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小海的生活恢复了正常的节奏——每天早上去公司，处理文件，开会，偶尔去物流园区转转，晚上回家吃饭，然后上楼睡觉。
子过得波澜不惊。
但那个深紫色的小星球图标一直安安稳稳地躺在他手机屏幕的最后一页，他没有打开过，也没有删除。有时候翻手机翻到那一页，目光会不经意地掠过那个图标，然后他会在心里给自己找一个“先留着吧，万一以后有用呢”的理由，然后若无其事地划走。
周五下午，公司的事情不多。小海签完了最后一份文件，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他高中时候的死党——小胖。
大名叫周洋，因为从小体型圆润，大家习惯叫他小胖。两个人从高一就坐在前后桌，一起逃过课，一起打过球，一起在高考前夜溜出宿舍吃烧烤。后来小海出国留学，小胖留在了国内，上了京城本地的一所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两个人联系渐渐少了，但那份交情还在。
小海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小胖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胖儿，晚上有空吗？出来吃个饭。”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对方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喂！海哥！”小胖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热情，“你回国了？”
“回来半个多月了。”小海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笑着说。
“，回来也不说一声！要不是我今天翻朋友圈看见你妈发的什么欢迎儿子回家的照片，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小海愣了一下，他都不知道母亲还发了朋友圈。“刚回来事情多，还没来得及联系你们。今晚有空没？出来聚聚。”
“有空有空！必须有空！”小胖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你说地方，我请客，给你接风！”
“不用你请，我请。”小海笑了笑，“老地方？学校后门那个烧烤？”
“哎呦喂，你还记得那个地方呢？行！就那儿！几点？”
“六点半吧。”
“成！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小海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五点多了。他收拾了一下桌面，跟白珊交代了几句，便提前离开了公司。
学校后门的烧烤店还在。
小海把车停在附近的一个停车场，步行过去。这家店开了得有十来年了，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被油烟熏得有些模糊，但里面的生意一如既往地好。小海掀开门帘走进去，一股混合着孜然、辣椒和炭火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把他拉回了高中时代。
他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些烤串和两瓶啤酒，然后给小胖发了条定位。
等了不到十分钟，门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带着一阵风冲了进来。
“海哥！”
小胖比高中时候又圆了一圈，脸圆得像满月，眼睛被脸上的肉挤成了两条缝，但笑起来还是那副憨态可掬的样子。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上面印着一只卡通胖虎，牛仔裤的腰围看起来至少三尺二。
小海站起来，两个人来了个结实的拥抱。小胖的手掌厚实有力，在小海背上拍了几下，拍得砰砰响。
“瘦了瘦了，在国外没吃好啊？”小胖上下打量着他，啧啧有声，“你这身材，跟个竹竿似的。”
“你倒是没变，还是这么圆润。”小海笑着拍了拍小胖的肩膀。
“这叫福相，懂不懂？”小胖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椅子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浑然不在意，伸手就拿了一串烤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嗯——还是这个味儿！十几年了都没变！”
小海笑着给他倒了一杯啤酒，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灌了一大口。
“说说，这几年在国外怎么样？”小胖一边撸串一边问，嘴角沾着辣椒面，“有没有找个洋妞女朋友？”
“没有。”小海摇头，拿起一串鸡翅慢慢吃着，“忙着学业，没顾上。”
“啧啧，可惜了可惜了。”小胖一脸惋惜地摇头，“听说国外的姑娘可开放了，你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三年？”
小海笑着踢了他一脚：“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高中的糗事聊到大学的生活，从各自的近况聊到其他老同学的去向。小胖的嘴基本没停过，不是在说话就是在吃东西，偶尔还要腾出手来比划两下，整个人像一台永动机，充满了能量。
酒过三巡，桌上的烤串签子堆成了一小座山，两个人的话题也渐渐聊开了。
小海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放下杯子，随口问道：“对了，问你个事儿。”
“啥事儿？你说。”小胖正啃着一烤羊排，满嘴是油。
“你听说过一个叫‘非想’的软件吗？”
小胖啃羊排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块肉，眼睛瞪得溜圆——虽然瞪圆了也就是两条缝，但那股震惊的表情是实实在在的。
“你说啥？”小胖把嘴里的肉囫囵吞了下去，顾不上擦嘴，身体往前倾了倾，“非想？”
“对啊，你知道？”
小胖盯着小海看了三秒钟，然后忽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脸上的肉都在抖，差点把手里的羊排甩出去。
“哈哈哈……海哥啊海哥，你也太落伍了吧！”小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非想你都不知道？现在谁还不知道非想啊！你这也太out了！”
小海被他笑得有点莫名其妙，皱了皱眉：“我这不是刚回国嘛，在国外待了三年，国内这些新东西不太了解。”
小胖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把羊排放回盘子里，拿起啤酒灌了一大口，然后凑近了点，压低声音，表情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海哥，我跟你实话实说吧，”小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眼神里带着一种“兄弟我带你见世面”的得意，“非想这个软件，现在很多人都在上面——约炮。”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小海手里的啤酒杯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小胖。
“约炮？”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皱得更深了。
“对！”小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眉飞色舞起来，整个人像被按了某个开关，瞬间进入了“分享经验”的模式。他放下啤酒杯，往前凑了凑，两只胖手撑在桌子上，压低声音说——
“海哥，我跟你讲，这个软件可太牛了。你别看它表面上是个交友软件，什么‘遇见有趣的灵魂’‘找到属于你的那个TA’，说得文艺得要命，但实际上——”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偷听。烧烤店里人声嘈杂，隔壁桌几个大哥正在划拳，本没人注意他们。
“实际上就是个约炮神器。”小胖把最后四个字说得掷地有声，“上面的人，十个里面少说有五六个是奔着这个去的。”
小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啤酒杯的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小胖见他有兴趣，更加来劲了，拿起一串烤腰子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说：“我跟你讲，我上个月就在上面约了一个——”
他说到这里，眼睛亮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炫耀的光芒。
“一个少妇。”
小胖把这三个字说得格外有分量，还特意挑了挑眉毛。
小海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没有接话。
小胖完全沉浸在讲述的兴奋里，本不需要听众回应，自己就能把故事讲得绘声绘色。他放下手里的签子，两只手开始比划，脸上的表情丰富得像个说书先生。
“我跟你说海哥，那个身材——”他用手在自己前比划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超级棒！，该有的地方全都有，一点不含糊。而且你猜怎么着？人家生过孩子的，但那身材恢复得，啧啧啧，比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还好。”
小海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没有打断他。
“关键是——”小胖压低了声音，身体往前倾，脸上的表情变得神秘兮兮的，“活好。特别主动。本不用你心，人家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全程带着你走。”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砸了咂嘴，脸上的表情既回味无穷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就是有一点——”
小胖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语气里带着一种“虽然很爽但我也吃不消”的无奈。
“太能吸了。”
他说完这三个字，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回忆一场既美好又惨烈的战役。
小海手里的啤酒杯悬在半空，整个人愣住了。
他盯着小胖看了好几秒，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但小胖那个表情——三分回味，三分后怕，四分“兄弟你懂的”——怎么看都是亲身经历过的样子。
“你……”小海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胖回过神来，看着小海那副表情，“噗”地又笑了：“海哥你这什么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小海放下啤酒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他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惊——
“现在……都这么开放了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困惑是真实的。
小胖被他这副正经的样子逗得直乐，拍着桌子笑：“海哥，你是真在国外待傻了。这年头谁还正儿八经谈恋爱啊？上班累得要死，哪有精力去哄女朋友？大家不都是各取所需嘛，方便快捷，又不拖泥带水。”
小海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串烤馒头片，慢慢嚼着。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
相亲的时候，王慧在那个软件上跟男朋友聊天——那个“男朋友”到底是真的男朋友，还是也是从“非想”上约来的？她说“感情很好”，那种嘴角藏不住的笑意，不像是装出来的。但如果是在“非想”上认识的，那这段感情的起点又算什么？
而且小胖说的“约炮”——这个词对他来说其实不算陌生。在伦敦的时候，他身边也有同学用Tinder，左滑右滑，约出来见面，看对眼了就在一起，看不对眼就各回各家。他一直觉得那是西方年轻人的生活方式，跟国内的社交习惯不太一样。
但现在小胖告诉他，国内也有这种东西了，而且就在一款叫“非想”的软件上，五百多万的下载量，很多人都在用。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跟他离开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海哥，”小胖又灌了一口啤酒，抹了抹嘴，看着小海，“你是不是也在用非想？”
“没有，”小海摇头，“我就是……前两天听人提了一嘴，好奇问问。”
“哦——”小胖拉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兄弟我懂”的笑容，“好奇啊？好奇就对了。来来来，哥教你，非想这个软件你得这么用……”
他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非想，把屏幕转向小海。
深紫色的界面亮起来，小胖的头像是一个卡通版的胖虎，昵称叫“京城第一胖”，个人签名写着“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小胖一边滑动屏幕一边给小海讲解，语气认真得像在做一个产品发布会：“你看啊，首页这些推荐的，你别光看照片，得看签名。写‘期待缘分’‘想找个依靠’那种，基本就是找长期对象的，没意思。你得找那种签名暧昧的，比如‘夜太漫长’‘一个人睡不着’‘找个聊得来的’——这种，十有八九能成。”
他说着，点开了一个用户的主页。头像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穿着一条黑色的吊带裙，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夜景。昵称叫“晚风微凉”，年龄显示30岁，距离小胖只有4.8公里。个性签名写着一行字——
“有些话，只想说给懂的人听。”
小胖指着这行签名，朝小海挤了挤眼睛：“看到没？这种就是典型的——‘懂的人’，你懂什么意思吧？”
小海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小胖叹了口气，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海哥，你这情商堪忧啊。‘懂的人’就是——愿意跟她约的人。你得会读潜台词，懂不懂？”
小海没有回答。他看着小胖手机屏幕上那个深紫色的界面，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王慧在上面找男朋友，小胖在上面约少妇，还有五百多万人在使用这款软件。这些人都在这个深紫色的小星球里寻找着什么——有人找爱情，有人找，有人找陪伴，有人找慰藉。
小胖见他不说话，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海哥，你要不要也下一个试试？我跟你讲，以你这条件——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长得又帅，家里还是开公司的——你上去发几张照片，信不信一天能收到上百条消息？”
“不用了。”小海拿起啤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我就随便问问。”
小胖看着他，摇了摇头，一脸“可惜了可惜了”的表情：“行吧行吧，你这个人就是太正经了。等哪天你开窍了，哥带你飞。”
小海笑着踢了他一脚：“吃你的吧，少说两句。”
小胖嘿嘿笑了两声，又拿起一烤鸡翅啃了起来，含含糊糊地说：“我跟你说真的，现在这年头，大家都不兴谈恋爱了。谈恋爱多累啊，要哄要陪要花钱，搞不好还要吵架。哪有这种方便？聊几句，约出来，完事了各回各家，谁也不欠谁。”
小海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烧烤店里的喧闹声还在继续，隔壁桌划拳的大哥已经喝高了，嗓门越来越大。头顶的排风扇嗡嗡地转着，把油烟和热气抽出去，但抽不走满屋子的嘈杂。
小海看着对面吃得满嘴流油的小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三年前他出国的时候，大家还在用微信聊天，在朋友圈里发常，在微博上追星。那时候谈恋爱还是要去电影院、去咖啡馆、去公园散步的。他记得高中那会儿，班上有同学谈恋爱，偷偷摸摸地在场牵手，被教导主任抓到了还要写检讨。
这才三年，好像一切都变了。
“海哥，想啥呢？”小胖看他发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小海回过神来，笑了笑，“就是觉得……三年没回来，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那可不，”小胖灌了一口啤酒，感慨道，“这年头什么东西都变得快。你看咱们高中那会儿，谁有智能手机？现在呢，连我家楼下卖煎饼的大爷都用二维码收款了。社交软件也是一样，你三年没回来，肯定跟不上节奏。”
小海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把剩下的烤串消灭净。小胖抢着要买单，被小海一把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小海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现金放在桌上，叫了一声“服务员买单”，然后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吧，送你回去。”小海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小胖摆了摆手，跟在小海后面出了门。
两个人站在烧烤店门口，夜风带着初夏的燥热吹过来，街边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胖拍了拍小海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海哥，别想太多。这年头，怎么开心怎么来。你要是想试试非想，随时问我，我给你当参谋。”
小海笑着摇了摇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快打车吧。”
“得嘞！”小胖掏出手机开始叫车，一边划屏幕一边说，“改天再约啊，下次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行，改天见。”
小胖上了车，摇下车窗朝他挥了挥手，圆圆的脸上带着笑意。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小海站在路边，双手在口袋里，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向停车场，库里南安静地停在那里，车漆在路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载屏幕亮起来，自动连接上了手机。
他没有急着开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划到最后一页。
那个深紫色的小星球图标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周围是几个他几乎不怎么用的系统应用。图标上的光点一闪一闪的，像是在黑暗中眨眼睛。
小海盯着它看了几秒钟。
小胖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十个里面少说有五六个是奔着这个去的”“那个身材超级棒”“太能吸了”……
他皱了皱眉，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然后他挂上挡，踩下油门，库里南缓缓驶出了停车场，汇入京城周五夜晚的车流之中。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光交替打在他的脸上，把车厢内部切割成一明一暗的片段。他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但脑子里一点都不平静。
“现在都这么开放了吗？”
这个问题他问了两遍——一遍问小胖，一遍问自己。
小胖给了他答案，但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受那个答案。
车子驶入别墅区的大门，自动识别系统抬起了道闸，库里南缓缓驶过门前的小路，拐进自家车库。他停好车，拔下钥匙，在车里坐了几秒钟。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屏幕朝下扣着，深紫色的小星球被藏在了黑暗里。
他伸手拿起手机，塞进口袋，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别墅里灯火通明，透过窗户能看见母亲的身影在客厅里看电视。小海推开门，换好拖鞋，王芸的声音从客厅传了过来：“回来啦？跟谁吃饭去了？”
“高中同学，小胖。”小海应了一声，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陪母亲看了几分钟电视，聊了几句家常。
“吃饱了吗？要不要给你热点汤？”王芸问。
“吃饱了，不用。”小海站起来，“妈，我先上楼了。”
“行，早点休息。”
小海上了二楼，推开房门走进去，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倒在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在眼前。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那个深紫色的小星球图标正好在最后一页的最上面，像是在等他。
他没有点开。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半边身体。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毯上落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小海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还是那句话——
“现在都这么开放了吗？”
他没有找到答案。或者说，他找到了答案，但那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要上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