆晨风说,“那不是看歌手的眼神,是看猎物的眼神。你留在那里,迟早会出事。”

苏晚晴低下头,咬着嘴唇。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她说。

“好。但不要太久。”陆晨风站起来,“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家很近。”

“那我看着你走。”

苏晚晴站起来,背好吉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陆晨风,你为什么变了?”

陆晨风想了想,说:“因为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活着了。”

苏晚晴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

陆晨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刘铁柱从后面走上来:“风哥,她走了?”

“嗯。”

“你跟她说啥了?”

“没什么。”陆晨风转身,“走吧,回家。”

两人走出公园,打了一辆车。车上,刘铁柱忍不住问:“风哥,你是不是喜欢苏晚晴?”

陆晨风没回答。

他确实喜欢苏晚晴。但那种喜欢,不是占有,不是索取,而是想保护她、成全她。前世他欠她的,这一世他想还。

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还要改变更多人的命运——母亲的、林清雪的、刘铁柱的、还有他自己的。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母亲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他,看见他回来,松了口气。

“风风,你咋这么晚才回来?妈担心死了。”

“和同学出去玩了。”陆晨风换了鞋,“妈,你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你也早点睡。”周玉梅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帮他整了整衣领,“风风,妈觉得你这几天变了好多。懂事了,知道心疼妈了。妈心里高兴。”

陆晨风握住母亲的手:“妈,以后我会让你更高兴的。”

周玉梅眼眶红了,拍拍他的手:“好,好,妈信你。”

回到房间,陆晨风没有马上睡觉。他打开台灯,把那叠月考卷子拿出来,开始研究。

数学卷子,选择题12道,填空题4道,大题6道。他把每道题的考点都标注出来,统计出现频率——函数、数列、三角函数、解析几何、立体几何、概率统计,每个板块的分值分布一目了然。

英语卷子,阅读理解占40分,完形填空30分,作文25分,听力20分,其他是语法和词汇题。他发现自己最弱的是词汇,很多单词不认识,阅读理解本看不懂。

理综卷子,物理、化学、生物三科混在一起,总分300分。他看了几道物理题,牛顿力学、电磁学,大部分都不会。化学和生物稍微好一点,但也仅限于初中水平。

他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一个表格,贴在墙上。然后在表格下面写了一行字:“两天时间,目标:数学70,英语60,语文90,理综100,总分320。”

320分,大概能排到年级300名左右。离前200名的目标还差很远。

但他不打算放弃。

就算考不进前200名,他也要让林清雪看到他的进步。

他开始做题。

从数学开始,一套卷子做下来,选择题对了6道,填空题对了2道,大题只做了第一问。总分大概50分左右,比摸底考试进步了一点。

他把错题一道道地分析,看答案,看解析,搞懂了再重做一遍。有些题看了三遍还是不懂,他就把题目抄下来,留着明天问林清雪。

凌晨一点,他做完了数学卷子。

凌晨两点,他背了50个英语单词。

凌晨三点,他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他睡到八点才醒。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件外套——是母亲的,她走之前给他盖上的。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继续学习。

上午做理综卷子,下午做语文和英语。中午吃的是母亲留在锅里的馒头和咸菜,他一边啃馒头一边背单词。

下午四点,他完成了所有卷子的第一遍刷题。总分大概300分左右,离目标还有20分的差距。

他把错题本拿出来,开始整理。数学错了12道,英语错了25道,理综错了30道,语文错了8道。每一道错题他都写了详细的分析——错在哪里,为什么错,正确答案是什么,解题思路是什么。

写完错题本,已经晚上七点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咔咔响。眼睛酸得厉害,脖子僵得像块木板。

但他不敢休息。

明天就是月考了。

他把明天要考的科目——语文、数学——的重点再过了一遍。语文的古诗词默写,他背了十篇;数学的公式,他默写了两遍。

晚上十点,他实在撑不住了,上床睡觉。

睡前,他给林清雪发了条短信:“明天月考,我会加油的。”

林清雪回复得很快:“别忘了我们的赌约。”

“忘不了。一个月的茶,我准备好了。”

“你就这么确定自己会输?”

“不是确定会输,是做好了输的准备。”

“有趣。晚安。”

“晚安。”

他关了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是月考。

后天,成绩出来。

他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至少,他已经拼尽全力了。

周一早晨,陆晨风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

他洗漱完,吃了两个煮鸡蛋,喝了一碗粥,然后背着书包出门。书包里装着准考证、文具、还有那本写满错题的笔记本。

到学校的时候,考场已经布置好了。月考按照上次摸底考试的成绩排名分考场——成绩好的在第一考场,成绩差的在最后一个考场。

陆晨风在最后一个考场,第12考场。

考场设在实验楼的五楼,教室里摆着三十张桌子,稀稀拉拉坐着三十个学生。这些人他大部分都认识——都是年级倒数的学渣,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偷偷看小抄。

陆晨风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文具摆好。

“哟,陆晨风,你也在这个考场啊。”旁边一个染黄毛的男生凑过来,“上次你倒数第一,我倒数第二,咱俩真是难兄难弟。”

陆晨风看了他一眼,想起来了——这人叫李凯,也是学渣,但比他强一点,至少不是每科都交白卷。

“这次你打算考多少分?”李凯问。

“争取不倒数第一。”陆晨风说。

“那咱俩竞争一下?”李凯笑嘻嘻地说,“谁考得差谁请客吃饭。”

“行。”

第一场考语文。

监考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不认识陆晨风。她发了卷子,说了句“好好考”,就坐在讲台上看手机了。

陆晨风拿到卷子,先快速浏览了一遍。默写题10分,古诗词鉴赏8分,文言文阅读12分,现代文阅读20分,作文50分。总分150分。

他开始答题。

默写题考的是《劝学》和《师说》里的句子,他昨晚刚背过,全部写出来了。古诗词鉴赏是一首唐诗,他不太会,但按照答题模板写了几个要点。文言文阅读最头疼,很多字不认识,但凭借上下文猜了个大概。现代文阅读是一篇散文,他能看懂,但答题不够规范。

最让他头疼的是作文。

题目是“我的青春我的梦”,要求800字。

他想了想,决定写一篇真情实感的文章。他写了自己的“青春”——从前的迷茫、叛逆、自暴自弃,和现在的觉醒、奋斗、梦想。他写得很快,几乎不用思考,因为那些都是他的真实经历和感受。

写到最后一段的时候,他写道:“青春不是用来挥霍的,是用来奋斗的。梦想不是用来幻想的,是用来实现的。我的青春,我的梦,都在今天,都在脚下。”

写完,他看了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他把卷子检查了一遍,改了几个错别字,然后交卷。

走出考场,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语文考得还行,保守估计90分左右。

下午考数学。

这是他的弱项。但经过两天的突击,他心里有了一点底。

卷子发下来,他先看了一遍——选择题12道,填空题4道,大题6道。和去年月考的题型差不多,有些题甚至一模一样。

他开始答题。

选择题,前面几道比较简单,他很快就做出来了。到第7道的时候卡住了,是一道关于数列的题。他想了想,用代入法试了几个选项,选了一个最像的。

填空题,他只会做第一道和第二道。第三道和第四道完全不会,随便填了两个数字。

大题,他一道一道地做。第一道是三角函数,他会,做出来了。第二道是概率统计,他也会,做出来了。第三道是立体几何,他只会第一问。第四道是解析几何,他只会第一问。第五道和第六道是压轴题,他连看都看不懂,直接放弃了。

做完卷子,他估算了一下分数——选择题对8道得40分,填空题对2道得8分,大题第一道12分,第二道12分,第三道第一问6分,第四道第一问6分,总共84分。

84分,比他摸底考试高了将近40分。

虽然不是高分,但对一个学渣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交卷的时候,监考老师收了他的卷子,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微微变化——大概没想到最后一个考场还有人能写出这么多东西。

考完数学,陆晨风走出考场,看见林清雪站在走廊上。

她也在看他。

“考得怎么样?”她问。

“数学大概80多分。”陆晨风说,“语文90左右。”

林清雪点了点头:“进步很大。但离前200名还差得远。”

“我知道。”陆晨风笑了笑,“茶我已经准备好了。”

林清雪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走了。

陆晨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不想输。

不是为了一个月的茶,而是为了证明给她看——他陆晨风,不是废物。

第二天考英语和理综。

英语是他的死。词汇量太小,阅读理解大部分看不懂。他只能靠蒙——完形填空蒙了10分,阅读理解蒙了15分,作文写了100字左右,语法和词汇题蒙了10分。总分估计40分左右。

理综稍微好一点。物理虽然不会,但化学和生物能拿一些分。他估了一下,总分大概100分左右。

两天考完,他累得像散了架。

回到家,母亲问他考得怎么样,他说“还行”。

他不敢说“很好”,因为成绩还没出来。他也不敢说“不好”,怕母亲失望。

接下来的两天,他照常上课、学习、做SEO的工作。猪八戒网上又接了两个小任务,赚了300块钱。

周三晚上,月考成绩出来了。

陆晨风是在学校的公告栏上看到的。

他挤进人群,在密密麻麻的名单里找自己的名字。

第487名,237分——这是上次。

他往下看,第487、486、485……

找到了。

第412名,陆晨风,总分305分。

进步了75名。

虽然不是前200名,但这个进步幅度,在整个年级都是最大的。

他听见周围有人议论。

“陆晨风?那个倒数第一?怎么一下子跳到412了?”

“作弊了吧?”

“不可能,最后一个考场,跟谁作弊去?”

“那就是抄的?还是运气好?”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蒙的。”

陆晨风没理会这些声音,转身走了。

他拿出手机,给林清雪发了条短信:“305分,412名。我输了。”

林清雪回复得很快:“进步75名,不错。但赌约就是赌约,一个月的茶,明天开始。”

“好。明天请你喝茶。”

“不是请我喝,是你喝。你输了,茶是买给我喝的。一天一杯,不能少。”

陆晨风笑了:“行,一天一杯。”

他收起手机,走向校门口。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明天开始,他要给林清雪买一个月的茶。

一个月后,他要让她刮目相看。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