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36:43

月光西斜,贫民区的犬吠声渐渐稀疏。

关自在躺在薄毯上,眼睛闭着,但意识清醒如刀锋。

三天计划的每一个步骤在脑海中反复演练。

西郊净水厂的老井位置、黑市药材铺的分布、石林区的地形、石肤蜥的习性……

前世积累的经验像一张清晰的网,将所有的信息和可能性编织在一起。

窗外的探照灯光柱缓缓扫过夜空,在墙壁上投下短暂的光斑,又迅速移开。

怀里的“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银灰色的皮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小家伙似乎睡得很沉。

但关自在能感觉到,透过那层薄薄的共生链接,一种细微的、警觉的能量始终在流动。

就像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可以暴起。

关自在的呼吸逐渐平稳,但意识始终保持着清醒的警觉。

明天开始,每一步都不能错。

为了小雨,为了前世未竟的复仇,他必须赢。

天刚蒙蒙亮,贫民区的街道还笼罩在灰蓝色的晨雾中。

关自在已经起身。

他动作很轻,没有惊动里间沉睡的妹妹,也没有吵醒蜷缩在毯子上的“影”。

但当他走到外间,开始整理背包时,小家伙的耳朵动了动,金色眼眸睁开一条缝,随即悄无声息地跟了过来。

“醒了?”关自在低声说,伸手揉了揉“影”的脑袋。

小家伙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像是在回应。

关自在检查了一遍装备。

战术背包、合金短刀、简易急救包、指南针、打火机、登山绳、两株星辉草、三株凝露菇、三枚初级灵晶、手绘地图。

所有东西都整齐地码放在背包里,每一件都有固定的位置,伸手就能摸到。

这是前世在荒野中养成的习惯。

生死之间,半秒钟的迟疑都可能致命。

他取出其中一枚灵晶,握在掌心。

灵晶入手微凉,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白色光泽。

关自在闭上眼睛,运转万道共生印记。

印记在口微微发热。

一股精纯的灵气从灵晶中流出,顺着掌心涌入体内,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循环。

灵气所过之处,左臂的伤口传来轻微的麻痒感——那是伤口在加速愈合。

肋骨处的刺痛也减轻了许多。

三分钟后,关自在睁开眼睛。

掌心的灵晶光泽黯淡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耗尽。

他估算了一下,这枚灵晶大约还能再用两次。

足够了。

他将灵晶收回背包,看了一眼天色。

晨雾正在散去,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该出发了。

关自在背上背包,合金短刀在腰后,用外套下摆遮住。

他走到里间门口,轻轻推开门缝。

关小雨还在沉睡。

女孩侧躺在床上,苍白的脸陷在枕头里,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她的嘴唇裂,额头上还残留着昨晚高烧留下的汗渍。

但至少,呼吸是平稳的。

关自在看了几秒钟,轻轻关上门。

“影”跟在他脚边,银灰色的身影在晨光中几乎透明。

西郊废弃净水厂位于星城边缘,距离贫民区大约五公里。

关自在没有走大路。

他沿着贫民区外围的狭窄巷道穿行,避开早起的人群和巡逻的市政清洁机器人。

巷道两侧堆满垃圾,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酸臭味和尿味。

偶尔有几只野猫从垃圾堆里窜出来,看到关自在和“影”,又迅速躲进阴影。

“影”对这一切很好奇。

小家伙的鼻子不停耸动,耳朵转动着捕捉四面八方的声音。

它偶尔会停下来,盯着某处阴影看几秒,然后才快步跟上关自在。

关自在没有催促。

他知道,这是“影”在熟悉环境,在建立自己的“地图”。

影风豹是天生的猎手,对环境的感知能力远超人类。

前世,他的第一只共生伙伴就是一头成年的影风豹。

那种透过链接共享的、近乎三百六十度的环境感知,曾无数次救过他的命。

现在,这头幼崽还太弱小。

但潜力已经初现。

穿过最后一条巷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荒芜的空地出现在面前。

空地尽头,是一排锈迹斑斑的厂房建筑,墙壁上的油漆剥落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混凝土。

几扇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废墟。

这里就是西郊废弃净水厂。

三十年前,星城扩建时,这座老式净水厂被新建的自动化水处理中心取代,从此荒废。

后来灵气渗透现象出现,荒野裂隙扩张,这片区域因为靠近隔离墙,被划为“边缘缓冲带”,更加无人问津。

但关自在知道,这里藏着好东西。

他绕过主厂房,朝着厂区后方走去。

地面上杂草丛生,有些地方的草长得比人还高。

破碎的水泥块、生锈的管道、废弃的机械零件散落各处,像一座工业文明的坟场。

关自在的脚步很轻。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前世,他第一次来这里时,差点死在一头潜伏的腐沼蛙嘴里。

那家伙藏在一个废弃的蓄水池里,趁他不注意喷出毒雾。

要不是他反应快,及时滚进旁边的水沟,恐怕当场就交代了。

但这一次,他提前知道危险在哪里。

“影”突然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关自在立刻蹲下身,顺着小家伙的目光看去。

前方十米处,有一个半塌陷的蓄水池。

池壁用水泥砌成,但年久失修,已经裂开好几道缝隙。

池底积着浑浊的污水,水面上漂浮着绿色的藻类和腐烂的树叶。

而在池边的阴影里,一团暗绿色的东西正在缓缓蠕动。

腐沼蛙。

关自在屏住呼吸,从腰后抽出合金短刀。

刀身反射着晨光,寒芒一闪。

那团暗绿色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蠕动的速度加快。

紧接着,一个篮球大小的脑袋从阴影里探出来。

那是一张丑陋的蛙脸,皮肤布满疙瘩,眼睛像两颗浑浊的玻璃珠,嘴巴裂开,露出里面细密的尖牙。

腐沼蛙盯着关自在,喉咙鼓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在积蓄毒雾。

关自在没有给它机会。

他猛地起身,脚步在地面一蹬,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

五米距离,眨眼即至。

合金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刀尖对准腐沼蛙鼓胀的咽喉——

腐沼蛙张嘴。

一团墨绿色的毒雾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但关自在已经侧身。

他的身体在冲刺中强行扭转,左脚踩在蓄水池边缘,借力腾空,整个人从毒雾上方掠过。

合金短刀顺势下劈——

“噗嗤!”

刀锋切入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腐沼蛙的喉咙被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墨绿色的血液喷溅出来,洒在水泥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它的身体剧烈抽搐,四肢乱蹬,想要逃回污水池。

关自在落地,转身,又是一刀。

这一刀刺穿了腐沼蛙的后脑。

抽搐停止了。

腐沼蛙的尸体瘫在地上,墨绿色的血液还在汩汩流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和腐蚀性酸味。

关自在后退几步,避开毒血。

他看了一眼合金短刀。

刀锋上沾着腐沼蛙的血,正在缓慢腐蚀金属表面。

他皱了皱眉,从背包里取出一块破布,仔细擦拭刀身,直到所有血迹都被擦掉。

“影”从后面跟上来,好奇地凑近腐沼蛙的尸体,鼻子耸动,随即打了个喷嚏,显然不喜欢那股味道。

“别碰,有毒。”关自在说。

小家伙听话地后退,但眼睛还盯着尸体,金色眼眸里闪烁着猎食者的光芒。

关自在收起短刀,继续前进。

绕过蓄水池,再穿过一片废弃的过滤池,他终于看到了目标——

一口老井。

井口用青石砌成,直径约一米,上面盖着一块厚重的石板。

石板上爬满了藤蔓和青苔,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动过。

关自在走到井边,伸手推开石板。

石板很重,但他现在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不少,用力一推,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下面黑黢黢的井口。

一股凉气从井底涌上来。

带着水汽,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灵气。

关自在精神一振。

他取出背包里的水壶——那是一个的铝制水壶,容量一升,密封性很好。

他蹲下身,将水壶伸进井口,凭着感觉寻找水位。

井很深。

水壶下沉了大约三米,才传来“咕咚”一声——触到水面了。

关自在小心地倾斜水壶,让井水灌进去。

水壶很快装满,他提上来,拧紧壶盖。

水很清澈,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色。

关自在打开壶盖,凑近闻了闻——没有异味,只有一股清冽的水汽,还有那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他尝了一小口。

水入口微凉,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种奇异的清爽感。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那丝灵气随着水流进入体内,被万道共生印记缓缓吸收,化作滋养身体的能量。

没错,就是这里。

前世,他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发现这口井的。

那时他已经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御兽师,对灵气的感知远比现在敏锐,所以一眼就看出这井水不寻常。

后来他才知道,这口井正好位于一条微型的灵脉节点上,井水常年受到灵气浸润,已经变成了低浓度的“灵泉水”。

虽然灵气含量很低,远不如真正的灵泉,但用来配制星辉草药剂,足够了。

关自在将水壶收好,重新盖上石板。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着井口走了一圈,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井边有一棵老槐树,树粗壮,枝叶茂密。

树下散落着几块断裂的石碑,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似乎是净水厂建厂时的纪念碑。

再往远处,是一片荒废的花圃,里面长满了野草。

一切都和前世记忆吻合。

关自在记下这些细节,转身离开。

回到贫民区时,太阳已经升到半空。

街道上热闹起来。

早起的小贩推着车叫卖合成食品,穿着破旧工装的男男女女匆匆赶往工厂区。

几个孩子追着一只脏兮兮的皮球跑过巷口,扬起一片尘土。

关自在压低帽檐,加快脚步。

他绕开人群,钻进一条偏僻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门上没有招牌,只有一个用油漆潦草画出的蛇形图案——那是黑市的标志。

关自在敲了敲门。

三长两短。

这是黑市的通用暗号。

几秒钟后,铁门打开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看过来。

“买什么?”一个沙哑的声音问。

“月见草花瓣,银叶藤须。”关自在压低声音说。

门缝后的眼睛打量了他几秒,然后铁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狭窄的房间,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药材、金属和灰尘混合的古怪气味。

房间两侧摆着木架,架子上堆满各种瓶瓶罐罐、晒的草药、不知名的矿石、还有几件看起来像是旧时代遗物的机械零件。

一个驼背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正在检查一块暗红色的矿石。

老头抬起头,看了关自在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矿石。

“月见草花瓣,五十信用点一克。银叶藤须,八十信用点一克。要多少?”

关自在心里一沉。

这个价格,比他预想的要高。

前世他第一次来黑市时,月见草花瓣只要三十信用点一克,银叶藤须五十。

看来,随着灵气渗透加剧,这些基础药材的价格也在飞涨。

“各要五克。”他说。

老头放下放大镜,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后面的架子前,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两个小纸包。

他打开纸包,里面分别装着淡黄色的花瓣和灰褐色的须。

“验货。”老头说。

关自在凑近看了看。

月见草花瓣颜色鲜亮,边缘完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银叶藤须燥均匀,断面有细密的银色纹路。

都是上等货。

他点了点头。

老头把纸包包好,放在柜台上。

“一共六百五十信用点。现金,或者等值物品。”

关自在从背包里取出那枚用了一半的灵晶,放在柜台上。

老头拿起灵晶,对着光线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表面,最后点了点头。

“成色还行,算你七百信用点。找你五十。”

他从抽屉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推给关自在。

关自在收起纸币和药材,转身离开。

走出铁门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背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对面,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靠在墙边抽烟,见他看过来,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墙上的涂鸦。

关自在心里一凛。

被盯上了。

黑市这种地方,鱼龙混杂。

他刚才拿出灵晶交易,虽然只是半枚,但也足够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在贫民区,一枚完整的初级灵晶,足够一个三口之家生活一个月。

他加快脚步,钻进另一条巷子。

“影”跟在他脚边,银灰色的身影在阴影中时隐时现。

关自在没有直接回家。

他在贫民区的巷道里绕了几圈,确认甩掉了那个跟踪者,才悄悄回到自家楼下。

上楼时,他格外小心。

每一步都踩在楼梯边缘,避免发出声音。

到了家门口,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贴在门上听了听——

里面很安静。

只有妹妹轻微的呼吸声。

关自在松了口气,掏出钥匙,轻轻打开门。

家里还是老样子。

破旧的家具,斑驳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湿的霉味。

关小雨还在里间沉睡。

关自在放下背包,走到外间的桌子前,开始准备配制药剂。

他取出所有材料:两株星辉草、月见草花瓣、银叶藤须、灵泉水,还有几样辅助工具——一个旧搪瓷碗、一玻璃棒、一个小酒精炉、一个过滤纱布。

工具很简陋,但足够了。

关自在先点燃酒精炉,蓝色的火苗跳跃起来,带来微弱的热量。

他将搪瓷碗放在火上,倒入灵泉水。

水很快加热,冒出细小的气泡。

关自在拿起一株星辉草,小心地摘下一片叶子,用指尖碾碎,将淡蓝色的汁液滴入水中。

汁液入水,立刻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水中缓缓旋转,像夜空中的星辰。

紧接着,他加入月见草花瓣。

淡黄色的花瓣遇热融化,释放出清甜的香气,与星辉草的清冷气息混合,形成一种奇异的调和。

然后是银叶藤须。

灰褐色的须被碾成粉末,撒入碗中。

粉末遇水溶解,水色逐渐变成淡金色,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银色光晕。

关自在用玻璃棒缓缓搅拌。

他的动作很稳,手腕几乎没有晃动。

玻璃棒在碗中划出均匀的圆圈,带动药液旋转,让所有材料充分融合。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

温度不能太高,否则星辉草的药性会被破坏。

搅拌不能太快,否则药液会起泡,影响。

时间不能太长,否则银叶藤的活性会流失。

关自在全神贯注。

他的眼睛盯着碗中的药液,呼吸平稳,心跳缓慢。

前世,他配制过无数次药剂,从最简单的止血散,到复杂的血脉觉醒剂。

那些经验已经刻进骨子里,成为本能。

“影”蹲在桌子旁边,好奇地看着碗中旋转的光点。

小家伙的鼻子耸动,似乎对那股混合的香气很感兴趣。

它伸出爪子,想要碰碰碗边,但被关自在用眼神制止了。

“别闹。”关自在低声说。

“影”收回爪子,但眼睛还盯着药液。

就在这时,关自在感觉到,透过共生链接,一股微弱的暗影气息从“影”身上散发出来。

那气息很淡,像一缕黑色的烟雾,悄无声息地飘向搪瓷碗,在碗边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融入药液。

药液表面,那层银色光晕突然稳定下来。

原本有些躁动的能量波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变得温顺而均匀。

药液的颜色也从淡金色向更纯粹的琥珀色转变,光泽更加内敛。

关自在一愣。

他看向“影”。

小家伙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还在盯着药液看,金色眼眸里倒映着旋转的光点。

关自在心中一动。

影风豹的天赋能力是控暗影,而暗影的本质,是能量的另一种形态。

前世,他曾见过一些高阶的影系御兽师,能够用暗影能量稳定药剂中的狂暴成分,提升炼制成功率。

难道“影”无意中做到了类似的事?

关自在没有停下搅拌。

他继续控制着温度和时间,直到药液的颜色完全稳定,香气内敛,表面那层银色光晕凝实如镜面。

可以了。

他熄灭酒精炉,用过滤纱布将药液过滤到一个净的小玻璃瓶里。

药液入瓶,呈现出晶莹的琥珀色,瓶身微微发热。

透过玻璃,能看到药液内部有细碎的光点在缓缓流动,像被封存的星河。

成功了。

关自在握着玻璃瓶,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

星辉草药剂,一级灵药,专门针对枯灵症早期爆发的温养药剂。

前世,他直到妹妹病情恶化到中期,才勉强凑齐材料配出一瓶,但那时已经晚了。

这一次,他赶上了。

关自在深吸一口气,拿着药瓶走进里间。

关小雨还在沉睡。

女孩的脸陷在枕头里,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呼吸很轻,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只有睫毛偶尔颤动一下,证明她还活着。

关自在在床边坐下,轻轻扶起妹妹。

关小雨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

她靠在他怀里,头无力地垂着,嘴唇裂得厉害。

关自在拧开玻璃瓶。

一股清冽的香气飘散出来,带着星辉草的冷冽和月见草的甜润,还有一丝银叶藤的草木气息。

药液在瓶子里微微晃动,琥珀色的光泽流转。

他小心地将瓶口凑到妹妹嘴边。

“小雨,喝药。”

关小雨没有反应。

关自在轻轻捏开她的嘴,将药液缓缓倒进去。

第一滴药液触及舌尖,关小雨的身体突然颤动了一下。

她的喉咙本能地吞咽,药液顺着食道滑下。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关自在喂得很慢,很小心。

他一边喂,一边观察妹妹的反应。

药液入体,关小雨苍白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那血色很浅,像初春的桃花瓣,但确实存在。

她的呼吸也变得悠长了一些,口开始有规律的起伏。

最明显的是体温。

关自在的手贴在妹妹额头上——昨晚还烫得吓人,现在却已经降到了正常温度,甚至有些偏凉。

药效在起作用。

关自在继续喂药,直到瓶中的药液全部喂完。

他放下玻璃瓶,让妹妹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助药力化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正中,又从正中开始西斜。

关小雨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越来越悠长。

她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淡淡的红润,嘴唇的裂也开始缓解。

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僵硬,而是逐渐变得柔软,有了温度。

关自在的心,一点点落回实处。

他抱着妹妹,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和心跳,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前世,他没能做到。

他眼睁睁看着妹妹在病痛中挣扎,看着她一天天消瘦,看着她眼中的光芒逐渐熄灭。

他跪在病床前,握着她的手,听她用最后的气力说:“哥,别哭……我不疼……”

那一刻,他恨自己的无能。

恨这个世界的残酷。

恨所有夺走他亲人的人。

而现在,他做到了。

他改变了命运的第一步。

关自在低下头,额头抵着妹妹的头顶,闭上眼睛。

“小雨……哥哥这次,一定会保护好你……”

傍晚时分,关小雨醒了。

她先是睫毛颤动,然后眼皮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还有些迷茫,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收缩,适应着光线。

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最后落在关自在脸上。

“哥……”

声音很轻,很哑,像砂纸摩擦。

关自在立刻凑近。

“小雨,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关小雨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虚弱地露出一个笑容。

“我……做了个梦……梦见……你在给我熬药……”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关自在握住她的手。

“不是梦。你真的喝药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关小雨摇摇头。

“不难受了……就是……有点饿……”

关自在笑了。

“饿是好事。等着,哥给你弄点吃的。”

他正要起身,关小雨突然抓住他的手。

“哥……”

“嗯?”

关小雨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澈。

她的瞳孔是深褐色的,像两颗温润的琥珀,倒映着关自在的脸。

但就在某一瞬间——

关自在看到,妹妹的瞳孔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翠绿光泽。

那光泽很短暂,像夏夜萤火,一闪即逝。

等关自在再仔细看时,妹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

“怎么了?”关小雨问。

关自在摇摇头。

“没什么。你好好躺着,我去弄吃的。”

他起身,走出里间。

外间,天色已经暗下来。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影”蹲在桌子上,看到关自在出来,立刻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腿。

关自在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走到灶台前,开始生火做饭。

他的动作很稳,但心里却翻涌着思绪。

刚才那一瞬间的翠绿光泽……

是错觉吗?

还是说……

关自在想起前世的记忆。

妹妹关小雨,先天体弱,患有罕见的枯灵症。

这种病在灵气渗透初期并不常见,但后来随着灵气浓度升高,病例越来越多。

医学界的研究表明,枯灵症的本质,是患者身体无法适应灵气环境,导致生命力被“枯竭”。

但关自在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前世,妹妹死后,他曾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从一个古老的遗迹里找到一份残卷。

残卷上记载,枯灵症并非单纯的疾病,而是一种“先天体质”的极端表现。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对灵气的亲和度极高,高到身体无法承受,反而会被灵气反噬,导致生命力枯竭。

而那种体质,被称为“自然亲和体”。

拥有自然亲和体的人,天生能与植物、自然能量沟通,是炼丹、培育灵植的绝佳天赋。

但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和修炼,这种体质反而会成为致命的负担。

妹妹瞳孔里那一闪而逝的翠绿光泽……

难道就是自然亲和体初显的征兆?

关自在握紧了手里的锅铲。

如果真是这样,那妹妹的病,就有救了。

自然亲和体虽然危险,但一旦找到正确的修炼方法,就能化弊为利,甚至成为强大的天赋。

前世,他曾见过一位拥有自然亲和体的炼丹宗师,挥手间能让枯木逢春,炼制的丹药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

但前提是,要有正确的引导。

而且,时间紧迫。

枯灵症的爆发期虽然被星辉草药剂遏制了,但如果不从本上解决体质问题,迟早还会复发。

下一次复发,会更猛烈,更致命。

关自在将煮好的粥盛进碗里,端着走进里间。

关小雨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眼睛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

“哥,天快黑了。”她说。

“嗯。”关自在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粥,吹凉了递到她嘴边,“先吃饭。”

关小雨乖乖张嘴,吞下粥。

她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咽得很认真。

一碗粥吃完,她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眼睛也亮了一些。

“哥,我是不是……病得很重?”她突然问。

关自在手一顿。

“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到……刘管家他们说的话了……”关小雨低下头,声音很轻,“他们说……我活不了多久……”

关自在放下碗,握住妹妹的手。

“别听他们胡说。你的病,哥能治。刚才的药就是证明。以后,哥会找到更好的药,让你彻底好起来。”

关小雨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吗?”

“真的。”关自在说,语气斩钉截铁,“哥向你保证。”

关小雨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露出一个信任的笑容。

“嗯。我相信哥。”

关自在也笑了。

他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起身收拾碗筷。

走出里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关小雨靠在床头,眼睛望着窗外,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安静。

她的瞳孔深处,似乎又闪过一丝极淡的翠绿光泽,但这次更短暂,更像错觉。

关自在收回视线,走进外间。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

贫民区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在黑暗中的碎星。

远处隔离墙的探照灯光柱又开始缓缓扫动,切割着夜空。

关自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

星辉草药剂成功了,妹妹的病情暂时稳定。

但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三天期限,石林区计划,黑市的跟踪者,关明远的压迫,妹妹体质的秘密……

每一件,都像压在肩上的石头。

但关自在的眼神很平静。

他转身,走到桌子前,摊开那张手绘地图。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羊皮纸上。

幽影山谷的地形,资源点,安全路线……还有那个标注着“石林区(边缘)”的位置。

明天,该去那里了。

关自在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最后停在石林区的标记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