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35:31

回到家后,小海跟父母打了声招呼,便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关上门,换了睡衣,洗漱完毕,靠在床头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深紫色的小星球图标上。自从上次问过小胖之后,他就再没有打开过这个软件,但也没有删掉。它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手机屏幕的最后一页,像一颗被遗忘在抽屉角落的糖果。

小胖那些话又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十个里面少说有五六个是奔着这个去的”“那个身材超级棒”“太能吸了”……

小海皱了皱眉,手指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图标。

非想的开屏动画还是老样子——深紫色的背景上,那颗小星球缓缓旋转,光点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呼吸。几秒钟后,星球定格,下面浮现出那行白色的小字:

“遇见,是世间最美好的事。”

然后跳转到了主界面。

小海点开了“瞬间”页面,漫无目的地往下刷。各种图片和文字一条一条地从眼前掠过——有人在晒晚餐,有人在发自拍,有人在抱怨加班,有人在分享一首歌。他刷得心不在焉,手指机械地往上滑动,目光懒洋洋地在屏幕上扫过。

然后,他刷到了一条瞬间。

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自拍照——一个年轻女孩对着镜子拍的,穿着一件白色的露肩短上衣,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裙,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和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微卷曲,披散在肩膀上,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眼尾微微上挑,嘴唇饱满,涂着一层亮晶晶的唇釉。

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葡萄。整个人站在粉色的背景墙前面,光线打得很柔和,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发光。

照片下面的配文写着一行字——

“谁请我吃饭,我就做谁对象 ”

这句话后面跟了一个红唇的表情符号,又跟了一个眨眼的emoji。

小海盯着这条瞬间看了好几秒。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这条瞬间的数据——点赞数显示有三百多个,评论区的留言已经翻了好几页,大部分都是男生发的,“我请”“我请你吃一年”“看看我看看我”之类的评论排了长长一串。

三百多个赞。几百条评论。

小海靠在枕头上,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微微翘起,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的艳遇也来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前两天还在跟小胖说“不用了”,现在居然对着一条陌生女孩的瞬间动了心思。但转念一想——他又不是要什么,聊聊天而已,能有什么问题?

他在那条瞬间下面留了一条评论,写得很简单:“想吃什么?”

评论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有点傻——几百条评论,人家怎么可能看得见他的?而且这种“谁请我吃饭我就做谁对象”的说法,多半就是开玩笑的,谁会在网上这么随便地找对象?

他正准备退出瞬间页面,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了一条消息通知。

“小睿 回复了你的评论:想吃海鲜!”

小海愣了一下,点开了消息页面。对话框里,小睿的头像就是那张自拍照的缩略图,昵称叫“小睿”,年龄显示19岁,距离他只有6.8公里。

他打字回复了一句:“京城哪家海鲜好吃?”

消息发出去,旁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已读”标识。几乎是秒回的,对话框里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在东三环那边,叫海味阁,你请我去吗?”

小海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正想打字回复,手指刚碰到输入框,屏幕下方忽然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提示框——

“发送消息需要赠送礼物,开通聊天权限。”

小海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聊个天还要送礼物?

他仔细看了一眼提示框上的小字说明——“非想”的聊天机制是这样的:如果两个人互相点了“想聊”,就可以免费聊天。但如果只有一方发送了聊天请求,另一方需要先收到一份虚拟礼物,才能开启聊天通道。

换句话说,就是他得先花钱送礼,对方才能收到他的消息。

而他现在的情况是——他给小睿发了消息,小睿回复了他,但因为两人没有互相点过“想聊”,他如果想继续回复,就必须先送一份礼物。

小海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嗤笑了一声。

“还挺会赚钱的。”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礼物列表——最便宜的是一颗“小星星”,价值10个非想币,折合人民币1块钱。再往上是什么“彩虹棒棒糖”“心动气球”“梦幻摩天轮”,价格从几十到几百不等。最贵的是一艘“星际飞船”,要19999个非想币,差不多两千块钱。

小海想都没想,直接选了那颗最便宜的“小星星”,充值了10块钱,买了两颗。

充值的过程很流畅,指纹一按就完成了。10块钱而已,连一杯咖啡都买不到。

礼物送出去之后,聊天框里的输入限制果然解除了。他打字回复:

“行,那就海味阁,今晚?”

消息发出去,又是秒回。

“好呀好呀!那七点见?我把地址发你”

紧接着,小睿发来一个定位,确实是东三环那边的一家海鲜餐厅,名字叫“海味阁”。小海对这家餐厅有印象,是京城挺出名的一家海鲜酒楼,人均消费不低,但他从来没去过。

“行,七点见。”小海回复。

“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哦,我先去化妆啦!”

小海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六点了。他从床上坐起来,走到衣帽间换了一身衣服。这次他没有穿运动装,而是选了一件黑色的休闲衬衫,搭配深色的牛仔裤和一双净的白色板鞋。不算太正式,但也比上次相亲那身运动装体面多了。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把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手腕,然后随手抓了抓头发,让刘海自然地垂在额前。

下楼的时候,王芸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她看见儿子换了一身衣服要出门的样子,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又出去?晚上不在家吃了?”

“嗯,约了朋友吃饭。”小海在玄关换鞋,语气随意。

“什么朋友?”王芸的目光在儿子身上扫了一圈——黑色衬衫、牛仔裤、净的球鞋,头发还特意打理过。她的眼睛眯了一下,“男的女的?”

“男的。”小海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拿起车钥匙推开了门,“妈我走了,晚上不用等我。”

“早点回来啊——”王芸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知道了——”

库里南驶出车库的时候,小海在车里放了一首节奏轻快的英文歌,手指在方向盘上跟着节拍轻轻敲了两下。车窗外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夕阳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高架桥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被谁按下了某个开关。

他跟着导航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东三环附近的一个商业区。海味阁的招牌很大,金色的字镶在深蓝色的背景上,门口停着不少车,看样子生意确实不错。

小海把车停好,给小睿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

“我马上到!你在门口等我一下下哦!”

小海下了车,站在餐厅门口等了一会儿。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一个年轻女孩从马路对面小跑着过来了。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就是照片上那个人。

小睿穿着一件粉色的短款针织上衣,下面是一条白色的高腰阔腿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她的头发披散着,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脸上化着妆,眼影是淡淡的粉色调,嘴唇上涂着一层亮晶晶的唇釉,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她跑到小海面前,微微喘着气,抬起头看着他,大眼睛眨了两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你就是小海吧?不好意思让你等啦,路上有点堵车。”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小一些,脸上的胶原蛋白满满,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确实很漂亮。而且她本人比照片上更瘦,腰肢纤细得盈盈可握,锁骨在针织上衣的领口下面若隐若现。

“没事,我也刚到。”小海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小睿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然后抿着嘴笑了:“你比照片上好看。”

小海没接这个话茬,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进去吧。”

两个人进了海味阁,服务员领他们到了一个靠窗的卡座。餐厅的装修很豪华,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深色的木质家具,每张桌子上都铺着洁白的桌布,摆着精致的餐具和一只小小的花瓶,花瓶里着一支新鲜的玫瑰。

小睿坐下来,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翻开看了几页,眼睛亮晶晶的。她把菜单往小海那边推了推,笑着说:“你来点吧,我不挑食的。”

“你点吧,你说了算。”小海把菜单推回去。

小睿也没客气,接过菜单翻了几页,开始点菜。

“澳洲龙虾来一只吧,要蒜蓉粉丝蒸的。”她抬头看了小海一眼,小海点了点头。

“帝王蟹也来一只,避风塘炒的。”

小海点头。

“还有这个,东星斑,清蒸的。”

小海继续点头。

小睿又翻了几页,点了几个菜——椒盐皮皮虾、蒜蓉生蚝、鲍鱼捞饭、花胶鸡炖盅,最后还要了一瓶白葡萄酒。

服务员一一记下,拿着菜单离开了。小睿双手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小海。

“你是做什么的呀?”她问。

“物流。”小海简短地回答。

“哇,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小睿眨了眨眼睛,“那你应该很忙吧?”

“还好。”

小海的回答一直很简短,但小睿似乎完全不介意。她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鸟,叽叽喳喳地找话题,从自己的兴趣爱好聊到最近追的电视剧,又从电视剧聊到京城的哪家茶店好喝。

聊天中小海断断续续地了解到了她的情况——小睿,今年19岁,老家是北方一个小城市的,初中没上完就辍学了,来京城打工两年多,换过好几份工作,目前在商场里的一家美甲店上班。她说家里催她结婚催得紧,过年回家被七大姑八大姨轮番轰炸,实在受不了了,就在非想上发了那条瞬间,想找个男朋友。

“家里人说女孩子嘛,不用读太多书,找个好人家嫁了就行。”小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可是我在京城这边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就只能在网上找找看咯。”

小海看着她,没有发表评论。

菜陆续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澳洲龙虾的壳被切开,露出雪白的虾肉,上面铺着一层金黄色的蒜蓉粉丝,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帝王蟹的壳炸得酥脆,避风塘的炒料裹在上面,金灿灿的,看着就很有食欲。东星斑躺在白色的盘子里,鱼身上面撒着葱丝和红椒丝,浇了一层热油,滋滋地响。

小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龙虾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起来,竖起大拇指:“好吃!你也吃呀,别光看着。”

小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东星斑。鱼肉很嫩,入口即化,确实不错。

两个人边吃边聊,小睿的胃口比小海想象中好得多,龙虾、帝王蟹、皮皮虾,她一样都没落下,吃得不亦乐乎,嘴角偶尔沾上一点酱汁,她会伸出舌尖舔掉,动作很自然,没有半点做作。

小海吃得不算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她吃。他对这个女孩的感觉有点复杂——她确实漂亮,说话也甜,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小睿放下了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吃得好饱呀,谢谢你请我吃饭。”

“不客气。”小海叫来了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拿着账单走过来,双手递到小海面前,礼貌地说:“您好,一共是一万八千四百三十二元,请问刷卡还是扫码?”

小海接过账单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黑色的信用卡递了过去,说了句:“刷卡。”

服务员接过卡,转身去处理。小睿在旁边看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很快就被她一个甜甜的笑容盖过去了。

“你人真好。”她托着下巴看着小海,语气软软的。

小海没说话,拿回服务员送回来的信用卡,装进钱包里,站了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呀。”小睿也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小包,跟在小海后面出了餐厅。

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燥热和街道上汽车的尾气味。小睿站在他旁边,身高大概到他肩膀的位置,她抬起头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我家就在附近,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要不要去坐坐?”

小海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大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嘴唇上的唇釉反射着微微的光。

“行。”小海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马路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又穿过一个小区的大门,最后进了一栋公寓楼。小睿住在十二楼,电梯上去很快,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灯光是暖黄色的,很安静。

小睿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小海先进去。

“进来吧,不用换鞋。”

小海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这是一个单身公寓,面积不大,大概四五十平米的样子,但布置得很用心。墙壁刷成了浅粉色,窗帘是白色的蕾丝边,床是一张圆形的榻榻米式的大床,铺着粉色的床品,上面放着几个毛绒玩偶。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小夜灯,灯罩是星星形状的,散发着柔和的暖光。窗台上放着几盆多肉植物,旁边还有一个圆形的毛绒地毯,上面散落着几个抱枕。

整个房间透着一股少女的气息,的,有点可爱。

“随便坐,别客气。”小睿把包挂在门口的挂钩上,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刚吃完饭,喝点红酒吧?解解渴。”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已经开过的红酒和两个高脚杯,放在茶几上,拧开酒塞,倒了两个半杯。

小海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酒杯。沙发也是粉色的,很软,人坐上去会微微陷进去。

“杯。”小睿举起酒杯,朝他眨了眨眼睛。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小海抿了一口。红酒的味道还不错,应该不是什么便宜货。

小睿在他对面的小圆凳上坐下来,双腿并拢侧放着,姿态很好看。她端着酒杯,又开始聊天,这次的话题更私密了一些——她问小海有没有女朋友,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以前谈过几次恋爱。

小海回答得含含糊糊的,不想说太多,但也没有拒绝聊天。红酒一杯接一杯地倒着,不知不觉间,两个人已经把大半瓶喝完了。

小海觉得头有点晕晕的。

他平时酒量不算差,但今晚可能喝得有点急,再加上红酒后劲大,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眼前的画面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小睿的脸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笑盈盈的,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说什么,但他听不太清楚具体的内容了。

“我去洗漱一下,你先坐着哦。”小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飘飘忽忽的。

小海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他听见浴室的门关上了,然后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哗的水声隔着门传出来,模模糊糊的。

他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脑子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又重又乱。

然后他听见浴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

一件粉色的针织上衣被丢了出来,落在地板上。

小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又过了几秒,一只手又伸了出来,一条白色的阔腿裤被丢了出来。

然后是——

一件内衣,浅粉色的蕾丝边,轻飘飘地落在衣服堆上。

小海感觉自己的嗓子有点。他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那堆衣服上,脑子里的酒精在燃烧,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开始往一个方向涌,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辣的,从口一直烧到小腹。

他听见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然后是一片短暂的安静。

再然后,浴室的门打开了。

小睿穿着浴袍走了出来。浴袍是白色的,毛茸茸的款式,长度到大腿中部,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和口。她的头发被毛巾擦得半,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上,几滴水珠顺着发尾滴落在浴袍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脸上没有化妆了,素颜的她看起来更小,皮肤白净,五官柔和,像一颗刚刚剥开壳的荔枝。

她赤着脚走过来,脚趾上涂着粉色的指甲油,踩在浅色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还好吗?”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慵懒。

小海想回答,但嘴巴不太听使唤。他靠在沙发上,眼皮半睁半闭,意识像是在水面上漂浮着,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他模糊地感觉到小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沙发的垫子微微陷下去,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飘进他的鼻子里,是那种甜甜的、像棉花糖一样的味道。

然后他感觉到一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轻轻地推了推他。

“你困了?去床上躺一会儿吧。”小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很近,近得他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

他没有力气回答,身体软绵绵的,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他模糊地感觉到自己被扶着躺了下来——不是沙发,是床。圆形的榻榻米大床,粉色的床品软得像云朵,整个人陷进去就再也动不了了。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在脱他的衣服。

衬衫的扣子被一颗一颗地解开,布料从肩膀上被抽走。然后是裤子,拉链被拉开,裤腿被从脚踝上拽下来。他的意识在抗拒,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一具被泡在温水里的木偶,四肢都失去了控制。

最后是内裤。

被脱掉的时候,他感觉小腹一阵凉意,但很快就被一只温暖的手覆盖住了。

那只手从他的小腹开始,慢慢地往上滑,指尖划过他的膛、他的锁骨、他的脖颈,然后停在了他的脸颊上。那只手很软,指尖微凉,带着一点湿润的触感,在他的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然后那只手又慢慢地滑了下去。

沿着他的下巴、喉咙、口、腹部,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了某个私密的地方。

小海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但意识仍然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抓不住。他能感觉到那双手的动作,能感觉到身边那个温热的身体,但他就是动不了,像被压在了一块巨大的透明玻璃下面,看得见,听得到,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然后,一个温热的身体爬了上来。

软软的。

这个感觉穿透了所有的模糊和混沌,清晰地传到了他的大脑里——软软的,暖暖的,带着沐浴露的甜香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年轻女孩特有的柔软。

小睿的脸凑近了他,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颊和脖子,痒痒的。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边,温热而急促。

“关灯了哦。”她轻声说,声音像是在水里化开的糖,甜得发腻。

她伸手按掉了床头的小夜灯,星星形状的灯灭掉了,房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黑暗中,小海感觉到浴袍的腰带被抽开,布料滑落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然后那个柔软的身体再次贴了上来,这一次没有任何阻隔。

肌肤贴着肌肤,温度交换着温度。

小海的意识在黑暗中彻底沉没了,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推进了深海,四周都是温暖的、包裹着的水流,推着他不断地往下坠、往下坠。

然后,一切开始了。

黑暗中只剩下凌乱的呼吸声和床单窸窣的摩擦声。那盏灭掉的小夜灯没有再亮起来,窗外的月光被厚厚的窗帘挡住了,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湿而滚烫,像是一个密封的、被遗忘的温室。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呼吸声渐渐平复,床单的窸窣声也停了。黑暗中的热度慢慢褪去,空气重新变得清凉而安静。

小海躺在床上,意识仍然模模糊糊的,像一台刚刚关机的电脑,屏幕还残留着最后的光斑。他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个关节都软绵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

他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动了一下——小睿坐了起来。

然后是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小海眯了一下眼睛,但没有力气去看她在做什么。他听见她打字的声音,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像是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他的意识在黑暗和光亮之间漂浮,半梦半醒。

大约过了几分钟——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三下,不轻不重,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

小海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但没有睁开眼睛。他的脑子还在酒精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迟钝地运转着,分辨不出这个时间为什么会有人敲门。

他听见小睿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是浴袍被重新系上的细微声响。

她的脚步声朝门口走去,很轻,很快。

小海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黑暗里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地响着,和刚才的敲门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门口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有人在门口说了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小海听不清楚内容,只隐约听出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急促,带着一种事情办妥了的确认感。

然后是小睿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只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进来吧。”

小海的意识在那一刻忽然清明了一瞬。

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所有的迷糊、所有的混沌、所有的酒精带来的麻木,在这一瞬间被冲刷得净净。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黑暗中,他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影——一个是小睿,裹着白色的浴袍,身形纤细。另一个是一个男人的轮廓,身形比他矮一些,站在门口,一只脚已经跨进了门槛。

门外走廊的灯光从两个人的缝隙间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

小海躺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

那一万八千块的晚餐。

那瓶红酒。

那杯接一杯的劝酒。

那些被一件一件丢出浴室的衣物。

那场黑暗中的激情。

还有这条在事后几分钟内就发出去的消息。

以及这扇在深夜被敲响的门。

他的脑子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醒过。

小海躺在黑暗中,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的眼睛盯着门口那两个人影,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小睿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压得很低,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还在床上,没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