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有点意外。
他走到一家早餐店门口,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围着围裙,手脚麻利地给客人装包子。看到他,笑着问:“小伙子,吃什么?”
陆辞看了看墙上的菜单,有些字他不认识——不是不认识,是这个身体的记忆跟他的认知有点对不上。他辨认了一下,说:“一笼包子,一碗豆浆。”
“好嘞!坐吧。”
陆辞找了个位置坐下,塑料凳子有点矮,他一个一米八二的人坐上去,膝盖都快顶到下巴了。
但他没什么不适应的。
前世他还在山洞里盘腿打坐过一百年呢,跟那个比起来,这凳子简直是头等舱。
包子很快就上来了,一笼六个,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豆浆是现磨的,碗很大,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豆皮。
陆辞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猪肉大葱馅的,肉汁在嘴里爆开,鲜得他愣了一下。
好吃。
不是那种“山珍海味”的好吃,是“活人该吃的东西”的好吃。
他又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珍馐美味。
系统幽幽地来了一句:【宿主,您吃个包子都能吃出感悟来,本系统真的很感动。】
陆辞没理它。
他吃了三个包子,喝了大半碗豆浆,肚子饱了,心里也暖了。
结账的时候,老板娘说:“十块钱。”
陆辞掏出手机,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怎么用这个。
这个身体的记忆告诉他,要用微信支付,打开扫一扫,扫墙上的二维码。
他试了一下,成功了。
老板娘笑着说:“慢走啊,小伙子。”
陆辞点了点头,走出早餐店。
阳光比刚才更烈了一点,街上的人也多了。有上班族匆匆赶路,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有拎着菜篮子的老人。
他站在街边,看着这些人来人往,忽然觉得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了。
不是什么渡劫期大圆满修士,不是什么玄衍真人,就是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刚吃完早饭,不知道该什么。
系统:【宿主,本系统可以给您发布第一个任务吗?】
“不能。”
【……您至少听一下内容吧?】
陆辞想了想:“你说。”
【第一个任务:好好吃一顿早饭。任务状态:已完成。奖励:练气二层修为提升0.5%。】
陆辞脚步一顿:“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完成任务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认真享用了一顿早餐,从中获得了满足感和幸福感。据系统核心机制,这种正面情绪会自动转化为修为。宿主刚才吃包子的时候,确实很满足吧?】
“……还行。”
【系统检测到宿主心跳加速、面部肌肉放松、嘴角微微上扬,综合判断为‘非常满足’。】
陆辞:“你一个系统,管得还挺宽。”
【本系统是人生重开辅助系统,关注宿主的身心健康是核心职责。另外,宿主刚才吃包子的样子真的很像个普通人了。】
陆辞没接话。
他沿着街边慢慢走,漫无目的,就是随便逛逛。
路过一个报刊亭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头条新闻——“临海市连续三出现异常天气,气象局称系罕见气候现象”。
异常天气?
他多看了两眼,没太在意。
路过一个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人在吵架,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为了停车位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他路过,没停。
路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他等了几十秒,绿灯亮了才过马路。
一切都很有秩序。
一切都很有“普通人”的感觉。
陆辞走了大概半小时,在一座天桥上停下来,靠着栏杆看下面的车流。
车很多,一辆接一辆,像一条流动的河。
他前世也看过河,在玄衍峰上看山脚下的那条江,江水奔涌,气势磅礴。但那些车流不一样,它们安静、规矩、被红绿灯指挥着,走走停停。
系统忽然开口:【宿主,本系统检测到您当前情绪状态为‘平静中带有一丝茫然’。需要本系统提供心理疏导服务吗?】
“不需要。”陆辞顿了一下,“我只是在想,这辈子到底要什么。”
【系统建议:好好上大学,好好交朋友,好好享受生活。】
“就这样?”
【就这样。宿主,您前世活了三百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辈子不需要再拼死拼活了。本系统的核心宗旨就是——拒绝内卷,享受生活。】
陆辞沉默了很久。
天桥下面的车流还在继续,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几栋高楼,其中一栋特别高,顶端没入云层,看不清楚。
他忽然问:“你说,我前世……渡劫失败之后,那些人怎么样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宿主,这个问题涉及前世记忆,当前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是不能回答,还是不想回答?”
【是系统设定。当宿主与四位关键人物的关系达到一定阶段后,相关记忆会逐步解锁。这是为了保护宿主,也为了保护她们。】
“她们。”
陆辞抓住了这个词。
系统意识到说漏了嘴,立刻转移话题:【宿主,时间不早了,建议您回出租屋收拾行李,明天就要去学校报到了。】
陆辞没追问。
他知道这个系统不会告诉他更多,问了也白问。
但他心里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有一线,从很远的地方牵过来,连在他心上,轻轻拽了一下。
不疼。
但很清晰。
他站直身体,转身下天桥,往来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天桥。
天桥的栏杆上刻着几个字,不知道是谁刻的,歪歪扭扭的:“陆辞,加油。”
陆辞看着那两个字,愣了很久。
不是他刻的。
是原来那个“他”刻的?还是同名同姓的某个人?
他不知道。
但他觉得,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好像有人在等他。
系统适时地冒出来,语气难得正经了一回:【宿主,欢迎回来。这一次,好好活。】
陆辞没说话,转身走了。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天桥的水泥地上,模模糊糊的,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他走得很慢,但很稳。
像一个活了三百年的人该有的样子。
也像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