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一桶金
早晨六点,闹钟还没响,陆晨风已经醒了。
这是前世在监狱里养成的习惯——五点半起床,叠被,洗漱,出。出狱后他做过外卖员,每天也是这个点起来,抢最早的单。重生了,生物钟没跟着前世一起埋葬,反而更加顽固。
他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水渍蝴蝶还在,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把房间染成浅蓝色。隔壁传来轻微的鼾声,母亲还在睡。她每天凌晨三点就要去菜市场准备早点摊,这会儿正是睡得最沉的时候。
陆晨风轻手轻脚地起床,把被子叠成豆腐块——这也是监狱里的习惯。书桌上摊着昨晚没看完的数学公式手册,旁边搁着一张写满算式的草稿纸。他坐下来,翻开书,继续从昨天停下的地方往下看。
三角函数。sin、cos、tan,前世他觉得这些符号像鬼画符,现在看却觉得有种简洁的美。他花了二十分钟弄懂了正弦定理和余弦定理,又在草稿纸上推演了三遍,确认自己真的理解了,才翻到下一页。
六点四十,他听见母亲起床的声音。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拖鞋踩在地上的吧嗒声,然后是厨房里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风风,起来了吗?”周玉梅隔着门喊。
“起了,妈。”
他合上书,走出房间。母亲正在厨房热馒头,灶台上煮着一锅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胡乱挽在脑后,脸色有些苍白,但看见儿子出来,立刻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
“快去洗脸,粥马上好。”
陆晨风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年轻得不像话——皮肤紧致,眼睛明亮,嘴唇上只有一层淡淡的绒毛。前世他三十多岁的时候,满脸胡茬,眼袋耷拉,看着像五十岁。现在这张脸,净、朝气、充满可能。
他对着镜子笑了笑,镜子里的少年也笑了笑。
吃早饭的时候,周玉梅把一个剥好的鸡蛋放到他碗里:“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妈,你也吃。”
“妈吃过了。”周玉梅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眼睛却一直看着儿子,“风风,昨晚你说的想考大学……是真的?”
“真的。”
“那你可得加把劲。妈虽然没文化,但知道学习这事儿,一天都不能落下。”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钞票,塞到陆晨风手里,“这是两百块,你拿着,买点复习资料。”
陆晨风看着那两张钞票,喉咙发紧。他知道母亲卖一个早点才赚几毛钱,这两百块不知道要卖多少碗豆浆、多少油条才能攒下来。
“妈,我不要。我手里还有钱。”
“拿着!”周玉梅语气不容拒绝,“你爸走得早,妈没本事,不能给你报补习班,买几本书的钱还是有的。”
陆晨风把钱攥在手心,没再推辞。他知道,在母亲心里,能为他花钱是一种幸福。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笔钱花得值。
吃完饭,他把两百块放进书包,穿上校服,出门上学。
从家到学校走路要二十分钟。他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过昨天学的公式。路过报亭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份《经济观察报》和一份《电脑报》,又花了三块钱。卖报纸的大爷认识他,笑着说:“哟,小陆,最近咋开始看报纸了?”
“学习。”陆晨风接过报纸,折好塞进书包。
大爷摇摇头,大概觉得这个平时只买游戏杂志的小子转性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到了学校,校门口已经三三两两聚了不少学生。有人骑着自行车冲进来,有人边走边吃煎饼果子,还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讨论昨晚的电视剧。陆晨风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教学楼。
高三(六)班在三楼,走廊上能听见各班传来的读书声。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同学已经到了。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抄作业,有人在小声聊天。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刘铁柱的空桌子——那家伙铁定又迟到了。
他把书包放下,拿出数学课本开始看。
“哟,陆晨风在学习?”前桌的男生王浩回头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晨风没理他,继续看书。
王浩讨了个没趣,转过身去跟同桌嘀咕:“装什么装,摸底考试两百多分,学也白学。”
陆晨风听见了,翻书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前世的他听到这话,要么冲上去打一架,要么摔门走人。但现在他不会了——三十五岁的灵魂,不会跟十七八岁的孩子一般见识。最好的反击不是吵架,是成绩。
七点二十,刘铁柱踩着铃声冲进教室,满头大汗,校服拉链只拉了一半。
“风哥!风哥!”他一屁股坐下来,喘着粗气,“你猜我昨天晚上看见谁了?”
“谁?”
“苏晚晴!”刘铁柱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在职高那条街的酒吧门口,我看见她了!她在那儿唱歌!”
陆晨风翻书的手又顿了一下。
苏晚晴。
前世,她就是在这一年开始在酒吧驻唱的。一开始只是周末唱两天,后来变成每天晚上都去,再后来跟酒吧的混混起了冲突,被人打了,嗓子也伤了。她本来有机会参加一个歌唱比赛出道,因为那次受伤错过了。
“她还好吗?”陆晨风问。
“看着不太好。”刘铁柱挠挠头,“穿得挺单薄的,大晚上的站在风口里,旁边有个男的拉着她,好像在吵架。”
陆晨风皱起眉头:“什么样的男的?”
“纹身,光头,一看就不是好人。”刘铁柱说,“风哥,你不是跟苏晚晴挺熟的吗?要不要去看看?”
“再说吧。”陆晨风把目光移回课本,心里却翻涌起来。
前世的苏晚晴,是他最对不起的人之一。她是第一个真心对他好的女孩,不计较他没钱没本事,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给他煮过面、缝过衣服。后来他进了监狱,她来看过他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哭着说“我等你”。但他出狱后,主动断了联系——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不想拖累她。
现在,他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但他不能贸然行动。前世他替她出头,结果被打得半死,她也被牵连得更惨。这一次,他需要更聪明的办法。
“铁柱,那家酒吧叫什么?”
“叫‘蓝调’,就在职高后门那条街上。”
陆晨风点点头,把名字记在心里。
第一节课是语文,赵德海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摞作文本。他把作文本往讲桌上一放,推了推老花镜,目光扫过全班。
“上次的作文,《我的理想》,大部分同学写得不错。”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老教师特有的威严,“但是有几位同学,我希望你们认真对待,不要敷衍了事。”
他翻开一本作文,念道:“我的理想是当一名厨师,因为厨师可以做好吃的,还可以自己吃。这个理想很朴实,但写得像菜谱,缺乏深度。”
全班哄堂大笑。
“还有一篇,”赵德海又翻开一本,“我的理想是当网红,因为网红赚钱多。同学,你知道网红是什么吗?你了解这个行业的竞争吗?你的理想需要建立在对现实的认知基础上。”
笑声更大了。
陆晨风低下头,他记得自己的作文也交了,写的是“我的理想是让家人过上好子”。他不知道赵德海会怎么评价,但心里并不紧张——那是他的真心话。
赵德海念了七八篇,最后合上本子:“总体来看,大部分同学写的是当医生、当老师、当科学家。这些理想很好,但我要提醒你们,理想不是空话,要靠实际行动去实现。距离高考还有八十八天,你们的行动在哪里?”
教室里安静下来。
“这节课讲作文,翻开课本第78页。”
陆晨风翻开课本,认真地听。赵德海讲得很细,从立意到结构,从选材到语言,每一个点都拆开来讲。前世他觉得语文课最无聊,现在听来却句句有用。他开始记笔记,把重点都写在课本空白处。
旁边的刘铁柱看见他记笔记,瞪大了眼睛,然后也拿起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小人。
下课后,陆晨风去厕所,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听见赵德海在跟数学老师说话。
“那个陆晨风,这次摸底考试数学卷子你看了吗?”
“看了。”数学老师姓王,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老师,“大题做对了两道,选择题对了一半。比以前强多了。”
“我也注意到了。”赵德海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他以前交白卷的,这次居然做了大半张卷子。虽然总分还是低,但这个进步幅度……不像是抄的。”
“肯定不是抄的。”王老师说,“他用的解题方法很独特,不是课本上的标准解法,倒像是自己琢磨出来的。这孩子,是不是开窍了?”
“但愿吧。”赵德海叹了口气,“这孩子家里条件不好,他妈一个人供他读书,不容易。要是真能学出来,也是好事。”
陆晨风站在门外,听见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来赵德海不是不在乎他,只是恨铁不成钢。原来老师们都知道他的家庭情况,都在默默地关注他。
他没有进去,转身回了教室。
上午四节课,他每一节都听得极其认真。数学课讲了函数的单调性,他听懂了百分之六十;英语课讲了定语从句,他只听懂了百分之三十;物理课讲了牛顿第二定律,他听懂了百分之五十;化学课讲了氧化还原反应,他听懂了百分之四十。
基础太差了。高中的知识建立在初中基础上,而他的初中知识也是一片空白。想要在八十八天内逆袭,光靠课堂远远不够。
中午放学,陆晨风没有去食堂,而是去了学校附近的网吧。他不是去打游戏的,他要去验证一个想法。
网吧叫“星空网咖”,门面不大,里面摆了四五十台电脑,烟雾缭绕,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和烟味。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认识他,笑着说:“小陆来了?还是老位置?”
“老板,我不玩游戏,我上网查点东西。”陆晨风递过去两块钱,“一个小时。”
老板收了钱,给他开了台角落的机器。
陆晨风坐下来,打开浏览器。2008年的网速很慢,打开一个网页要等好几秒。他先打开百度,搜索“威客”。
搜索结果出来了——猪八戒网、威客中国、任务中国……他点进猪八戒网,首页上密密麻麻列着各种任务:设计LOGO、写文案、做网站、翻译资料。他一个个看下去,目光最后落在一个任务上:
“急寻SEO优化师,提升公司网站关键词排名。预算800元。”
SEO,搜索引擎优化。这是前世他做外卖员时听一个客户提过的概念,后来专门了解过,知道一些基本方法。在2008年,SEO还是新鲜事物,懂的人不多,能做出效果的人更少。
他点进任务详情,发布方是一家江海市本地的小型装修公司,网站上线半年了,但在百度上搜“江海装修”本搜不到。他们想要的效果很简单——让网站出现在搜索结果前三页。
陆晨风想了想,觉得这个任务他可以做。
怎么做?他前世看过一篇关于SEO基础的文章,记得几个要点:关键词布局、外链建设、内容更新。具体的技术细节他不懂,但他知道一个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在各大论坛、博客、分类信息网站上发布带有网站链接的帖子,增加外链数量。虽然笨,但对小型网站来说,效果立竿见影。
他花了一个小时,研究了这个装修公司的网站和竞争对手的情况,然后写了一份简单的方案,通过猪八戒网提交了竞标。
竞标需要写清楚自己的优势和计划。他写道:“本人熟悉SEO优化策略,可通过外链建设、关键词优化、内容营销等方式,在一个月内将贵公司网站关键词排名提升至百度前三页。先优化,后付费,效果不满意不收费。”
提交之后,他下了机,走出网吧。
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网吧里的烟味还残留在衣服上,他拍了拍,往学校走。
下午有两节课,然后是大扫除。陆晨风扫完地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去了学校的图书馆。
说是图书馆,其实就是一间大教室,里面摆了几排书架,藏书不多,大部分是教辅资料。管理员是个退休返聘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在看书,看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借书还是自习?”
“自习。”
陆晨风找了个角落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数学课本和习题集,开始刷题。他给自己定了个目标:每天至少做五十道数学题,背三十个英语单词,看两篇语文阅读。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窗外的鸟叫。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桌面上,把习题集的纸页晒得微微发暖。他一道一道地做题,做错了就翻答案,看解析,搞懂了再重新做一遍。
这种方法很笨,但有效。前世的经验告诉他,任何技能的掌握都离不开重复。送外卖要记住每一条路,开叉车要练几百个小时,学习也是一样。
做到第十七道题的时候,他卡住了。一道关于三角函数的大题,他看了三遍解析都没看懂。正烦躁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道题用余弦定理,先求第三边,再算面积。”
他抬头,看见林清雪站在旁边,手里抱着一摞书,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在这儿?”陆晨风有些意外。
“图书馆谁都能来。”林清雪在他对面坐下,把书放在桌上,“你继续。”
陆晨风低下头,按照她说的方法重新做了一遍。先用余弦定理求出第三边的长度,再代入面积公式,答案果然对了。
“谢谢。”他说。
“不用谢。”林清雪翻开自己的书,是一本大学英语六级词汇,“你在补数学?”
“嗯,基础太差了。”
“你上次摸底考试,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做对了。”林清雪忽然说,“那道题全校只有三个人做出来,你用的是向量法,比标准答案更简洁。”
陆晨风愣了一下,他都不知道自己做对了最后一道大题。当时只是凭感觉写了一个解法,没想到居然是对的。
“你可能真的不笨。”林清雪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睛里多了一丝认真,“只是以前没学。”
“谢谢夸奖。”陆晨风笑了笑,“不过我现在确实很差,很多基础的东西都不会。”
“那就从基础开始补。”林清雪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推到他面前,“这是我初中时候用的数学公式手册,比高中的那本更详细。你先把这个吃透了,再看高中的。”
陆晨风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册子很旧,边角都卷了,但里面写满了批注,字迹清秀工整。每一页都有她用荧光笔标注的重点,有些地方还贴着便利贴,写着更详细的解释。
这哪里是手册,分明是她几年心血的结晶。
“这……太珍贵了,我不能要。”
“借你的,高考完还我。”林清雪已经把目光移回自己的书上,语气淡淡,“你要是考不上大学,这本册子就白借了。”
陆晨风握着那本册子,感觉掌心发烫。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谢谢太轻了。
“林清雪,”他认真地说,“我会考上大学的。到时候请你吃饭。”
林清雪没抬头,但他看见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陆晨风看见了。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孩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人各自看书,谁也没说话。图书馆里只有翻书声和墙上的钟摆声。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五点四十,陆晨风合上书,站起来。
“我先走了。”
“嗯。”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林清雪,你的笔记我会好好用的。”
“知道。”
他走出图书馆,夕阳正好落在教学楼顶上,把整栋楼镀成金色。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广播里放着流行歌曲。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傍晚格外美好。
回到家,母亲还没回来,他煮了碗面条,放了点酱油和葱花,吃完就去写作业。
八点半,作业写完了,他打开电脑——那是家里唯一的一台老式台式机,还是三年前买的,配置很低,开机要两分钟。他等电脑启动,连上网,登录猪八戒网。
有一条新消息。
他点开,是那个装修公司发来的:“你好,看了你的方案,觉得可行。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预算800元,优化周期一个月。如果效果达到预期,我们愿意长期。”
陆晨风心跳加速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道:“明天就可以开始。我会每天向您汇报进度。请提供网站后台管理权限和FTP账号。”
发完消息,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发呆。
八百块,是他母亲卖半个月早点的收入。如果这个单子做成了,他就有钱买二手电脑了。有了电脑,他就能接更多的单子,赚更多的钱。这是一个正循环。
但问题来了——他其实不太懂SEO。他知道的理论知识很有限,真正作起来肯定会遇到问题。
怎么办?
他想了想,打开百度,搜索“SEO教程”、“外链建设方法”、“关键词优化技巧”。一页一页地看,把有用的内容复制到文档里保存。看到不懂的术语,就去查,查到懂了为止。
就这样,他看了两个小时,收集了三十多篇教程,整理出一份作手册。
凌晨一点,他关掉电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远处的狗叫。隔壁母亲的房间没有声音,她应该已经睡了。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转着SEO的那些概念。关键词密度、内链布局、百度蜘蛛、收录量……这些前世他觉得遥不可及的词汇,现在正在被他一个一个地消化。
想着想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苏晚晴。
刘铁柱说她在酒吧唱歌,还被一个纹身男纠缠。他得去看看。
周六晚上,他抽个时间去一趟。
第二天是周五,陆晨风起了个大早,去学校之前先去了一趟网吧。他登录猪八戒网,装修公司回复了:“账号信息已发到你邮箱,期待。”
他下载了FTP软件,连上网站后台,开始工作。
第一步是分析网站现状。他用站长工具查了一下,这个网站在百度的收录量是0,外链数量是0,关键词排名在100名开外。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孤岛。
第二步是制定优化策略。他按照昨晚整理的手册,列出了要做的事情:
优化网站标题和描述,加入“江海装修”、“江海装饰”、“江海装修公司”等关键词。
每天在网站发布一篇原创文章,内容围绕装修知识、案例分享等。
在各大论坛、博客、分类信息网站发布带有网站链接的帖子,每天至少20条。
交换友情链接,找同行业但非竞争关系的网站互换链接。
他花了一个小时完成了第一项,又在后台发了一篇文章——《春季装修注意事项》。文章是他从网上找资料拼凑的,但做了伪原创处理,改了标题、调整了段落、加了一些自己的话。
然后他开始发帖。他注册了天涯、猫扑、西祠胡同、百度贴吧、58同城、赶集网等十几个平台的账号,一个一个地发帖。帖子的内容各不相同,但都包含网站链接。
这个过程极其枯燥,手指在键盘上敲得生疼,眼睛盯着屏幕发酸。但他不敢停——他知道,每一个外链都是一块砖,砌起来就是通往成功的路。
八点上课,他七点五十下了机,跑着去了学校。
踩着铃声进教室,刘铁柱已经在座位上了。
“风哥,你早上又去网吧了?”刘铁柱闻了闻,“一身的烟味。”
“办正事。”陆晨风拿出课本,“铁柱,你周六晚上有事吗?”
“没有啊,咋了?”
“陪我去一趟‘蓝调’酒吧,看看苏晚晴。”
刘铁柱眼睛一亮:“风哥,你要去英雄救美?”
“救什么美,就是去看看。”陆晨风翻开课本,“别瞎想。”
一天的课照常进行。陆晨风依然每节课都认真听,做笔记,下课了就做题。午休的时候别人趴着睡觉,他在走廊上背英语单词。英语老师路过看见,多看了他两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赞许。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男生们打篮球,女生们在场边聊天。陆晨风没打球,他拿着单词本在场边背单词。刘铁柱在球场上生龙活虎,一个扣篮引得女生们尖叫。
体育老师姓马,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走过来拍了拍陆晨风的肩膀:“小陆,咋不打球?”
“老师,我学习基础差,得抓紧时间补。”
马老师看了看他手里的单词本,笑了:“行,你学吧。不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该锻炼也得锻炼。”
“知道了,谢谢老师。”
放学后,陆晨风没有马上去网吧,而是去了趟书店。他用母亲给的两百块钱,买了三本复习资料——《高考数学真题分类汇编》、《高考英语必背词汇3500》、《高考理综考点精讲》。三本书花了一百二十八,剩下的钱他留着。
回到家,母亲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做饭。油烟机轰隆隆地响,锅里炒着菜,香味飘满整个屋子。
“妈,我买了复习资料。”陆晨风把书拿给她看。
周玉梅擦了擦手,接过书翻了翻,虽然看不懂内容,但看见儿子买的是学习用的书,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你好好学,妈给你做好吃的。”
晚饭是青椒炒肉和西红柿蛋汤。肉不多,但母亲把大部分肉都夹到了他碗里。陆晨风没推辞,他知道母亲看到他吃得多会开心。
吃完饭,他帮母亲洗了碗,然后回房间写作业。作业写完了,他又打开电脑,继续做SEO的工作。
发了二十条外链,写了一篇新文章,检查了网站收录情况——依然为0。他知道这很正常,搜索引擎更新需要时间,一般要一到两周才能看到效果。
但他等不了那么久。他需要更快地赚到钱。
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他想了想,又在猪八戒网上浏览其他任务。翻译、设计、文案、编程……他突然看到一个任务:“求写一篇关于2008年经济形势的分析文章,2000字左右,预算300元。”
这个他可以做。
2008年的经济形势,他太了解了。金融危机、油价波动、通胀压力、股市暴跌……他前世看过无数分析文章,脑子里装着一整部经济史。把这些知识写出来,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他立刻竞标,附上了自己写的简短提纲。
不到十分钟,对方回复了:“提纲看起来不错,能先写500字试读吗?”
陆晨风二话不说,打开文档,开始写。
他写道:“2008年是中国经济面临严峻挑战的一年。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金融动荡正在向实体经济蔓延,中国作为世界工厂,难以独善其身。第一季度GDP增速回落至10.6%,CPI涨幅高达8%,通胀压力与增长放缓并存……”
他写得很顺,前世积累的知识像泉水一样涌出来。他分析了出口下滑、内需不足、货币政策收紧等问题的传导机制,预测了下半年可能出台的政策,还提到了四万亿计划的可能性——虽然这个计划要到十一月份才正式公布,但他提前写出了逻辑推演。
五百字写完,他发过去。
等了十分钟,对方回复:“写得很好!专业水准!300元没问题,请完成全文,三天内交稿。”
陆晨风笑了。
三百块,加上之前的八百,一共一千一。再凑四百,就能买电脑了。
他继续写,写到凌晨一点,完成了全文的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明天写。
睡觉前,他看了手机。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还在——“陆晨风同学,我是秦芷兰。这周末如果有时间,我想和你聊聊。方便的话请回电。”
明天就是周六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回。先把眼前的事做完再说。
周六上午,陆晨风没有睡懒觉。他六点起床,把剩下的文章写完,通读了一遍,修改了几处措辞,然后发给客户。
九点,客户回复了:“文章非常棒!300元已打款到你的猪八戒账户。希望下次继续。”
他登录账户,看见余额从0变成了300。
三百块。
这是他重生后赚到的第一笔钱。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眶有点发热。前世他送外卖,一单赚五块,要跑六十单才能赚三百。现在他只用了一个晚上,写了三千字,就赚到了。
不是因为他多厉害,而是因为他站在未来的视角看过去。这种信息差,就是最大的金矿。
他把钱提现到支付宝——2008年的支付宝还没有现在这么普及,但已经可以用了。提现需要一到两个工作,他等得起。
中午,他吃了饭,跟母亲说出去找同学玩,然后和刘铁柱在校门口碰头。
“走,去蓝调酒吧。”陆晨风说。
“风哥,你真要去啊?”刘铁柱有些紧张,“那地方挺乱的,要不咱们叫几个人?”
“不用,就看看,不惹事。”
两人坐公交车去了职高那条街。蓝调酒吧在巷子深处,门面不大,招牌上闪着蓝色的霓虹灯。白天酒吧不开门,卷帘门拉着,门口坐着几个小混混,抽烟、打牌、骂骂咧咧。
陆晨风没靠近,站在远处观察。
“风哥,你看,那个就是苏晚晴。”刘铁柱指着巷口。
陆晨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心跳漏了一拍。
苏晚晴从巷口走过来,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她比记忆中年轻很多,十七八岁的模样,眉眼间还有少女的青涩,但眼神已经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看样子是去买了东西。走到酒吧门口的时候,那几个小混混站起来,其中一个光头拦住了她。
“晚晴,今晚的歌单准备好了吗?”光头的语气带着调笑,“唱点的,客人喜欢。”
苏晚晴没理他,绕过他要进去。
光头伸手拦住她:“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听见了。”苏晚晴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但我唱什么,是我自己的事。合同上写得很清楚,我只唱歌,别的不管。”
“哟,脾气还挺大。”光头笑了笑,“你知道这地方谁说了算吗?”
“我只知道合同说了算。”苏晚晴推开他的手,走了进去。
光头看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装什么清高,早晚有你求我的时候。”
陆晨风站在远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的手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前世,就是这个光头。他叫张彪,是蓝调酒吧的看场子头目,后来对苏晚晴动手动脚,苏晚晴反抗,他就叫人打了她。苏晚晴的嗓子就是那次被打伤的。
这一次,他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但他不能硬来。硬来只会重蹈覆辙。他需要想一个办法,让苏晚晴主动离开这个酒吧,或者让张彪不敢动她。
怎么才能让张彪不敢动她?
陆晨风的大脑飞速运转。前世他混过社会,知道这种人怕什么——他们不怕警察,因为小打小闹关不了多久;他们不怕打架,因为本来就是吃这碗饭的。他们怕什么?怕有钱有势的人,怕断他们财路的人。
如果能找到一个有分量的人出面,警告张彪,他就不敢乱来。
谁能出面?
他想到了秦芷兰。
那个给他发短信的女人,自称秦芷兰。他查过手机号,是本地的,但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如果她真的是一个有点能量的人,也许可以帮忙。
但他不知道她是敌是友。
“风哥,咱们怎么办?”刘铁柱问。
“先回去。”陆晨风转身,“从长计议。”
两人往回走。经过一家小卖部的时候,陆晨风停下来,买了一包烟。
“风哥,你不是戒烟了吗?”刘铁柱惊讶地问。
“不是自己抽。”陆晨风把烟揣进口袋,“有用。”
他走到巷口,那几个小混混还在打牌。他走过去,掏出那包烟,递给光头张彪。
“彪哥,抽烟。”
张彪抬头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谁?”
“我是晚晴的同学,路过看见她,过来打个招呼。”陆晨风笑了笑,把烟塞到张彪手里,“听说彪哥挺照顾她的,谢谢啊。”
张彪接过烟,看了看牌子——是二十块一包的红塔山,不算差。他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你是她同学?哪个学校的?”
“一中的。”陆晨风说,“彪哥,晚晴家里条件不好,在这唱歌也是没办法。以后有什么事儿,您多担待。”
“那是自然。”张彪点了一烟,吸了一口,“只要她好好唱歌,没人会为难她。”
“那就谢谢彪哥了。”陆晨风拱了拱手,“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他转身离开,脸上的笑容在背过身的那一刻消失了。
那包烟只能暂时缓和关系,治标不治本。真正要解决问题,必须让苏晚晴离开这里。
出了巷子,刘铁柱追上他:“风哥,你嘛给他买烟?那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我知道。”陆晨风说,“但现在是白天,我们两个人,打不过他们五个。先稳住,再想办法。”
“什么办法?”
“我还在想。”
两人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陆晨风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他接了。
“喂?”
“陆晨风同学吗?我是秦芷兰。”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普通话标准,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终于打通你的电话了。”
“你好,秦小姐。”陆晨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和你见一面,聊一些事情。”秦芷兰说,“我看了你的摸底考试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很有意思。后来我又听说你在做SEO的事情,写经济分析文章——一个高中生做这些,不觉得奇怪吗?”
陆晨风心里一惊。
她怎么知道他在做SEO?怎么知道他写了经济分析文章?
“秦小姐,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班主任赵德海的侄女,目前在江海市做一些金融方面的工作。”秦芷兰的语气带着笑意,“你别紧张,我没有恶意。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很有趣。周六晚上有空吗?我们见个面,喝杯咖啡。”
陆晨风沉默了几秒。
赵德海的侄女。金融方面的工作。知道他写经济分析文章。
这个人,要么是贵人,要么是麻烦。
但他现在的处境,没有资格拒绝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
“好,周六晚上,几点?哪里?”
“七点,市中心的上岛咖啡。我等你。”
电话挂了。
陆晨风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明天晚上,他要见秦芷兰。
今天下午,他还要做一件事——给苏晚晴发条短信。
他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苏晚晴的号码。这个号码他前世背得滚瓜烂熟,重生了也没忘。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晚晴,我是陆晨风。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听说你在蓝调酒吧唱歌,那里不太安全,你最好换个地方。如果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没有回复。
他也不急。他知道苏晚晴的性格——她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尤其是男人。前世他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取得她的信任。
车到了站,他下车回家。
下午三点,他打开电脑,继续做SEO的工作。发了二十条外链,写了一篇新文章,检查网站收录情况——这次有了变化,百度收录了网站的首页。
收录量:1。
从0到1,是最难的一步。后面的路会越走越顺。
他又在猪八戒网上浏览新的任务,看到一个写商业计划书的,预算500元。他接下任务,开始写。
写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苏晚晴的回复。
“陆晨风?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蓝调的事不用你管,我自己能处理好。”
语气很冷,带着防备。
陆晨风想了想,回复道:“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张彪不是什么好人,你留在那里迟早会出事。我不是要管你,只是想提醒你。你自己小心。”
发完,他又等了一会儿。
这次没有回复。
他叹了口气,继续写商业计划书。
晚上七点,母亲回来了,做了红烧排骨——这是家里难得的好菜。周玉梅把排骨都夹到陆晨风碗里,自己吃土豆。
“妈,你也吃。”陆晨风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母亲碗里。
“妈不爱吃肉,你吃。”
“妈,你别骗我了。你以前最爱吃肉,是为了省钱才不吃的。”陆晨风认真地看着她,“我现在能赚钱了,你别省了。”
周玉梅愣了一下:“你能赚钱?你一个学生,怎么赚钱?”
陆晨风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告诉她太多,免得她担心:“我在网上帮人写文章,赚了一点稿费。”
“网上写文章?那能赚多少钱?”
“不多,但够买学习资料了。”陆晨风笑了笑,“妈,你就别心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周玉梅看着儿子,眼眶又红了。她发现儿子最近变了,变得懂事了,成熟了,说话做事都像个小大人。
“风风,你长大了。”她哽咽着说,“妈高兴。”
“妈,你别哭。”陆晨风握住母亲的手,“以后的子会越来越好的。我保证。”
吃完饭,他回到房间,继续写商业计划书。
写到第十页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苏晚晴的短信:“你怎么知道张彪不是好人?你认识他?”
陆晨风回复:“不认识,但我看得出来。那个人眼神不正,说话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正经人。你一个女孩子,在那种地方工作太危险了。”
“我没有别的选择。”苏晚晴回复得很快,“我需要钱。”
“为什么?你爸的病又严重了?”
短信发出去,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前世他知道苏晚晴父亲有病,但这一世的“陆晨风”不应该知道。
果然,苏晚晴回复:“你怎么知道我爸爸的事?你到底是谁?”
陆晨风想了想,决定不解释太多:“我是关心你的人。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帮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这一次,等了很久。
他以为她不会回复了,正准备关手机睡觉,屏幕亮了。
“周六晚上,我在酒吧唱歌。你要是有空,来听听。我们当面聊。”
陆晨风看着这条短信,嘴角微微上扬。
周六晚上。
秦芷兰约他七点在上岛咖啡。
苏晚晴约他去酒吧。
两个约会,同一个晚上。
他想了想,回复道:“好,我九点过去。等我。”
发完,他关了手机,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那只水渍蝴蝶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明天,会是重要的一天。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