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0:59:07

车厢晃荡,冷意顺着锦缎衣料钻进来,袁术猛地睁眼,头痛欲裂,陌生的记忆如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是现代熬夜加班的历史爱好者吗?怎么一睁眼,成了东汉的袁术?

指尖抚过身上柔软的暗纹锦袍,鼻间是淡淡的熏香,耳畔是车轮碾过土路的轱辘声,还有仆从轻缓的呼吸声。脑海里的记忆清晰无比——他,字公路,汝南袁氏嫡次子,父袁逢现任司空,四世三公的家世,是这天下最顶尖的门阀底气。

眼下是建宁二年,第二次党锢之祸刚拉开序幕。

宦官曹节、王甫等人把持灵帝,大肆搜捕李膺、杜密等清流党人,朝堂血雨腥风,世家人人自危。而他此行,正是从汝南汝阳老家动身,前往洛阳,入太学,入仕途,替袁氏在这波宦海风波里站稳脚跟。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此刻黄巾起义连苗头都没有,天下看似一统,实则早已腐烂透顶。皇权旁落,宦官专权,世家与宦官、与皇权的博弈愈演愈烈,乱世的种子,早已深埋地下。

前世他熟读三国,最是惋惜袁术。

空握袁氏嫡脉这张王炸,却骄横短视,有兵有粮有家世,偏偏识人不明、贸然称帝,最后落得众叛亲离、呕血而亡的下场,成了天下笑柄。

重活一世,他绝不会再走那条死路!

“公子,快到偃师地界了,前边路上全是缇骑,说是搜捕逃匿的党人,盘查得紧。”

车外传来护卫统领低声的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瞬间打断了袁术的思绪。

袁术眸色一沉,当即掀开马车帘幔。

车外秋风萧瑟,官道上行人寥寥,不少赶路的世家马车、商旅队伍都被拦在路边,身着玄甲的缇骑持刀横行,神色凶戾,但凡看着可疑之人,直接拖拽到一旁拷问,哭喊声、呵斥声混在一起,尽显乱世前夜的残酷。

第二次党锢之祸,宦官早已红了眼,不管是真党人,还是普通百姓、小世家子弟,只要想拿捏,随便安个罪名就能下狱处死,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袁氏虽势大,可此刻宦官气焰滔天,若是被刻意刁难,轻则折损颜面,重则被扣上私通党人的罪名,给家族招来大祸。

果然,他的马车刚停下,一个面白无须的宦官小头目便领着几名缇骑走了过来,眼神阴鸷地扫过马车华贵的装饰,嘴角勾起一抹贪婪又嚣张的笑。

“车里是何人?如今全城搜捕党羽,但凡出入洛阳者,一律下车搜检,车上物品也要一一查验,不得有误!”

小头目尖着嗓子喊话,目光肆无忌惮地往马车里瞟,摆明了是看袁氏马车华贵,想借机敲诈,若是不给好处,便直接栽赃。

随行的仆从当即怒喝:“放肆!此乃汝南袁氏司空府公子座驾,四世三公的门第,也是你能搜的?”

“袁氏又如何?”小头目冷笑一声,往前了一步,手中马鞭指着车厢,“如今是中常侍大人下令,皇命在身,就算是三公亲眷,也得遵从!若是不敢下车,莫不是车里藏了党人,心中有鬼?”

一句话,直接扣上了死罪名!

周围被拦的行人纷纷侧目,眼神各异,有同情,有看热闹,更有等着看袁氏出丑的。若是袁术此刻服软,要么破财消灾,要么受搜奸之辱,袁氏四世三公的脸面,当场就要丢尽;若是强硬反抗,便是抗旨,正好给了宦官发难的借口。

进退维谷,正是死局。

若是原来的袁术,此刻早已勃然大怒,凭着家世骄横呵斥,反倒会落人口实,彻底激化矛盾。

但现在,车内的是洞悉后世千年历史、知晓所有时局走向的灵魂。

袁术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缓步走下马车。

他年方十六,身姿已显挺拔,虽少了几分原主的骄横跋扈,却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冷冽,眉眼间带着袁氏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威压,目光直直落在那宦官小头目的身上,不怒自威。

“吾乃袁术,袁公路,父袁逢,现任大司空。”

平淡的一句话,却带着千钧重量。

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不是虚言,而是实打实的权势。那小头目脸色瞬间一白,握着马鞭的手都紧了几分,眼底闪过明显的忌惮。

不等他反应,袁术再度开口,声音清朗,字字掷地有声,让周围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吾袁氏世代食汉禄,忠心耿耿,岂会与党人勾结?尔等奉令查党人,是为朝廷清奸佞,而非借机刁难世家、盘剥百姓,就不怕传出去,寒了天下士人之心,惹得满朝公卿不满?”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妥协,而是站在道义与家世的制高点,句句戳中对方要害。

宦官虽横,却也不敢真的公然与汝南袁氏彻底决裂,真要是把事情闹大,传到三公九卿耳中,这个小头目,第一个会被推出来顶罪。

小头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马鞭的手微微颤抖,进退不得。

袁术看着他的模样,心中了然,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吾要即刻入洛阳,面见家父,若是耽误了时辰,误了朝中要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还是你身后的中常侍担得起?”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过身后的袁氏护卫,护卫们瞬间会意,齐齐上前一步,腰佩刀剑,气势凛然。

小头目咽了口唾沫,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讪讪地收回马鞭,强装镇定地摆了摆手:“既是袁司空公子,想必是误会,放行!”

一场突如其来的刁难,被袁术轻描淡写化解。

周围众人看向袁术的目光,瞬间变了,再无半分轻视,反倒多了几分敬佩。谁都没想到,这位素来以骄横闻名的袁氏公子,竟有如此胆识与谋略,几句话便镇住了宦官爪牙。

袁术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转身登上马车,放下帘幔的瞬间,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精光。

党锢之祸,只是乱世的开端。

董卓乱京、黄巾起义、群雄逐鹿……所有的风云变幻,他都了然于。

这一世,他不再是那个昏聩的袁术。

凭袁氏家世,借后世眼光,他要在这洛阳风雨中,步步为营,结士族、掌兵权、揽人才,在这乱世来临之前,布下天下棋局。

洛阳,我袁术来了!