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北荒的荒原上，三道身影在黑暗中疾行。
林破云跑在最前面，肝藏的感知力全开，像一张无形的网向前方扩散。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左肩的旧伤隐隐作痛，但他不敢放慢速度。身后，姬无双扛着周铁山，脚步依然稳健，但呼吸越来越粗重。古皇血脉赋予了她远超常人的体力，但也经不起这样长时间的消耗。
周铁山伏在姬无双肩上，已经昏迷了。燃血丹的副作用正在发作——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的丝线，身上的伤口虽然被林破云用“愈”纹止了血，但失血过多，再加上生命本源的燃烧，他的情况比看上去严重得多。
“还有多远？”姬无双的声音有些沙哑。
“三十里。”林破云说，“石岭镇在三十里外。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三十里……”姬无双咬牙，“我能撑住。但他撑不住了。”
林破云回头看了一眼周铁山，心中涌起一股焦躁。他知道姬无双说得对——周铁山撑不了三十里。燃血丹燃烧的是生命本源，不是普通的伤药能治的。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赶路，是静养和高级疗伤丹药。
但他们没有。出发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会用到燃血丹这种禁药。
“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林破云停下脚步，“他需要——”
话没说完，肝藏的感知力忽然传来警报。
“有人！”他低喝一声，拉着姬无双闪到一块巨石后面。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黑色的光芒从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掠过，在地面上炸开一个三尺宽的坑。碎石飞溅，打在巨石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追来了。”姬无双放下周铁山，活动了一下手腕，“几个？”
“五个。”林破云闭上眼睛，感知力向外扩散，“化龙秘境初期到中期。没有后期。”
“五个化龙。”姬无双苦笑，“我们两个，一个半残一个道宫，打五个化龙？”
“打不过也要打。”林破云从巨石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追兵的位置，“他们没发现我们具体的位置，只是在搜索。我们可以——”
“在那里！”
一声暴喝打断了林破云的话。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速度快得惊人，一掌拍向姬无双的面门。
姬无双侧身闪过，一拳轰在黑影的口。金色的古皇血脉光芒在夜色中一闪，黑影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被发现了。”姬无双甩了甩发麻的拳头，“打吧。”
五个黑袍人从不同的方向围上来，将三人堵在巨石旁边。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脸上戴着一副白骨面具，面具的眼眶里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他的修为最高——化龙秘境中期，至少是第四变以上。
“就是他们。”白骨面具的声音嘶哑，“破坏祭坛的人。”
“大人说要活捉。”另一个黑袍人低声说，“尤其是那个能破坏道纹的。”
“我知道。”白骨面具的目光落在林破云身上，“你就是破界者的后裔？”
林破云没有回答。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五个化龙，一个中期，四个初期。姬无双能对付一到两个，他自己最多能拖住一个。剩下的两个……周铁山已经昏迷了，指望不上。
打不过。跑不掉。
“不说话？”白骨面具冷笑，“没关系，带回去慢慢问。”
他一挥手，四个黑袍人同时扑上来。
“左边两个交给我！”姬无双迎上去，古皇血脉的力量全开，金色的光芒在夜色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的拳法刚猛凌厉，每一拳都带着破空之声，两个黑袍人被得连连后退。
林破云面对的是右边两个黑袍人。他没有硬拼——以他道宫四重天的修为，硬拼化龙秘境就是找死。他利用肝藏增强的感知力，闪避着两人的攻击，同时寻找反击的机会。
一掌擦着他的肩膀过去，衣襟被撕开一道口子。
一拳从他耳边掠过，拳风刮得耳生疼。
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在两人的夹击中东飘西荡，看似狼狈，但每一次都堪堪避开要害。
“这小子滑得像泥鳅！”一个黑袍人恼了，出手更加凶猛。
“别急。”另一个黑袍人说，“他的灵力快耗尽了。”
林破云心中一凛。对方说得没错——他的灵力确实快耗尽了。苦海中的金舟已经黯淡无光，命泉的喷涌也越来越微弱。再这样下去，不出五十招，他就会力竭。
就在这时，姬无双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她一拳将一个黑袍人打翻在地，但另一个黑袍人趁机从侧面偷袭，一掌拍在她的后背上。姬无双踉跄了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姬无双！”林破云分神去看她的情况，手上的动作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一个黑袍人抓住了他的破绽，一掌拍在他的口。
砰！
林破云飞出去，撞在巨石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口的肋骨传来剧痛，至少裂了一。
“破云！”姬无双想冲过来，但被两个黑袍人缠住，脱不了身。
白骨面具缓步走向林破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破界者的后裔，不过如此。”他伸出手，掐住林破云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大人要活的。你可以放心，你不会死。但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林破云的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他的手无意识地碰到了怀里的什么东西——冰凉的，温润的。
虚空玉佩。
苏浅雪给他的时候说过：“这块玉佩能救你一命。”
他没有犹豫，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玉佩。
嗡——！
玉佩爆发出耀眼的青色光芒。光芒像一道冲击波，以林破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白骨面具被弹飞出去，撞在十丈外的石头上。四个黑袍人也被光芒冲得东倒西歪。
青色的光芒在林破云周围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他、姬无双和周铁山笼罩在里面。
“这是什么？”一个黑袍人惊叫。
“虚空之力！”白骨面具挣扎着站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他手上有太古虚空大帝的遗物！”
“快！打破它！”另一个黑袍人扑上来，一拳轰在光罩上。
光罩纹丝不动。他的拳头像是打在了钢板上，反震力让他的手臂都麻了。
四个黑袍人轮流攻击，光罩依然稳如磐石。
“没用的。”林破云靠坐在巨石上，大口喘着气，“虚空玉佩的防御，不是化龙秘境能打破的。”
白骨面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冷笑：“防御打不破，但你能在里面待多久？虚空玉佩的能量是有限的。等它的能量耗尽，我看你还有什么招。”
林破云的心沉了一下。白骨面具说得没错——玉佩的光芒在缓慢地减弱。它撑不了太久。
“多久？”姬无双凑过来，低声问。
“最多半个时辰。”林破云苦笑。
“半个时辰……”姬无双看着光罩外面虎视眈眈的五个黑袍人，“半个时辰之后呢？”
“半个时辰之后再说。”
姬无双没有追问。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两粒丹药，一粒塞进林破云嘴里，一粒自己吞了。
“什么东西？”
“回气丹。大周皇朝的品。”姬无双说，“能快速恢复灵力。半个时辰，够我们恢复一些了。”
林破云吞下丹药，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小腹升起，流向四肢百骸。苦海中的金舟重新亮了起来，命泉也开始缓慢地喷涌。
“还有吗？给周师兄一粒。”
“他吃不了。”姬无双摇头，“燃血丹的副作用不是回气丹能解的。他现在需要的是高级疗伤丹药，我们没有。”
林破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就只能等了。等玉佩的能量耗尽，等我们恢复一些，然后——”
“然后拼命。”姬无双接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林破云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不怕死？”
“怕。”姬无双也笑了，“但我更怕窝囊。大周皇朝的公主，死也要死得像个公主。”
“公主不是应该穿裙子、弹琴、绣花吗？”
“我五岁就把绣花针扎进太傅的屁股里了。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让我绣花。”
林破云笑出了声，扯动了口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光罩外面，五个黑袍人围成一圈，静静地等着。白骨面具盘膝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玉佩的光芒越来越弱。
半个时辰，很快就到了。
“准备好了吗？”姬无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回气丹的效果不错，她的灵力恢复了五成左右，身上的伤也暂时稳住了。
“好了。”林破云也站起来。他的灵力恢复了四成，口的肋骨还在疼，但至少能动了。
“周师兄怎么办？”
“留在这里。”林破云说，“光罩还能撑一会儿。我们出去，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等光罩彻底消失的时候，我们已经跑远了。”
“如果他们分兵，一部分追我们，一部分抓周师兄呢？”
“所以我们要打得狠一点。”林破云握紧拳头，“让他们觉得，抓我们比抓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更重要。”
姬无双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好。那就打。”
光罩消失了。
五个黑袍人同时站起来。
“拿下他们。”白骨面具的声音冰冷。
林破云和姬无双同时冲了出去。
这一次，林破云没有再留手。破界式全力运转，苦海、道宫、四极三大秘境的力量贯通一体，一拳轰向最近的黑袍人。那个黑袍人刚刚消耗了大量的灵力攻击光罩，状态远不如全盛时期，被一拳打得倒退数步。
但四个化龙秘境的黑袍人不是吃素的。他们很快就稳住了阵脚，形成了夹击之势。
林破云和姬无双背靠背，拼尽全力抵挡着五个人的围攻。拳风、掌影、灵力冲击波在夜色中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网。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林破云的灵力在飞速消耗。四成，三成，两成。
姬无双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她的嘴角、鼻孔都在流血，金色的古皇血脉光芒越来越黯淡。
“差不多了。”白骨面具忽然开口，“他们撑不住了。”
他站起身，亲自出手。
一掌拍来，带着化龙秘境中期的全部力量。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缩成实质，发出刺耳的尖啸。
林破云咬牙迎上去，破界式第十式·破妄——
金色的光芒从眉心射出，击中白骨面具的意识。他的动作僵了一瞬，但只是僵了一瞬。化龙秘境中期的精神力远超赵天罡，破妄一式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
“雕虫小技。”白骨面具冷笑，一掌拍在林破云的口。
林破云飞出去，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口的肋骨彻底断了，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
“破云！”姬无双想冲过来，但被四个黑袍人死死缠住。
白骨面具走到林破云面前，低头看着他。
“游戏结束了。”他伸出手，掐住林破云的脖子，“破界者的后裔，跟我走吧。”
林破云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视线变得涣散，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但他看到了——在白骨面具身后，有一道白色的光芒，从夜空中坠落。
像一颗流星。
不，不是流星。
是一个人。
白光砸在白骨面具的身上，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白骨面具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撞在一块巨石上，巨石粉碎，他也喷出一口鲜血。
“谁？！”他挣扎着站起来，声音中带着惊恐。
白光散去，露出一个人影。
白衣如雪，长发如瀑。
苏浅雪。
她站在林破云面前，背对着他，白色的长裙在夜风中飘动。她的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光华，像月华，又像仙气，将她衬托得超凡脱俗。但她的脸上没有平时的清冷和从容——她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苏……师姐……”林破云艰难地开口。
“别说话。”苏浅雪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交给我。”
她转过身，面对着五个黑袍人。
仙台秘境的气势全开，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像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化龙秘境的黑袍人在这种气势面前，像是暴风雨中的小舟，摇摇欲坠。
“仙台……”白骨面具的声音颤抖了，“仙台秘境……撤！快撤！”
五个黑袍人转身就跑，没有一丝犹豫。
苏浅雪没有追。她蹲下身，将手掌按在林破云的口，一道柔和的白色光芒注入他的体内。断裂的肋骨在光芒中缓慢复位，破损的经脉也在愈合。
“你怎么来了？”林破云问。
“我的队伍也在北荒。”苏浅雪说，“感应到虚空玉佩被激活，我就赶过来了。”
“周师兄……”林破云转头看向周铁山的方向，“他伤得很重。”
苏浅雪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周铁山的伤势，眉头皱了起来。
“燃血丹。”她的声音有些沉重，“生命本源燃烧了至少三成。需要高级疗伤丹药，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林破云明白她的意思。
“能救吗？”
“能。但需要时间。”苏浅雪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周铁山嘴里，“这是太虚圣地的续命丹，能暂时稳住他的伤势。等回到圣地，大长老有办法治他。”
她站起身，看向北荒的深处。
“先离开这里。冥族不会善罢甘休的。”
姬无双走过来，扶起林破云。她的伤也不轻，但比林破云好一些。
“苏师姐。”姬无双忽然开口，“谢谢。”
苏浅雪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四个人在夜色中缓缓前行。苏浅雪走在最前面，仙台秘境的气势全开，威慑着周围的妖兽和冥族探子。姬无双扶着林破云，周铁山被苏浅雪用灵力托着，漂浮在半空中。
林破云靠在姬无双肩上，看着苏浅雪的背影。
她的背影挺拔而坚定，像一座山。
“苏师姐。”他轻声说。
“嗯？”
“你又救了我一次。”
苏浅雪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慢了一些。
“我说过。”她的声音很轻，“活着回来。”
林破云笑了。
“我答应过你。”他说，“我还活着。”
苏浅雪没有回答。但林破云看到，她的耳红了。
姬无双看到了，但她这次没有说“急死我了”。她只是笑了笑，把林破云扶得更稳了一些。
天边，露出了第一缕晨光。
北荒的夜晚，终于过去了。
（第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