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一天，陆辞是被楼下哨声吵醒的。
那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像一针从窗户缝里扎进来，直直地捅进脑子里。他睁开眼睛，天花板还是昨天那片天花板，光灯关着，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宿舍里一阵兵荒马乱。
周浩从上铺翻下来的动静像地震，整个人几乎是滚下来的，脚还没着地就开始喊：“完了完了完了！迟到了！”孙宇已经穿好了裤子，正在找上衣，嘴里叼着袜子，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什么。陈默最安静，但动作最快，已经拿着牙刷冲去了洗手间。
陆辞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六点零三分。
时间是六点二十，他还有十七分钟。
他不紧不慢地下了床，从柜子里拿出昨天发的军训服。衣服是草绿色的，布料很硬，摸上去像砂纸，有一股新布料特有的化学气味。裤子太长，裤脚拖在地上，他卷了两道才合适。腰带是塑料扣的，怎么扣都扣不紧，他脆用了个小法术固定——手指轻轻拂过腰带扣，一丝灵气渗进去，塑料扣的边缘微微发热，牢牢地卡住了。
系统在他脑子里冒出来：【宿主，用灵气固定腰带不算违规，但请注意不要被室友发现。】
“知道了。”陆辞在心里回了一句。
他穿好衣服，去洗手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跟昨天没什么区别，就是头发有点乱，压了一晚上，翘起来一撮。他用水抹了两下，压下去了。
周浩在他旁边刷牙，满嘴泡沫，含含糊糊地说：“陆辞，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要迟到了！”
“还有十分钟，来得及。”
“从宿舍到场要走五分钟！还要排队！”
“那就走快点。”
周浩被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气得直翻白眼，加快速度漱了口，随便抹了把脸就往外冲。
四个人出门的时候是六点十二分。走廊里全是人，都是穿军训服的新生，有人还在系腰带，有人边跑边戴帽子，乱成一团。楼梯上脚步声轰隆隆的，像有一群大象在过境。
出了宿舍楼，天已经亮了大半。东边的天际线泛着橘红色，云层被染成淡淡的粉色，像被人用颜料泼过。空气里有股凉意，是那种夏末秋初特有的清爽，混着青草和露水的气味。
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按院系分成了不同的方阵。计算机系在场东边，靠近跑道的位置，旁边是中文系，再过去是化学系。每个方阵前面都站着一个穿军装的人，应该是教官。
陆辞找到计算机系的方阵，站好。周浩站在他旁边，气喘吁吁的，脸上的汗还没。孙宇站在前面一排，个子高，一眼就能看到。陈默站在靠边的位置，推了推眼镜，表情平静。
六点二十分，哨声准时响了。
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走到方阵前面，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出头，但站得很直，像一棵钉在地上的树。皮肤黝黑，脸颊瘦削，颧骨很高，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他的眼神很锐利，从左到右扫了一遍，每个人被他看到的时候都不自觉地挺了挺背。
“大家好，我姓王，是你们军训的教官。”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从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接下来的十四天，你们归我管。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服从命令。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稀稀拉拉的几声回应，夹杂着几个哈欠。
“大声点！”
“听明白了！”这次声音整齐了不少，有几个男生喊得嗓子都劈了。
王教官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好。先跑两圈热身。”
方阵开始沿着跑道慢跑。两百多个人同时起步，脚步声乱糟糟的，像一锅粥。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队伍很快就散了。王教官在旁边喊：“保持队形！对齐！跑得快的压一压速度！”
陆辞跑在队伍中间，速度不快不慢。他的呼吸节奏很稳，两步一吸两步一呼，是前世修炼时养成的习惯，这辈子不用刻意调整，身体自己就记住了。
两圈下来，八百米。大部分人都在喘，有人弯着腰扶着膝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周浩直接蹲在地上了，脸上的汗往下淌，滴在塑胶跑道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我……我不行了……”他大口喘气，口起伏得像风箱，“这也太……太累了……”
陆辞站在他旁边，面不改色，呼吸平稳。他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轻松了，立刻调整了一下——加快呼吸频率，让口起伏看起来更明显一点，脸上也挤出一点汗意。
系统及时提醒：【宿主，演技有待提高。建议下次跑步的时候稍微放慢速度，保持在队伍中后段。】
陆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理它。
王教官走到方阵前面，扫了一眼所有人的状态，面无表情地说：“跑两圈就喘成这样，你们这届身体素质不行。去年那届跑完三圈还能做俯卧撑。”
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那是去年的事……”
王教官的耳朵像雷达一样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声音，目光如刀般射过去：“谁说的？站出来。”
队伍安静了。没人动。
“敢说不敢认？我再问一遍，谁说的？”
还是没人动。气氛凝固了几秒，像一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掉。
王教官冷笑了一声：“行。不承认是吧？全体都有——俯卧撑准备！”
一阵哀嚎。但没人敢反抗，所有人趴下来，双手撑地。
“二十个。开始。”
陆辞趴在地上，不紧不慢地做了二十个俯卧撑。他刻意控制了速度，跟旁边的人保持同步——下去的时候慢一点，起来的时候快一点，做到第十五个的时候故意放慢节奏，看起来像是快要撑不住了。
周浩做到第八个就趴在地上起不来了，胳膊抖得像筛糠，脸涨得通红。王教官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起不来？”
“报告教官……起不来……”周浩的声音带着哭腔。
“起不来就撑着。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起来。”
周浩咬着牙，撑着地面，胳膊不停地抖。陆辞做完二十个之后站起来，余光看了周浩一眼——这胖子虽然体能不行，但态度是认真的，被罚了也不抱怨，就咬着牙硬撑。
王教官在方阵前面站了一会儿，等所有人都做完了，才说：“以后我说的话，不想听第二遍。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这次声音整齐多了。
“好。接下来站军姿。二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