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0:59:07

洛阳袁府的朱漆大门缓缓敞开,马车碾过雕花青石板,直抵正厅院落。

袁术掀帘下车,秋风卷着桂花香扑面而来,抬眼便见庭院里仆从林立,个个垂首屏息,透着顶级门阀的森严规矩。他刚踏入院中,一道挺拔身影便立在正厅廊下,目光沉沉望来。

是袁绍。

此刻的袁绍,已过继给伯父袁成,名正言顺成了袁成一脉的嫡长子,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端出的兄长威仪,全然没了往的退让。

若是从前的袁术,见了这位抢了部分家族荣光的兄长,早已骄横怒骂,可如今,袁术眸底只剩冷静与锐利,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正厅走去,连一句客套的寒暄都没有。

“公路从汝南远道而来,倒是依旧性子急躁。”袁绍上前一步,侧身挡在他身前,语气温和,却字字带刺,“父亲与叔父正在厅内议事,你这般无礼闯入,怕是失了袁氏子弟的礼数。”

这话明着是劝,实则是暗讽袁术出身汝南、不懂洛阳袁府的规矩,更是刻意强调自己在这府中的主事身份——毕竟他如今是嫡长子,论名分,压过袁术这个嫡次子一头。

周围仆从瞬间低头,连呼吸都放轻,谁都知道,府里这两位公子,向来不和,嫡庶名分之争,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袁术脚步顿住,抬眼看向袁绍,嘴角勾起一抹冷嗤,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庭院:“本初兄倒是记性好,只是别忘了,我乃父亲嫡次子,入自家正厅,何须你准许?倒是你,过继伯父门下,管好自己院落便好,管到我头上,未免越界了。”

一句话,直戳袁绍痛处!

过继终究是过继,血脉上,他是袁逢庶子,而袁术,是正苗红的嫡出!

袁绍脸色瞬间僵住,温润的面具裂开一丝缝隙,攥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刚要开口,正厅内便传来两道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争锋。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袁术抬眼望去,只见正厅主位上坐着两人,左侧面容威严、身着朝服的,正是他的父亲,现任司空袁逢;右侧面容儒雅、眼神深邃的,便是叔父太傅袁隗。两位朝中重臣端坐厅中,自带威压,厅内气氛瞬间凝重。

“父亲,叔父。”袁术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全然没有了刚才的锋芒,与从前那个骄横跋扈的袁术判若两人。

袁逢抬眼扫过他,目光威严,带着审视:“一路从汝南过来,可知晓如今洛阳时局?党锢之祸正烈,朝堂动荡,袁氏身处风口浪尖,言行举止,皆代表家族颜面,不得肆意妄为。”

没有半句关切,只有世家掌权者的严苛叮嘱,在袁逢眼中,家族利益永远高于一切,子女皆是家族棋局的棋子。

一旁的袁隗则抚着胡须,目光在袁术与袁绍之间流转,淡淡开口:“公路既来洛阳,便入太学就学,后随你兄长,多参与士族应酬,稳固袁氏门楣,莫要再像汝南时那般顽劣。”

两位长辈的话语,皆是偏向袁绍,隐隐将袁绍视作年轻一辈的领头人,对袁术,只有要求,无半分偏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内堂传来,一道温婉华贵的身影快步奔出,眼里只有袁术,全然不顾厅内的袁逢与袁隗,径直扑到袁术身边。

“吾儿公路!可算让娘见到你了!”

正是袁术的生母,袁逢正妻吴氏。

吴氏一把拉住袁术的手,上下打量,指尖摸着他的脸颊,眼眶瞬间泛红,心疼得直落泪:“我的儿,瞧瞧这一路瘦的,是不是路上吃苦了?下人伺候不周?还是受了风寒?快让娘看看,有没有伤着哪里!”

她伸手将袁术往自己身边揽,全然不顾场合,溺爱之情溢于言表,一边吩咐侍女:“快!把我炖了三个时辰的参汤端来,还有公路最爱吃的蜜糕、酥饼,全都摆上来!”

转头又对着袁逢和袁隗委屈道:“夫君,公路年纪尚小,第一次离开汝南来洛阳,你们别一见面就训斥他,他一路舟车劳顿,先让他歇歇,吃点东西再说别的。”

袁逢眉头微皱,却终究没说什么,吴氏乃正妻,出身士族,对袁术溺爱至极,他向来纵容。

袁隗则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一旁的袁绍看着这一幕,脸色愈发难看,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他自幼丧母,过继后在袁府步步谨慎,从未得过这般毫无保留的疼爱,父亲袁逢对他始终疏离,叔父袁隗也只是客套关照,反观袁术,被嫡母宠成掌心明珠,生来便拥有他求而不得的偏爱与嫡出底气。

袁术感受着母亲掌心的温度,听着句句掏心的关切,心中暖意翻涌。前世孤身一人,今生得此慈母,是他最大的依仗。他反手握住母亲的手,放软语气:“娘,孩儿没事,一路安好,让您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吴氏连连点头,拉着他坐到自己身侧,亲自舀了参汤喂到他嘴边,“快喝,补补身子,以后在洛阳,有娘在,谁也不能欺负你,就算是你兄长,也不能让你受半分委屈!”

这话明着是说给袁术听,实则是说给袁绍、袁逢、袁隗听,摆明了要护着自己的儿子。

袁绍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只能强装镇定。

袁逢看着眼前一幕,眸色深沉,心中已有考量;袁隗则眼神深邃,似乎看出了今的袁术,与往截然不同。

袁术喝着温热的参汤,目光扫过威严的父亲、儒雅的叔父、面色不善的袁绍,还有满眼都是他的母亲,心中已然明了。

这袁府,看似和睦,实则暗流涌动,嫡庶之争、权势博弈,早已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