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西斜,贫民区的犬吠声渐渐稀疏。
关自在躺在薄毯上,眼睛闭着,但意识清醒如刀锋。
三天计划的每一个步骤在脑海中反复演练。
西郊净水厂的老井位置、黑市药材铺的分布、石林区的地形、石肤蜥的习性……
前世积累的经验像一张清晰的网,将所有的信息和可能性编织在一起。
窗外的探照灯光柱缓缓扫过夜空,在墙壁上投下短暂的光斑,又迅速移开。
怀里的“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银灰色的皮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小家伙似乎睡得很沉。
但关自在能感觉到,透过那层薄薄的共生链接,一种细微的、警觉的能量始终在流动。
就像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可以暴起。
关自在的呼吸逐渐平稳,但意识始终保持着清醒的警觉。
明天开始,每一步都不能错。
为了小雨,为了前世未竟的复仇,他必须赢。
天刚蒙蒙亮,贫民区的街道还笼罩在灰蓝色的晨雾中。
关自在已经起身。
他动作很轻,没有惊动里间沉睡的妹妹,也没有吵醒蜷缩在毯子上的“影”。
但当他走到外间,开始整理背包时,小家伙的耳朵动了动,金色眼眸睁开一条缝,随即悄无声息地跟了过来。
“醒了?”关自在低声说,伸手揉了揉“影”的脑袋。
小家伙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像是在回应。
关自在检查了一遍装备。
战术背包、合金短刀、简易急救包、指南针、打火机、登山绳、两株星辉草、三株凝露菇、三枚初级灵晶、手绘地图。
所有东西都整齐地码放在背包里,每一件都有固定的位置,伸手就能摸到。
这是前世在荒野中养成的习惯。
生死之间,半秒钟的迟疑都可能致命。
他取出其中一枚灵晶,握在掌心。
灵晶入手微凉,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白色光泽。
关自在闭上眼睛,运转万道共生印记。
印记在口微微发热。
一股精纯的灵气从灵晶中流出,顺着掌心涌入体内,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循环。
灵气所过之处,左臂的伤口传来轻微的麻痒感——那是伤口在加速愈合。
肋骨处的刺痛也减轻了许多。
三分钟后,关自在睁开眼睛。
掌心的灵晶光泽黯淡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耗尽。
他估算了一下,这枚灵晶大约还能再用两次。
足够了。
他将灵晶收回背包,看了一眼天色。
晨雾正在散去,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该出发了。
关自在背上背包,合金短刀在腰后,用外套下摆遮住。
他走到里间门口,轻轻推开门缝。
关小雨还在沉睡。
女孩侧躺在床上,苍白的脸陷在枕头里,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她的嘴唇裂,额头上还残留着昨晚高烧留下的汗渍。
但至少,呼吸是平稳的。
关自在看了几秒钟,轻轻关上门。
“影”跟在他脚边,银灰色的身影在晨光中几乎透明。
西郊废弃净水厂位于星城边缘,距离贫民区大约五公里。
关自在没有走大路。
他沿着贫民区外围的狭窄巷道穿行,避开早起的人群和巡逻的市政清洁机器人。
巷道两侧堆满垃圾,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酸臭味和尿味。
偶尔有几只野猫从垃圾堆里窜出来,看到关自在和“影”,又迅速躲进阴影。
“影”对这一切很好奇。
小家伙的鼻子不停耸动,耳朵转动着捕捉四面八方的声音。
它偶尔会停下来,盯着某处阴影看几秒,然后才快步跟上关自在。
关自在没有催促。
他知道,这是“影”在熟悉环境,在建立自己的“地图”。
影风豹是天生的猎手,对环境的感知能力远超人类。
前世,他的第一只共生伙伴就是一头成年的影风豹。
那种透过链接共享的、近乎三百六十度的环境感知,曾无数次救过他的命。
现在,这头幼崽还太弱小。
但潜力已经初现。
穿过最后一条巷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荒芜的空地出现在面前。
空地尽头,是一排锈迹斑斑的厂房建筑,墙壁上的油漆剥落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混凝土。
几扇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废墟。
这里就是西郊废弃净水厂。
三十年前,星城扩建时,这座老式净水厂被新建的自动化水处理中心取代,从此荒废。
后来灵气渗透现象出现,荒野裂隙扩张,这片区域因为靠近隔离墙,被划为“边缘缓冲带”,更加无人问津。
但关自在知道,这里藏着好东西。
他绕过主厂房,朝着厂区后方走去。
地面上杂草丛生,有些地方的草长得比人还高。
破碎的水泥块、生锈的管道、废弃的机械零件散落各处,像一座工业文明的坟场。
关自在的脚步很轻。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前世,他第一次来这里时,差点死在一头潜伏的腐沼蛙嘴里。
那家伙藏在一个废弃的蓄水池里,趁他不注意喷出毒雾。
要不是他反应快,及时滚进旁边的水沟,恐怕当场就交代了。
但这一次,他提前知道危险在哪里。
“影”突然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关自在立刻蹲下身,顺着小家伙的目光看去。
前方十米处,有一个半塌陷的蓄水池。
池壁用水泥砌成,但年久失修,已经裂开好几道缝隙。
池底积着浑浊的污水,水面上漂浮着绿色的藻类和腐烂的树叶。
而在池边的阴影里,一团暗绿色的东西正在缓缓蠕动。
腐沼蛙。
关自在屏住呼吸,从腰后抽出合金短刀。
刀身反射着晨光,寒芒一闪。
那团暗绿色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蠕动的速度加快。
紧接着,一个篮球大小的脑袋从阴影里探出来。
那是一张丑陋的蛙脸,皮肤布满疙瘩,眼睛像两颗浑浊的玻璃珠,嘴巴裂开,露出里面细密的尖牙。
腐沼蛙盯着关自在,喉咙鼓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在积蓄毒雾。
关自在没有给它机会。
他猛地起身,脚步在地面一蹬,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
五米距离,眨眼即至。
合金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刀尖对准腐沼蛙鼓胀的咽喉——
腐沼蛙张嘴。
一团墨绿色的毒雾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但关自在已经侧身。
他的身体在冲刺中强行扭转,左脚踩在蓄水池边缘,借力腾空,整个人从毒雾上方掠过。
合金短刀顺势下劈——
“噗嗤!”
刀锋切入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腐沼蛙的喉咙被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墨绿色的血液喷溅出来,洒在水泥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它的身体剧烈抽搐,四肢乱蹬,想要逃回污水池。
关自在落地,转身,又是一刀。
这一刀刺穿了腐沼蛙的后脑。
抽搐停止了。
腐沼蛙的尸体瘫在地上,墨绿色的血液还在汩汩流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和腐蚀性酸味。
关自在后退几步,避开毒血。
他看了一眼合金短刀。
刀锋上沾着腐沼蛙的血,正在缓慢腐蚀金属表面。
他皱了皱眉,从背包里取出一块破布,仔细擦拭刀身,直到所有血迹都被擦掉。
“影”从后面跟上来,好奇地凑近腐沼蛙的尸体,鼻子耸动,随即打了个喷嚏,显然不喜欢那股味道。
“别碰,有毒。”关自在说。
小家伙听话地后退,但眼睛还盯着尸体,金色眼眸里闪烁着猎食者的光芒。
关自在收起短刀,继续前进。
绕过蓄水池,再穿过一片废弃的过滤池,他终于看到了目标——
一口老井。
井口用青石砌成,直径约一米,上面盖着一块厚重的石板。
石板上爬满了藤蔓和青苔,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动过。
关自在走到井边,伸手推开石板。
石板很重,但他现在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不少,用力一推,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下面黑黢黢的井口。
一股凉气从井底涌上来。
带着水汽,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灵气。
关自在精神一振。
他取出背包里的水壶——那是一个的铝制水壶,容量一升,密封性很好。
他蹲下身,将水壶伸进井口,凭着感觉寻找水位。
井很深。
水壶下沉了大约三米,才传来“咕咚”一声——触到水面了。
关自在小心地倾斜水壶,让井水灌进去。
水壶很快装满,他提上来,拧紧壶盖。
水很清澈,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色。
关自在打开壶盖,凑近闻了闻——没有异味,只有一股清冽的水汽,还有那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他尝了一小口。
水入口微凉,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种奇异的清爽感。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那丝灵气随着水流进入体内,被万道共生印记缓缓吸收,化作滋养身体的能量。
没错,就是这里。
前世,他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发现这口井的。
那时他已经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御兽师,对灵气的感知远比现在敏锐,所以一眼就看出这井水不寻常。
后来他才知道,这口井正好位于一条微型的灵脉节点上,井水常年受到灵气浸润,已经变成了低浓度的“灵泉水”。
虽然灵气含量很低,远不如真正的灵泉,但用来配制星辉草药剂,足够了。
关自在将水壶收好,重新盖上石板。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着井口走了一圈,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井边有一棵老槐树,树粗壮,枝叶茂密。
树下散落着几块断裂的石碑,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似乎是净水厂建厂时的纪念碑。
再往远处,是一片荒废的花圃,里面长满了野草。
一切都和前世记忆吻合。
关自在记下这些细节,转身离开。
回到贫民区时,太阳已经升到半空。
街道上热闹起来。
早起的小贩推着车叫卖合成食品,穿着破旧工装的男男女女匆匆赶往工厂区。
几个孩子追着一只脏兮兮的皮球跑过巷口,扬起一片尘土。
关自在压低帽檐,加快脚步。
他绕开人群,钻进一条偏僻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门上没有招牌,只有一个用油漆潦草画出的蛇形图案——那是黑市的标志。
关自在敲了敲门。
三长两短。
这是黑市的通用暗号。
几秒钟后,铁门打开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看过来。
“买什么?”一个沙哑的声音问。
“月见草花瓣,银叶藤须。”关自在压低声音说。
门缝后的眼睛打量了他几秒,然后铁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狭窄的房间,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药材、金属和灰尘混合的古怪气味。
房间两侧摆着木架,架子上堆满各种瓶瓶罐罐、晒的草药、不知名的矿石、还有几件看起来像是旧时代遗物的机械零件。
一个驼背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正在检查一块暗红色的矿石。
老头抬起头,看了关自在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矿石。
“月见草花瓣,五十信用点一克。银叶藤须,八十信用点一克。要多少?”
关自在心里一沉。
这个价格,比他预想的要高。
前世他第一次来黑市时,月见草花瓣只要三十信用点一克,银叶藤须五十。
看来,随着灵气渗透加剧,这些基础药材的价格也在飞涨。
“各要五克。”他说。
老头放下放大镜,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后面的架子前,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两个小纸包。
他打开纸包,里面分别装着淡黄色的花瓣和灰褐色的须。
“验货。”老头说。
关自在凑近看了看。
月见草花瓣颜色鲜亮,边缘完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银叶藤须燥均匀,断面有细密的银色纹路。
都是上等货。
他点了点头。
老头把纸包包好,放在柜台上。
“一共六百五十信用点。现金,或者等值物品。”
关自在从背包里取出那枚用了一半的灵晶,放在柜台上。
老头拿起灵晶,对着光线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表面,最后点了点头。
“成色还行,算你七百信用点。找你五十。”
他从抽屉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推给关自在。
关自在收起纸币和药材,转身离开。
走出铁门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背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对面,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靠在墙边抽烟,见他看过来,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墙上的涂鸦。
关自在心里一凛。
被盯上了。
黑市这种地方,鱼龙混杂。
他刚才拿出灵晶交易,虽然只是半枚,但也足够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在贫民区,一枚完整的初级灵晶,足够一个三口之家生活一个月。
他加快脚步,钻进另一条巷子。
“影”跟在他脚边,银灰色的身影在阴影中时隐时现。
关自在没有直接回家。
他在贫民区的巷道里绕了几圈,确认甩掉了那个跟踪者,才悄悄回到自家楼下。
上楼时,他格外小心。
每一步都踩在楼梯边缘,避免发出声音。
到了家门口,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贴在门上听了听——
里面很安静。
只有妹妹轻微的呼吸声。
关自在松了口气,掏出钥匙,轻轻打开门。
家里还是老样子。
破旧的家具,斑驳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湿的霉味。
关小雨还在里间沉睡。
关自在放下背包,走到外间的桌子前,开始准备配制药剂。
他取出所有材料:两株星辉草、月见草花瓣、银叶藤须、灵泉水,还有几样辅助工具——一个旧搪瓷碗、一玻璃棒、一个小酒精炉、一个过滤纱布。
工具很简陋,但足够了。
关自在先点燃酒精炉,蓝色的火苗跳跃起来,带来微弱的热量。
他将搪瓷碗放在火上,倒入灵泉水。
水很快加热,冒出细小的气泡。
关自在拿起一株星辉草,小心地摘下一片叶子,用指尖碾碎,将淡蓝色的汁液滴入水中。
汁液入水,立刻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水中缓缓旋转,像夜空中的星辰。
紧接着,他加入月见草花瓣。
淡黄色的花瓣遇热融化,释放出清甜的香气,与星辉草的清冷气息混合,形成一种奇异的调和。
然后是银叶藤须。
灰褐色的须被碾成粉末,撒入碗中。
粉末遇水溶解,水色逐渐变成淡金色,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银色光晕。
关自在用玻璃棒缓缓搅拌。
他的动作很稳,手腕几乎没有晃动。
玻璃棒在碗中划出均匀的圆圈,带动药液旋转,让所有材料充分融合。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
温度不能太高,否则星辉草的药性会被破坏。
搅拌不能太快,否则药液会起泡,影响。
时间不能太长,否则银叶藤的活性会流失。
关自在全神贯注。
他的眼睛盯着碗中的药液,呼吸平稳,心跳缓慢。
前世,他配制过无数次药剂,从最简单的止血散,到复杂的血脉觉醒剂。
那些经验已经刻进骨子里,成为本能。
“影”蹲在桌子旁边,好奇地看着碗中旋转的光点。
小家伙的鼻子耸动,似乎对那股混合的香气很感兴趣。
它伸出爪子,想要碰碰碗边,但被关自在用眼神制止了。
“别闹。”关自在低声说。
“影”收回爪子,但眼睛还盯着药液。
就在这时,关自在感觉到,透过共生链接,一股微弱的暗影气息从“影”身上散发出来。
那气息很淡,像一缕黑色的烟雾,悄无声息地飘向搪瓷碗,在碗边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融入药液。
药液表面,那层银色光晕突然稳定下来。
原本有些躁动的能量波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变得温顺而均匀。
药液的颜色也从淡金色向更纯粹的琥珀色转变,光泽更加内敛。
关自在一愣。
他看向“影”。
小家伙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还在盯着药液看,金色眼眸里倒映着旋转的光点。
关自在心中一动。
影风豹的天赋能力是控暗影,而暗影的本质,是能量的另一种形态。
前世,他曾见过一些高阶的影系御兽师,能够用暗影能量稳定药剂中的狂暴成分,提升炼制成功率。
难道“影”无意中做到了类似的事?
关自在没有停下搅拌。
他继续控制着温度和时间,直到药液的颜色完全稳定,香气内敛,表面那层银色光晕凝实如镜面。
可以了。
他熄灭酒精炉,用过滤纱布将药液过滤到一个净的小玻璃瓶里。
药液入瓶,呈现出晶莹的琥珀色,瓶身微微发热。
透过玻璃,能看到药液内部有细碎的光点在缓缓流动,像被封存的星河。
成功了。
关自在握着玻璃瓶,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
星辉草药剂,一级灵药,专门针对枯灵症早期爆发的温养药剂。
前世,他直到妹妹病情恶化到中期,才勉强凑齐材料配出一瓶,但那时已经晚了。
这一次,他赶上了。
关自在深吸一口气,拿着药瓶走进里间。
关小雨还在沉睡。
女孩的脸陷在枕头里,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呼吸很轻,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只有睫毛偶尔颤动一下,证明她还活着。
关自在在床边坐下,轻轻扶起妹妹。
关小雨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
她靠在他怀里,头无力地垂着,嘴唇裂得厉害。
关自在拧开玻璃瓶。
一股清冽的香气飘散出来,带着星辉草的冷冽和月见草的甜润,还有一丝银叶藤的草木气息。
药液在瓶子里微微晃动,琥珀色的光泽流转。
他小心地将瓶口凑到妹妹嘴边。
“小雨,喝药。”
关小雨没有反应。
关自在轻轻捏开她的嘴,将药液缓缓倒进去。
第一滴药液触及舌尖,关小雨的身体突然颤动了一下。
她的喉咙本能地吞咽,药液顺着食道滑下。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关自在喂得很慢,很小心。
他一边喂,一边观察妹妹的反应。
药液入体,关小雨苍白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那血色很浅,像初春的桃花瓣,但确实存在。
她的呼吸也变得悠长了一些,口开始有规律的起伏。
最明显的是体温。
关自在的手贴在妹妹额头上——昨晚还烫得吓人,现在却已经降到了正常温度,甚至有些偏凉。
药效在起作用。
关自在继续喂药,直到瓶中的药液全部喂完。
他放下玻璃瓶,让妹妹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助药力化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正中,又从正中开始西斜。
关小雨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越来越悠长。
她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淡淡的红润,嘴唇的裂也开始缓解。
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僵硬,而是逐渐变得柔软,有了温度。
关自在的心,一点点落回实处。
他抱着妹妹,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和心跳,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前世,他没能做到。
他眼睁睁看着妹妹在病痛中挣扎,看着她一天天消瘦,看着她眼中的光芒逐渐熄灭。
他跪在病床前,握着她的手,听她用最后的气力说:“哥,别哭……我不疼……”
那一刻,他恨自己的无能。
恨这个世界的残酷。
恨所有夺走他亲人的人。
而现在,他做到了。
他改变了命运的第一步。
关自在低下头,额头抵着妹妹的头顶,闭上眼睛。
“小雨……哥哥这次,一定会保护好你……”
傍晚时分,关小雨醒了。
她先是睫毛颤动,然后眼皮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还有些迷茫,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收缩,适应着光线。
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最后落在关自在脸上。
“哥……”
声音很轻,很哑,像砂纸摩擦。
关自在立刻凑近。
“小雨,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关小雨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虚弱地露出一个笑容。
“我……做了个梦……梦见……你在给我熬药……”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关自在握住她的手。
“不是梦。你真的喝药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关小雨摇摇头。
“不难受了……就是……有点饿……”
关自在笑了。
“饿是好事。等着,哥给你弄点吃的。”
他正要起身,关小雨突然抓住他的手。
“哥……”
“嗯?”
关小雨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澈。
她的瞳孔是深褐色的,像两颗温润的琥珀,倒映着关自在的脸。
但就在某一瞬间——
关自在看到,妹妹的瞳孔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翠绿光泽。
那光泽很短暂,像夏夜萤火,一闪即逝。
等关自在再仔细看时,妹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
“怎么了?”关小雨问。
关自在摇摇头。
“没什么。你好好躺着,我去弄吃的。”
他起身,走出里间。
外间,天色已经暗下来。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影”蹲在桌子上,看到关自在出来,立刻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腿。
关自在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走到灶台前,开始生火做饭。
他的动作很稳,但心里却翻涌着思绪。
刚才那一瞬间的翠绿光泽……
是错觉吗?
还是说……
关自在想起前世的记忆。
妹妹关小雨,先天体弱,患有罕见的枯灵症。
这种病在灵气渗透初期并不常见,但后来随着灵气浓度升高,病例越来越多。
医学界的研究表明,枯灵症的本质,是患者身体无法适应灵气环境,导致生命力被“枯竭”。
但关自在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前世,妹妹死后,他曾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从一个古老的遗迹里找到一份残卷。
残卷上记载,枯灵症并非单纯的疾病,而是一种“先天体质”的极端表现。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对灵气的亲和度极高,高到身体无法承受,反而会被灵气反噬,导致生命力枯竭。
而那种体质,被称为“自然亲和体”。
拥有自然亲和体的人,天生能与植物、自然能量沟通,是炼丹、培育灵植的绝佳天赋。
但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和修炼,这种体质反而会成为致命的负担。
妹妹瞳孔里那一闪而逝的翠绿光泽……
难道就是自然亲和体初显的征兆?
关自在握紧了手里的锅铲。
如果真是这样,那妹妹的病,就有救了。
自然亲和体虽然危险,但一旦找到正确的修炼方法,就能化弊为利,甚至成为强大的天赋。
前世,他曾见过一位拥有自然亲和体的炼丹宗师,挥手间能让枯木逢春,炼制的丹药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
但前提是,要有正确的引导。
而且,时间紧迫。
枯灵症的爆发期虽然被星辉草药剂遏制了,但如果不从本上解决体质问题,迟早还会复发。
下一次复发,会更猛烈,更致命。
关自在将煮好的粥盛进碗里,端着走进里间。
关小雨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眼睛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
“哥,天快黑了。”她说。
“嗯。”关自在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粥,吹凉了递到她嘴边,“先吃饭。”
关小雨乖乖张嘴,吞下粥。
她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咽得很认真。
一碗粥吃完,她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眼睛也亮了一些。
“哥,我是不是……病得很重?”她突然问。
关自在手一顿。
“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到……刘管家他们说的话了……”关小雨低下头,声音很轻,“他们说……我活不了多久……”
关自在放下碗,握住妹妹的手。
“别听他们胡说。你的病,哥能治。刚才的药就是证明。以后,哥会找到更好的药,让你彻底好起来。”
关小雨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吗?”
“真的。”关自在说,语气斩钉截铁,“哥向你保证。”
关小雨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露出一个信任的笑容。
“嗯。我相信哥。”
关自在也笑了。
他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起身收拾碗筷。
走出里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关小雨靠在床头,眼睛望着窗外,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安静。
她的瞳孔深处,似乎又闪过一丝极淡的翠绿光泽,但这次更短暂,更像错觉。
关自在收回视线,走进外间。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
贫民区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在黑暗中的碎星。
远处隔离墙的探照灯光柱又开始缓缓扫动,切割着夜空。
关自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
星辉草药剂成功了,妹妹的病情暂时稳定。
但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三天期限,石林区计划,黑市的跟踪者,关明远的压迫,妹妹体质的秘密……
每一件,都像压在肩上的石头。
但关自在的眼神很平静。
他转身,走到桌子前,摊开那张手绘地图。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羊皮纸上。
幽影山谷的地形,资源点,安全路线……还有那个标注着“石林区(边缘)”的位置。
明天,该去那里了。
关自在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最后停在石林区的标记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