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还没亮,林破云就醒了。
他没有急着起床,而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这次任务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北荒西部,冥族活动最频繁的区域,也是归墟会的势力范围。周师兄带队,化龙秘境第三变,经验丰富,是个可靠的队友。姬无双跟着去,古皇血脉的战力在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他自己,道宫四重天,破界法第十式,再加上苏浅雪给的虚空玉佩——保命应该够了。
“应该够了。”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翻身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背上顾清颜给他准备的布包,推门出去。
庭院门口,刘大壮靠着墙睡着了。
他缩成一团,怀里还抱着一个食盒,嘴角流着口水,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梦话:“哥们……别去……危险……”
林破云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好一会儿,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蹲下身,把食盒从刘大壮怀里轻轻拿出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个馒头,还冒着热气。馒头做得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有几个还蒸裂了,但能看出来是用心做的。
林破云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味道一般,面没发好,有点硬。但他嚼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地吃完了一个,然后把食盒盖上,放在刘大壮身边。
“谢了,大壮。”他低声说。
他站起身,往外走。
“哥们。”身后传来刘大壮沙哑的声音。
林破云回头,看到刘大壮已经醒了,揉着惺忪的眼睛,咧着嘴笑:“馒头是不是很难吃?”
“还行。”
“骗人,肯定很难吃。”刘大壮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我第一次做,面没发好,盐也放多了。但你放心,等你回来,我肯定能做好的。”
“好。”林破云笑了,“等我回来,你给我做一锅好的。”
“说定了!”
林破云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外门区域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刘大壮还站在庭院门口,朝他挥手,圆滚滚的身影在晨光中像个球。
林破云忍不住笑了。
圣地山门处,队伍已经完毕。
周师兄站在最前面,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背上背着一柄比他整个人还宽的重剑。他叫周铁山,内门排名第八,化龙秘境第三变,以剑法刚猛著称,性格沉稳寡言,是这次西部行动的队长。
姬无双靠在旁边的石狮子上,手里拿着一壶酒,正在往嘴里灌。她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劲装,长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利落了不少。
“来了。”周铁山看见林破云,点了点头,“人到齐了。出发。”
“等一下。”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破云回头,看到苏浅雪从晨雾中走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战斗服,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剑,长发用玉簪挽起,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而清冷。
“苏师姐?”林破云愣了一下,“你不是带队去中部吗?”
“我的队伍下午才出发。”苏浅雪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这是北荒西部的详细地图,上面标注了已知的冥族据点和危险区域。大长老让我转交给你们。”
周铁山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份地图……比圣地之前给我们的详细十倍不止。”
“是大长老亲自绘制的。”苏浅雪说,“他在北荒游历过三十年。”
“替我们谢谢大长老。”周铁山将玉简收好,抱拳道。
苏浅雪点点头,目光转向林破云。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林破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苏师姐?”
“小心。”苏浅雪说了两个字,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活着回来。”
“我答应过你。”林破云说。
苏浅雪没有回头,但她走路的步伐明显轻快了一些。
姬无双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小声嘀咕:“这两个人,明明都有意思,偏偏都不说。急死我了。”
“你说什么?”林破云没听清。
“没什么没什么。”姬无双摆摆手,“走吧走吧,再不走天都亮了。”
周铁山率先迈步,林破云和姬无双跟在后面。三人出了山门,沿着山路向北走去。
太虚圣地建在苍玄星的东南部,北荒在北方,中间隔着三千多里的山路和平原。以他们的脚程,全速赶路需要五天左右。
“五天。”周铁山说,“前三天走官道,比较安全。后两天进入北荒边缘,可能会遇到妖兽和冥族的人。到时候听我指挥,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林破云和姬无双同时应道。
前三天确实很顺利。官道上有各大圣地联合布置的巡逻队,妖兽不敢靠近,冥族的人也不会在这种地方活动。三人一路疾行,白天赶路,夜里在路边的小镇或驿站休息。
路上,林破云对周铁山有了更多的了解。这个人虽然话不多,但心思缜密,每次扎营都会先勘察周围的地形,选择最安全的位置。他对北荒的了解也很深,能说出每一种妖兽的习性和弱点,甚至能据地上的脚印判断出妖兽的种类和数量。
“周师兄,你去过北荒很多次?”林破云在第二天晚上的篝火旁问。
“七次。”周铁山拨弄着火堆,“第一次是十年前,跟着师父去的。那时候我才化龙第一变,差点死在一头妖兽嘴里。后来每年都去,妖兽,磨剑法。”
“所以你的剑法才那么厉害?”
“不是厉害。”周铁山摇头,“是得多。在北荒那种地方,你不它,它就你。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一剑毙命。”
他拔出背上的重剑,在火光下擦拭。剑身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划痕和缺口,像是一棵饱经风霜的老树。
“这柄剑跟了我十二年。”周铁山说,“在北荒了三百多头妖兽,剑上的每一道痕迹,都是一条命。”
林破云看着那柄剑,心中肃然起敬。
第三天傍晚,三人到达了北荒边缘的最后一座小镇——石岭镇。
石岭镇不大,只有几百户人家,但地理位置重要,是通往北荒的必经之路。镇上有一家客栈,一个集市,还有一座小型的修士据点,驻扎着几个散修,负责警戒北荒方向的妖兽。
周铁山在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三人吃了顿热饭,准备第二天一早进入北荒。
“最后的机会。”周铁山在饭桌上说,“进了北荒,就没有回头路了。你们确定要去?”
“确定。”林破云和姬无双同时说。
“好。”周铁山点头,“那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随时可能遇到危险。”
夜里,林破云躺在客栈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出苏浅雪给的虚空玉佩,握在手里。玉佩冰凉温润,上面的道纹在手心中微微发光。
“前辈,你还在吗?”他轻声问。
沉默。残魂老人自从上次祭祀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林破云不知道他是沉睡了,还是彻底消散了。但他总觉得,那个老人还在,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如果你还在,我吧。”林破云低声说,“等我找到仙药救了苏师姐,我就想办法帮你恢复。”
玉佩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回应。
林破云笑了笑,把玉佩收好,闭上眼睛,终于沉沉睡去。
第四天,天刚亮,三人就出发了。
北荒的地貌和南方的太虚圣地完全不同。这里没有青山绿水,没有灵禽瑞兽,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原和戈壁。地面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透了一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灵气也比南方稀薄得多,而且夹杂着一丝阴寒之气。
“这里的灵气被冥族的阴气污染了。”周铁山解释,“吸收太多会损伤经脉。所以不要在这里修炼,用灵石补充灵力就行。”
三人继续向北走。
一路上,周铁山时不时停下来,蹲在地上查看痕迹。他能从脚印、粪便、甚至空气中残留的气息判断出附近有什么妖兽。
“左边三里外有一群铁背狼,十几只,不要靠近。”他指着西北方向说。
“右边五里外有一条蟒蛇的蜕皮,至少是化龙级别的,绕路。”
林破云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这种在荒野中求生的能力,不是书本上能学到的,是无数次生死之间磨出来的。
中午时分,三人走到一片涸的河床附近。周铁山忽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这是停止的手势。
“怎么了?”林破云压低声音。
“有血腥味。”周铁山皱眉,“很浓,就在前面。”
他拔出重剑,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林破云和姬无双也各自戒备,跟在他身后。
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愣住了。
河床上躺着七八具尸体,横七竖八,死状惨烈。他们的衣服已经被撕烂,身上全是抓痕和咬痕,鲜血把河床的石头都染红了。
“是散修。”周铁山蹲下身,检查一具尸体,“从装束上看,是在北荒讨生活的猎人。”
“被妖兽的?”姬无双问。
“不是。”周铁山翻过一具尸体,指着伤口,“你看这个伤口——边缘整齐,像是被锋利的武器切割的。妖兽不会用武器。是人的。”
“冥族?”林破云问。
“有可能。”周铁山站起身,“也有可能是归墟会。他们在北荒活动,需要大量的生灵精血来激活祭坛。这些散修的精血,正好是他们需要的。”
林破云握紧了拳头。这些散修不是战士,不是修士,只是在北荒讨生活的普通人。他们可能只是为了几块灵石,就搭上了自己的命。
“走吧。”周铁山的声音低沉,“我们帮不了他们。但如果我们能破坏冥族的祭坛,他们的死就没有白费。”
三人继续向北走,气氛比之前沉重了很多。
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冥族据点——一座废弃的矿洞。据大长老的地图显示,这座矿洞里曾经出产过灵石,后来被冥族占据,改造成了一个小型据点。
周铁山在矿洞外观察了很久,然后用手指在沙地上画了一幅简图。
“洞口有两个守卫,化龙秘境初期。”他低声说,“里面情况不明,可能有更多。我的计划是——我解决门口的守卫,你们俩在外面等我。如果我半个时辰不出来,你们就撤。”
“不行。”林破云摇头,“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周铁山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是队长,经验比你们丰富。你们在外面接应,比我进去更有用。”
“周师兄说得对。”姬无双罕见地没有嬉皮笑脸,“我们在外面,可以防止里面的人逃跑,也可以在你出来的时候掩护你。”
林破云想了想,点头:“好。但半个时辰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周铁山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行。”
他站起身,提着重剑,无声无息地向矿洞走去。他的步伐很轻,像一只捕猎的豹子,每一步都踩在风声和沙砾声的间隙里。
十丈。五丈。三丈。
两个守卫靠在洞口,正在低声交谈,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靠近。
周铁山忽然加速,重剑横扫——
剑光一闪,两个守卫的头颅同时飞起。他们的身体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过了两秒才轰然倒地。
周铁山回头朝林破云的方向比了个手势,然后闪身进了矿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破云和姬无双伏在矿洞外的一块巨石后面,盯着洞口,大气都不敢出。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两盏茶。
半个时辰。
周铁山没有出来。
林破云站起身:“我进去。”
“等等。”姬无双拉住他,“再等一会儿。”
“半个时辰已经到了。”林破云挣开她的手,“周师兄可能有危险。”
“那你进去了,也可能有危险。”姬无双急了,“我们俩加起来都不如周师兄能打。他解决不了的东西,我们进去也是送死。”
“那就在外面等着?”
“我们可以——”姬无双的话还没说完,矿洞里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一团火光从洞口喷出,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打斗声。金属碰撞的声音、怒吼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林破云没有再犹豫,直接冲向洞口。
姬无双骂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矿洞里面很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块发光矿石提供微弱的光线。林破云用肝藏增强的感知力探路,脚下的步伐飞快。
打斗声越来越近。
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林破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周铁山被四个黑袍人围在中间,浑身是血,左肩上着一黑色的短矛。他的重剑在地上,撑着身体不倒,但明显已经力竭了。四个黑袍人身上也各有伤口,其中一个的手臂被齐斩断,正在地上打滚惨叫。
“周师兄!”林破云大喊一声,破界式全力运转,一拳轰向最近的黑袍人。
那个黑袍人正在专心对付周铁山,完全没有防备,被一拳打在太阳上,直接飞了出去,撞在墙上,软软地滑下来。
“找死!”另外两个黑袍人转身扑向林破云。
姬无双从后面冲上来,古皇血脉的力量全开,一拳一个,把两个黑袍人打翻在地。她虽然平时嘻嘻哈哈,但动起手来比谁都狠。
最后一个黑袍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周铁山咬牙拔起重剑,一剑掷出——重剑呼啸着飞过矿洞,精准地刺穿了黑袍人的后背,将他钉在墙上。
战斗结束了。
林破云冲过去扶住周铁山:“周师兄,你怎么样?”
“死不了。”周铁山的声音虚弱,但还清醒,“左肩的矛有毒,帮我。”
林破云握住那黑色的短矛,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周铁山闷哼一声,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林破云赶紧用“愈”纹帮他止血疗伤,又从包里拿出刘大壮准备的草药敷在伤口上。
“这药……谁给你的?”周铁山闻到药味,皱眉。
“我朋友,一个外门弟子。”
“药不错。”周铁山难得夸了一句,“虽然粗糙,但方子是对的。”
姬无双在矿洞里搜了一圈,找到了几块散落的灵石和一封还没来得及销毁的信。她把信递给林破云:“你看看这个。”
林破云展开信,信上的文字是苍玄星通用语,但他脑海中的道纹自动翻译了内容——
“西部第七据点已激活三座祭坛,第八座位置已确认。三内完成献祭,等待主上降临。”
“主上?”林破云皱眉,“白衣主上?”
“应该是。”姬无双的表情难得的严肃,“他们在等一个人。而且——三内完成献祭。我们时间不多了。”
“信上说的第八座祭坛在哪里?”周铁山挣扎着站起来。
“没写。”林破云摇头,“但肯定在西部。我们需要找到它,阻止他们。”
“怎么找?”姬无双问,“北荒西部这么大,我们三个人,怎么找一座祭坛?”
林破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用道纹。”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虚空玉佩,握在手中。玉佩上的道纹微微发光,和矿洞里残留的冥族气息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祭坛上的道纹,和冥族的气息是相通的。”林破云闭上眼睛,感受着玉佩的震动,“只要我们靠近,玉佩就会有反应。”
“那还等什么?”姬无双咧嘴一笑,“走吧。”
三人走出矿洞,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北荒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黯淡的星星,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林破云握着玉佩,感受着它的震动。玉佩微微发烫,指向西北方向。
“那边。”他说。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向西北方向疾行。
在他们身后,矿洞里的火光渐渐熄灭,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
而在北荒的某个角落,一座巨大的祭坛正在缓缓亮起。
祭坛周围,数百个黑袍人跪在地上,低声吟唱着古老的咒语。祭坛的中央,一个白衣人负手而立,面具下的金色眼睛望着东南方向——太虚圣地的方向。
“破界者的后裔……”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而悠远,像是从太古时代传来的回响,“你终于来了。”
他抬起手,祭坛上的光芒更加耀眼。
“等你很久了。”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